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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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分班後的時光,平平淡淡地開始了。岑寧熙和沈旭清雖然不在同一個班,但是兩個人的距離似乎因為短暫的同桌時光,離得更近了。

2班的班主任老胡,扯著嗓子講喀斯特地貌時,第一排的同學也側著腦袋講新學期的新面貌。

“你知不道,我這個新班級比之前那個班有趣多了……”沈旭清用氣聲說,岑寧熙方才正聽課,聽聞耳畔的氣息活絡起來,微微轉頭。

岑寧熙問:“怎麽個有趣法?”

才開學半個月,岑寧熙僅僅是把人眼熟一下,甚至還有名不對號的情況。

“喏,看第四組第二排那個女生,就帶耳飾的那個,很漂亮很貴氣對吧。”沈旭清拿筆帽輕輕指了指方位。

岑寧熙循著指示往那頭看。

不遠處的確坐著一名五官小巧精致的女生,帶著耳釘,高高紮起的馬尾辮帶了點小弧度,像是卷過頭發。

漂亮,岑寧熙心想,是那種家庭富有靠金錢堆砌的精細的漂亮。

“她怎麽有趣了?”岑寧熙反問。

沈旭清難不成對有錢人很感興趣?

“她超級裝,處處顯擺自己家裏多有錢。我和她一個寢室的,剛認識第一天就大放厥詞,說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她不用高考直接出國留學。”說完,沈旭清鄙夷地皺了下鼻子。

“說是家裏開四星級酒店的,就咱們市區那個老招牌。”

符合岑寧熙對囂張大小姐的刻板印象。

她之前的同桌郝佑芊,走讀家裏開邁巴赫接送,說是搞房地產的,祖輩在廣東收租。前些年房地產紅利吃完之後,她家裏人打算躺平了,說家裏只有她一個女兒,賺這麽多錢就是為了給郝佑芊揮霍。

而郝佑芊看起來,一點大小姐脾氣都沒有。

雖然,偶爾還是和岑寧熙提過,她家裏打算畢業就送她去加拿大留學。

岑寧熙問她,那為什麽不直接去讀國際學校呢?非得來普通學校受苦。

郝佑芊翹起二郎腿和岑寧熙說,不想學馬術和高爾夫,還得全英文對話,多費力。而且國際學校有錢人太多,容易攀比,她可不想費盡心思打扮,很累的,還不如直接讀普高。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嗎?

岑寧熙困惑地瞄了眼那個囂張跋扈的大小姐。

“她叫什麽名字?”岑寧熙有點好奇了。

沈旭清喃喃,“肖以瑤,就跑操經常被抓說戴耳飾卷發的,成天被教導主任批的那個。”

“所以你要批鬥她?”

“不,就是吐槽一下,她雖然大小姐脾氣,和她相處有種貴族蔑視平民的憋屈感,不過,她不和我們相處,除了中午午休,其他時間都在教室。晚上她走讀回家。”

岑寧熙默默記下肖以瑤的名字,不出幾天,她又從郝佑芊那兒聽到關於肖以瑤的風聲。

這世道,有錢人都是自成一圈的,郝佑芊和肖以瑤相處一會兒,就跟岑寧熙吐槽,說那家夥太愛顯擺,所以自己不想理那人。

隔了一段時間,郝佑芊說,肖以瑤又和幾個小老板的兒子女兒玩在一起,看起來和黑she hui一樣,女的偷偷化妝,男的偷偷燙頭。

“有錢人真是千人千面。”沈旭清唉聲嘆息。

岑寧熙剛坐在沈旭清邊上,就聽見沈旭清的悲嘆。

“主要民歐商人多。”岑寧熙附和道,“因此素質良莠不棄,不少父母輩都沒讀過書。”

沈旭清打量岑寧熙一番,眼睛骨碌碌轉悠,曼聲詢問:“寧熙,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啊?”

