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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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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四月份,歐城中學按期舉辦心理健康運動會,本意是給高三生釋放高考前的壓力,順帶帶上了高一高二群體。

由於是“順帶”,每年高一固定進行紙飛機比賽,高二固定放風箏。身為心理運動會核心的高三參與的活動各式各樣,緩解高考前的緊張與乏力。

湊巧是在雨季結束後的春天,風兒會比其他時期更大。高一高二的活動恰恰都是與風有關。

班級裏,學生七零八落圍成好幾個圈,用上渾身解數,只為折好一只能飛得很遠的紙飛機。他們相互偷師,相互借鑒,更有在教室裏進行試驗,一時間整間教室裏漫布飛舞的紙飛機。

相較於比賽的輸贏,有同學更註重儀式感。在紙飛機上寫上祝福語,畫上自己喜歡的圖案,最後迎著風兒一送,把自己的夢運向遠方。

比賽時間放在周四下午,原本還有一節文化課,校領導揚言不上,變成自由活動。

一晃神的功夫,高一樓的教室裏接近清空,大家一股腦兒往操場去。

岑寧熙又不去參加集體活動。

她走班,需要時常註意下節課是不是要去別的班級上,從別的班上完課,還得走回自己教室。就如此一來一回,她就少了兩個能鈴響入夢的課間。

所以自由活動的時間,成為她最好的休息時間。教室空蕩蕩的,連走廊都鮮少有人走動,比課間更嫻靜。

岑寧熙在十一班的位置是第二排靠走廊窗戶,不過不是緊挨著窗,她同桌貼窗。

支易的桌頭總是立著高高的書立,放上常用的課本,需要時直接抽出。這書立擋住老師的視線,方便支易睡覺,前後擋風,比磚墻還實。

岑寧熙大概睡了半小時不到,教室的窗戶沒關,吹進一陣清風,把同學們擺放在桌頭的書吹得嘩嘩作響。

她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擡頭,看見自己的桌頭多了一架紙飛機。

岑寧熙環視教室一圈,空無一人。

紙飛機用學校小賣部的信紙折疊而成,隨處可見,機翼上畫著一個紅色的、像是用蠟筆畫上的一個愛心。

岑寧熙伸手揩了揩愛心,表面是油油的光澤,經手指一抹,便在她的指尖暈染開。岑寧熙眼睛半睜著,下意識把指尖往手背抹開。

忽然,窗口趴著一個人朝裏喊:“寧熙,別睡啦!出來放紙飛機!”

岑寧熙聞聲一楞,擡頭,發現蘇楠站在窗邊,訥訥道:“我還沒折。”

“沒折你手上的是什麽?”蘇楠把手臂探進教室,指向岑寧熙手中的紙飛機。

緊隨蘇楠之後,沈旭清也出現在十一班的窗戶邊,問:“你不出來嗎?”

岑寧熙薅了下頭發,把桌頭的紙飛機放一邊,說:“我折一個新的,這個紙飛機我不知道是誰放我桌上的。”

像是怕她倆不知道似的,岑寧熙又把那個紙飛機拿起來,向那兩人晃了晃。機翼上的愛心尤為明顯。

蘇楠嗅到不一樣的味道,跑到教室裏,對著岑寧熙桌子按下一個兇猛的巴掌:“我靠,愛心啊,那可是愛心!岑寧熙你不會收到別人表白了吧!”

眼看自己的書本被蘇楠一巴掌拍起二尺高,岑寧熙哭笑不得,無所謂道:“沒名沒姓,就算畫了一個愛心我也不知道是誰。”

“哎,你這就不懂了,萬一你以後桌頭出現各種帶著愛心圖案的物品,等到最後那個人才現身,浪漫效果堪比電視劇啊。”

蘇楠分析得頭頭是道,一把奪過那架飛機,仔仔細細觀摩。

“哦呦,手還挺巧,紙飛機折得真漂亮,上邊的愛心畫的也很可愛。”蘇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忙問:“你身邊難道沒有那種,鐵漢柔情人設的嗎?精致到這種程度的,你們物化班那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沒幾個能折出來吧?”

“不清楚,我沒註意過男生。”岑寧熙說得很直白。

沈旭清趴在窗臺上,點著下巴,適時提了句:“是不是,賈建文?”

“賈建文?”蘇楠和岑寧熙面面相覷。

這是她們仨分班前的同學,當初岑寧熙在教室裏分冰紅茶,賈建文還好聲好氣勸岑寧熙收下。

如今再想,說不準那時就有鬼。

“哦哦哦,你這麽一說,我好像知道了!”蘇楠一拍腦袋,轉得飛快,“賈建文分班後和我一個班,我倆不熟,但總聽後排男生說,他有喜歡的人,是分班前班裏的女生。他還特別矯情地寫了一些黯然神傷的情話在筆記本上。”

“如果那家夥真喜歡你,一切都連上了!”蘇楠摸著下巴,覺得自己真是名偵探“柯楠”。

沈旭清扶著下巴,表情嚴肅,不緊不慢說道:“可你要說真是他,都暗戀那麽久,只敢偷偷寫小作文。忽然來一出浪漫戲碼,相當可疑。”

