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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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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沈旭清剛進公司那會兒,還是商業演出的常客,她基礎功紮實,很有星味,公司也樂於培養她。她是在舞蹈這塊天賦異稟,但是一個優秀的愛豆不單單只有舞蹈,還有唱功、還有形象和情緒的管理、還有給粉絲提供情緒價值的情商。

沈旭清這四年過得很辛苦,在夾縫中茍延殘喘,已經被磨損到不想出道只想熬過簽約的六年。

她付不起巨額違約金。

國內公司比韓國公司好點兒,不會把女藝人當籌碼,會當作牛馬。

沈旭清從第三年開始一直在接商業演出,總是馬不停蹄地從這一場被加塞到下一場。

然後,她就會想起那個人,想起岑寧熙的所有事情。

沈旭清當初拿走岑寧熙的信,是迫切想知道,岑寧熙在一年後,是否把對她的期盼融入信裏。

在剛到韓國的那一年,沈旭清幾乎每晚都拿著手電筒讀那封信,信紙已經皺巴巴了,是那種掉到水裏又曬幹的皺。

“致一年後的我。”

“我並不是一個擅長煽情的人,我只記錄當下的心情與困惑,希望在一年後能夠得到解答。”

“我第一個問題是,我們兩個都能去博明讀大學,順利在一起嗎?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因此把它放在開頭。”

“我並不清楚我會喜歡她多久,我無法相信人與人的關系永遠不變。所以,這個問題是在一年後我還喜歡她時,你要回答的。”

“第一次發現我可能喜歡她時,是在高一的十佳歌手現場。她拋給我簡短的一句話,或者,一個笑容。讓我感到不自在,讓我想要沈淪在她的魅力中。”

“我看她表演,和她一起吃飯,經歷了許許多多事情。她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分班的時候,我第一次有了遺憾的感覺。”

“思來想去,我決定走班。我想和沈旭清在一個班裏,於是偷偷改了選科,沒和任何人商量,我怕被她發現我的心思。”

“沈旭清很聰明的。”

“再後來,她在我的桌頭留了紙飛機,我就在想,她表達喜歡的方式真特別,竟然是畫愛心。往後,她又在各種場合裏悄悄試探我,我呢,被她試探後,進行一番自我掙紮,決定遵循本心。”

“我很開心,因為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一年後,如果還喜歡她,就去表白,好嗎?告訴她,我想吻她,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想和她一起留在博明,我想和他攜手餘生。”

“交給一年後的岑寧熙了。”

全文言簡意賅,沒有沈旭清的長篇大論,也沒有過多的愛意描述。

岑寧熙的文字很直白,用簡單的文字表達她純粹的愛意。

她從來就不是初見時沈旭清以為的高嶺之花,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敢愛敢恨的率性鮮活的人。

沈旭清還記得,她高二暑假前夕,與母親吵架的內容。

她向母親出櫃了,大吵了一架,哭了一個晚上,在高考的假期,叫來岑寧熙。

還騙岑寧熙說,是因為媽媽腰肌勞損她才哭的。沈旭清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蛋。

那天媽媽看到岑寧熙從她房間裏出來,嚇得趕緊把沈旭清拉到房間裏問,你沒對她做什麽吧?

連睡衣都換上,老母親不得不想歪。

沒有,沈旭清還沒那麽勇猛,把岑寧熙騙來吃幹抹凈。她那天比岑寧熙睡醒得早,先去刷牙洗臉,等回來看到岑寧熙的睡顏,幹了此生最逾越的事情。

她偷偷親了岑寧熙,像是蜻蜓點水一般落在她的唇畔。

沈旭清當然沒和沈曼說,更沒和岑寧熙說。

沈曼那天在臥室裏語重心長問:“你真的喜歡她嗎?”

“我喜歡,她很優秀,對我很好。”

“那你覺得她喜歡你嗎?”