“嗯?”岑寧熙明晰的眸子望向沈旭清。

隨後,她張弛有度地開了個玩笑:“不是富二代。”

“唔……還好不是,不然就麻煩了。”沈旭清嘟囔著,“因為我仇富。”

仇富?岑寧熙在心裏笑了出來。

可能是平常被肖以瑤顯擺多了,開始痛恨有錢人了吧。

“我家還好。”岑寧熙的眼眸稍稍低了下去,似笑非笑,“父母都是體制內的,職位還算可以,具體我不太清楚,但是工資算上獎金,一人月入一萬多,快到兩萬左右。”

很普通的中產家庭。

“撲哧。”沈旭清驀地笑出聲,岑寧熙表情一楞,疑惑凝視她。

“感覺你的臉上,就寫著‘體制內’這三個字,做什麽事情都沒有表情,喜怒不形於色,說話辦事還不緊不慢的,和新聞裏那些演講的政治家一模一樣。”

“那我是不是還缺一個保溫杯,配上一件行政夾克。”岑寧熙無奈微笑,“我還沒那麽老幹部。”

沈旭清沒接她的話,眼裏的光忽明忽暗的,糅雜含混不清的情愫。

岑寧熙沒見過沈旭清這樣的表情,欲要開口,被對方先一句話止住。

“體制內,不算忙吧?壓力也沒那麽大。”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明顯比平常低了些,小狐貍趴在桌上,整個人怏怏的。

岑寧熙看了她一眼,眉頭鎖起來,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媽在私企上班,最近晉升到經理的位置,一個月工資一萬五,公司福利還行,有日常獎金,年終獎之類的。不過要經常加班,如果還想往上爬,就會更累一點。”

沈旭清近乎是用肺裏全部的氣力吐出最後一句:“我每個周末見她,也都是在後半夜的時候。”

岑寧熙的呼吸驟然一頓,她忽然想到,沈旭清是單親家庭。所以,她每天都是一個人在家,她母親也為了養她拼了命賺錢。

和初見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判若兩人。

“其實,體制內,也有忙的時候。”岑寧熙悄悄扯遠話題,“我小時候我爸媽忙著晉升,我都是跟家教老師生活,初中幹脆把我送到寄宿學校,等到高中了,才覺得位置夠高,卷不動。”

岑寧熙又補充一句:“和你沒什麽差別。”

她不希望自己稍顯幸運的家庭環境,傷了沈旭清的心,放軟了語氣,放低了身段,只想讓沈旭清開心點。

沈旭清意會岑寧熙的貼心,擠出一個微小的苦笑,問:“寧熙,你以後想要做什麽工作?”

問題問得挺突然的。

岑寧熙黑白分明的眼眸端詳沈旭清的臉蛋一會兒,話語些微呆滯,組織語言呢喃:“我不清楚,我選理科,估計以後專業會和工科有關,也許是工程師或者研究員一類?”

沈旭清彎彎眼睛,狐貍眼嫵媚起來,說:“感覺很適合你,而且,你往這個方向走工作挺穩定的。”

岑寧熙撇了撇嘴角,又露出笑容:“不好說,未來的事情,誰能拿得準呢?”

交流幾分鐘,上課鈴打響。老胡捧著課本走進教室,扯了扯嗓子,大聲喊:“我看你低頭這麽久了,你在幹什麽?”

班級裏但凡有點小動作的同學都嚇得一激靈,紛紛直勾勾看向班主任。

小老頭疾步走到後排的一個男桌頭,拿指關節叩了叩桌面,嚴肅道:“手機拿出來。”

班級裏頓時唏噓聲四起。

男生的臉都嚇白了,動作慌慌張張,遮遮掩掩。

“手機拿出來。”老胡放了狠話,“我在後排窗戶看你玩了很久。”

岑寧熙瞇起眼看了看那個男生,身材比較瘦削,身子還算高,但是又高又瘦就和竹節蟲似的。

眼見他哆哆嗦嗦拿出一臺屏幕摔裂的手機,放在班主任的手上。

老胡接過手機之後,表情凍得和冰雕一般。待到他走到講臺邊,把手機丟在講臺桌上,生氣地一拍桌子:“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教室裏玩?”