“何況寧熙在學校裏挺受歡迎的,據說公眾號的那張照片都傳到別校去了。”她朝岑寧熙眨眨眼,“換個有點浪漫天賦,又見色起意的家夥又不是不行。”

蘇楠的兩個眉毛一上一下,彎成一個大大的S,繼續思考。

她問:“寧熙,你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嗎?最近有和誰接觸過?這可是你的事情,不是我倆的。”

一串問題可難住岑寧熙了。

她壓根沒和什麽人接觸過,也沒和不熟的人講過話。

“我,沒有,一點印象都沒有。”岑寧熙搖搖頭,“我社交圈很小,和異性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有些是迫不得已,比如說老師讓我傳個話之類的。”

“萬一人家就是對你辦公事的時候心生歹意,你又毫不知情呢?”蘇楠鼻子一翹,她可太了解男人了,表面上多斯文,背地裏就有多骯臟。

岑寧熙被她說得脊背發涼,站起身敷衍道:“不管了,飛了吧,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一直這麽猜下去也沒辦法,幹脆把紙飛機飛了,也算是銷毀贓物一件。

如果岑寧熙真的很在意,她大概率會放在抽屜裏,等待下一個暗示的出現。

可事實是岑寧熙一點兒都不在意,還打算銷毀證據。

三個人來到操場,綠茵茵的草地上爬滿紙飛機,原先說比賽也早沒了裁判。學生們在地上撿起一個紙飛機往天上一飛,又去撿其他紙飛機,整個操場天空黑壓壓的,和蝗蟲過境似的。

不敢想象待會兒打掃衛生的叔叔阿姨會有多辛苦。

不過一想到這一地都是可回收垃圾,能賣錢,他們應該不會抱怨太多吧?

岑寧熙象征性地往飛機尖端哈了口氣,手一伸,飛了出去。紙飛機飄阿飄,並沒有飄得太遠,落在一堆紙飛機的中央,消失不見。

背著風,岑寧熙的頭發被吹到前邊,遮住視線,她下意識去撩了下,扭頭便撞上沈旭清盯著她看。

狐貍眼裏好像寫了點什麽,岑寧熙看見了。

“寧熙,你真的不知道那是誰送你的嗎?”沈旭清悠悠然問。

“不知道。”岑寧熙回答。

“沒說謊?”

“沒有。”

沈旭清點點頭,不再問,也像是在告誡岑寧熙,不要再提這件事。

岑寧熙有些迷惑了,沈旭清怎麽,忽然在意起誰給她送暗戀紙條這件事?

誰暗戀她,和沈旭清有關系嗎?

岑寧熙低頭擦了擦蠟筆留在手背的痕跡,默不作聲。

……

期中考試結束,相較於月考,沈旭清進步了些,段排名從二開頭變成一開頭。她發現自己卷不過岑寧熙之後,就開始暗戳戳努力。

她記性好,又選大文,各科都不差,歐城中學又是優生雲集,差幾分可能就掉幾十名。因此,她唯一的薄弱項,數學給她拖了很大的後退。

她分班後的數學老師怎麽說呢,很有個性。一個每天把發膠塗在腦袋上,梳著大背頭穿西裝的男老師,姓呂。

呂老師看同學們時,沒有對青春孩子活力四射的感慨,只有想要炫耀自己聰明才智的渴望。

這老師說是天賦型選手,當年打牌不學習,隨隨便便考上個師範,教學生時有種天才不理解凡人的漠然。

成天上講臺就是一句:你們的腦力,就不要思考這麽多數學原理了,把題型給我背下來就好。這個公式記不住?抄兩千遍!

但是該說不說,他教的每一屆學生數學成績都是很拔尖的,而且掃清了低分區的學生。

這回考試,沈旭清班裏三角函數大題有一半的人沒拿滿分,呂老師當即一拍手,怒斥全班,讓這道題沒滿分的人合力抄兩千遍,連同題目和答案一起。

半個班少說二十人,一個人至少也得一百遍。

沈旭清由於站在需要罰抄的隊列中,她悄悄碎掉了,又悄悄把自己拼起來。

不過,雖然呂老師的鐵血政策讓人心煩,但是沈旭清對他討厭不起來。他不會像其他老師那樣,說文科班數學教簡單點就好,理科班可以學難一點。也不會說所謂的性別議題,男生適合學理科,女生適合學文科,無論男女,在他眼中都是不如他聰明的傻瓜。

呂老師平等地歧視所有學生,又平等地給予每個學生應有的教導。

他非常驕傲,年年任課班級非要一個文科班一個理科班,體驗一下冰火兩重天,但是年年他都能教好。

岑寧熙和她,都是呂老師任教。

“所以這就是,你拉著我幫你罰抄的原因?”岑寧熙在地理課上,聽老胡講一些新奇的地理見聞,還順手幫沈旭清抄她早已滿分的三角函數大題。

“我這叫給你,鞏固基礎知識。”沈旭清淚眼汪汪,她是真的抄不完,可扭頭看到岑寧熙那張“數學135”的臉,就非常來氣。

“哦,抄就抄唄。”岑寧熙嘴角蕩漾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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