“她……應該也喜歡我吧。”

不是應該。

沈旭清在不告而別的四年裏,滿腦子都是關於岑寧熙的點點滴滴。

她記性很好,很好,記得岑寧熙的所有。

記得岑寧熙做題的習慣,記得她吃飯的樣子,記得她安慰自己驚慌失措的小表情。

記得當初表演完,岑寧熙說想見她時,那個人臉紅的模樣。

赴韓的兩年,沈旭清會和幾個中國舍友聊天。異國他鄉,能與同一種語言的人溝通,是很難得的歸屬感。

那個小女孩小沈旭清三歲,才十五歲,就一個人來韓國當練習生。沈旭清在中國人裏,勉強擔任“姐姐”的職位。

小姑娘蠢蠢欲動的心被沈旭清看透。她一邊壓下小女孩誤將依賴當成愛意的心,一邊向她轉述自己當年的愛戀。

“她很謹慎,每句話都在試探,每次關心都是暗戳戳的追求。”沈旭清靠在床邊,很難得擠出一個笑容,“她再三確認我對她的喜歡,隨後大膽地展露對我的看重。”

“太多細節了,我甚至不能一次性一一舉例。”

小隊友聽沈旭清講,默默地將愛情最好的形式記在心裏。

“我初見她時,以為她生性薄涼,結果慢慢拼湊起來,是一個熱烈又浪漫的她。”

有關岑寧熙的記憶是沈旭清黑夜裏的風暴。岑寧熙比她想象中更喜歡她,她也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歡岑寧熙。

沈旭清是個菜鳥玩家,即便是面對人機,也會被擊倒。

岑寧熙和她說,人機的出現就是為了保證菜鳥玩家的獲勝率,而這一局,人機勝。

……

“寧熙,我說完了。”

她和高中不一樣,小狐貍牙都快咬碎了,紅著眼睛,鼻音濃重,也不肯在岑寧熙面前掉下一滴眼淚。

沈旭清她,早就沒資格在岑寧熙面前哭了,不是嗎?

岑寧熙輕輕搖了搖頭,眼角泛紅,就那樣看著沈旭清問:“你還考慮我嗎?”

沈旭清明白她的意思,瞥見岑寧熙桌頭的文書,更是加重說話的語氣。

“你現在是博大的研究生,我是連高考都沒參與的底層練習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和當初走時一樣決絕,小狐貍對自己最狠。

岑寧熙淺笑,低頭,鼻息浮動,神情覆雜。

一場考試對於人生來說到底會有多重要。高考失敗了沒什麽大不了,就業失敗了也沒什麽大不了,人生可以有很多試錯的機會。

可是,人對人沒有試錯的機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找不回來了。

“沈旭清,我不在意這些,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行。”

沈旭清不置一言,呆呆地望著她。

書桌上的手機發出嗡嗡的震動音,熒光屏彈出幾條消息。岑寧熙解鎖,拿到面前看,給沈旭清留出一點自我思考的時間。

過了幾分鐘,岑寧熙敲好消息回覆,擡頭,“你說今天是你最後一天表演,下一站去哪兒,明天有什麽安排嗎?”

“等其他隊友的粉絲見面會結束,有兩個隊友相對來說人氣高一點,有專門的粉絲見面會。我也可以去蹲我的粉絲,或者,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回國時間?”

“機票是這周末。”

“晚上住我這。”

“但是……”

沈旭清還在推諉,岑寧熙強壓的火氣快要收不住。她一再保持冷靜的態度,是想讓沈旭清稍微安心一點,告訴她自己還是四年前那個自己,是平穩的、能給沈旭清帶來安全感的自己。

沈旭清太善於把岑寧熙逼到絕境,讓岑寧熙無處遁形,暴露出最原本的模樣。

“現在晚上十一點了,沈旭清,你想熬著大半夜回到你的住所嗎?這附近沒有公交,你只能打車或者步行。”

岑寧熙露出兇相,和以前平平淡淡的性格不同。她這四年都快被沈旭清逼瘋了,早就有脾氣、有棱角,不再是任由沈旭清任性的卡皮巴拉。

沈旭清被嚇傻了,和高中一樣握上岑寧熙的手,單膝跪在岑寧熙面前。岑寧熙坐著,沈旭清蹲著,畫面很滑稽。

“我不走,我留下來陪你,求求你別生氣,好嗎?”縱然沈旭清能忍住對岑寧熙宣洩苦水時沒落淚,卻擋不住岑寧熙對她的怒火。

短短一句話,讓沈旭清強撐著幾小時沒落的眼淚滑落,落在岑寧熙的衣擺上,灼在岑寧熙的心尖上。

岑寧熙蹙眉,命令她:“別這樣,起來,洗澡換身衣服,去休息吧。”

“你得保證,你不生我氣了。”

沈旭清好卑微啊,究竟是為什麽,當年讓岑寧熙感到耀眼甚至遙不可及的人,會喪失她的一切光芒,失魂落魄地求自己原諒。

岑寧熙的心瞬間跟針紮似的,哄她,“我不生氣了。”

小狐貍吸吸鼻子,捏著岑寧熙的手腕。想說話,又怕自己說錯話,小心翼翼、誠惶誠恐。

岑寧熙捧住她的臉,替她擦眼淚。

“你還有多久解約?”

“兩年,不過公司不打算捧我。我這些年接的商業演出早讓他們回本了,現在也只給我安排雜活。”

“那這段時間,有困難隨時找我。”

“不用。”沈旭清搖搖頭,往岑寧熙手蹭了蹭,“這次表演結束,我就只在國內活動。國內的生活會比國外舒服很多,說不準還能翻紅。”

岑寧熙擡起眉毛,“你還想當藝人?”

“不想,但是想紅是心裏話,這倆不沖突。我知道我不能既要又要,所以等合約結束當一個普通人比較好。”

“公司本部在哪裏?”

沈旭清眨巴眼,把眼淚擦幹,“臨塘,就在博明邊上,很近。”

“你媽媽現在在哪兒?”

“在臨塘打工,為了我在臨塘租房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問一答。岑寧熙心裏毛毛的,她想快點知道這四年有關沈旭清全部的事情,又怕逼問太多,讓沈旭清緊張。

於是岑寧熙換了個話題。

“過幾個小時,我得開車去接我導,她這次應酬了通宵,本人讓大師兄去接她,但是師兄師姐幾個也在外頭玩。於是他們火急火燎給我發消息,說先別接他們,先去接導師。”

“那我……”會不會很麻煩你。沈旭清想說。

“不麻煩我,你也就住幾天,換個舒服點的地方休息吧。”岑寧熙先一步回答她。

畢竟這個酒店的花銷,屬於公費。

對,跟著岑寧熙,沈旭清可以有很好的住宿環境,不用擔心下一頓吃什麽花費多少,不用和隊友蹲見面會去說那蹩腳的日語。

還能和岑寧熙睡在一起,朝她撒嬌,和她說喜歡。

可是她這樣,就是岑寧熙的累贅。岑寧熙有學業,她很累,哪怕淩晨還要去接人,還要開著車一個人出行夜路。

沈旭清什麽都沒有,她單方面享受岑寧熙給她的好,內心過意不去。

她舍不得讓岑寧熙吃苦,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

何況,沈旭清現在只有一個高中文憑,以後怎麽找工作都不清楚。哪個工作單位要她?和岑寧熙在一起怕不是要被人詬病?

“我就待一會兒吧,寧熙,你很累,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沈旭清搖搖頭,“我們繼續當普通朋友好了,有困難你扶持我一下,你難受我陪你鬧騰一下,我們一直都是這樣,不是嗎?”

普通朋友?

岑寧熙楞住。

內心的小火山接近噴發,岑寧熙也沒想到,自己現在脾氣和爆竹一樣,一點就炸。

四年沒見,好不容易碰到之後,沈旭清的第一態度是想劃清界限,說著配不上她只能做普通朋友。

沈旭清,你真是絕情,當初只留下一句話就走,現在又打算推開我。

你信裏不是說,你會用三年的時間說,“你喜歡我”嗎?

你食言了,你不打算把空缺的四個月補上嗎?

四個月變成四年,岑寧熙的心裏就好受嗎?

岑寧熙聲音在發抖,近乎是低吼出來的,仿佛一只暴躁的捷克狼犬。

“那你出去,普通朋友我最多送她回到住處,沈旭清,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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