“明知道下節課是我的,你還那麽放肆?真當我年紀大了好欺負,當我老花眼?”

“你那個白色的光把臉照地慘白慘白的,我能看不到嗎?”

“我告訴你們,不光是在走廊上,就你們上課那些看小說的,偷偷說悄悄話的,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帶手機的,下課到我辦公室來,後邊的課也別上了,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麽帶手機!”

胡老師的話語那叫一個擲地有聲,臉色沒紅,語氣也不咄咄逼人,但是光是這些語段一出來,就足以讓同學們汗毛倒立。

班裏的同學大半都在竊竊私語,一面看著老胡板著臉上課,一面在私底下大肆討論剛才發生的事情。

“我靠,寧熙,我前幾天也想和你吐槽那個男的來著。”沈旭清貼在岑寧熙側臉,壓低了聲音。

“就,我不是地理課代表嗎?那男的性格怪怪的,好幾次作業都不交,問他話也只會呆呆地點頭,和老年癡呆似的。”

每個班級裏總歸有幾個癡傻或者不認真學習的學生,交不上作業,為難老師,也為難課代表。

“不是,他哪來的膽子玩手機的?他腦子那麽慢連危險都感知不到,馬上就被收了!”

岑寧熙提醒:“小聲點,老胡看過來了。”

沈旭清立馬拿書擋臉。

這節課過得異常喧鬧。

按理說,學生犯事,到被老師發現受罰之後,應當就沒了後續。

但是這件事在隔天卻爆出了一個更為震撼的真相。

沈旭清一副吃了驚天巨瓜的模樣,一看到岑寧熙就拉著她手,要跟她說八卦。

班級裏的氛圍也十分奇怪,岑寧熙覺得他人的話語有些黏糊糊的。

“寧熙我和你說,我昨晚去老胡辦公室搬作業啊,那男的已經和老胡對線老久了,可能經過好幾個小時的拉鋸戰,他終於撐不住了,在老胡面前‘哇’地一聲哭出來。”

沈旭清故作誇張地擺出“哇”的口型。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他說他那個手機裏,是和男朋友聯系的唯一支柱。男朋友!他是男同啊!”

岑寧熙的表情明顯一楞。

啥?同性戀竟在我身邊?

“那男的,他小時候家裏離異,生活在重組家庭,繼母對他非打即罵,父親也不偏袒他。他就是因為家裏養得不好,才瘦得跟竹竿似的。就是因為老被繼母打唄,所以怕女生,逐漸演變成為男同。初中畢業的時候,被人騙去臺球廳打臺球,遇到那種混社會的精神小夥,那叫一個仗義,把他當小弟護著。他這個純情男高扭頭就愛上了。”

沈旭清語速快了點,巴不得和別人覆數八百遍八卦。

“昨晚老胡沒辦法呀,又是違反校規帶手機,又是早戀,還是同性戀,不幹涉不行。但是還算從輕處理,只算了帶手機的罪。你是不知道,昨晚他飆淚跑出辦公室的時候,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岑寧熙如鯁在喉,偏頭環視一圈班級,感受其中的詭異氛圍,再看向那個男生的位置——他已經被遣返回家了。

“所以……你和全班說了這件事?”

看班裏的氛圍,應當是全都知道了。

沈旭清一攤手,頗為埋怨道:“我可沒那麽大嘴巴。”

說罷,她的目光也瞥向那男的空位,繼續道:“是他,昨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和後排男生哭訴,那不全班都知道了啊?班長跑去安慰他,他抱著班長哭。”

“嘖嘖,你是沒看到,昨晚的場面是多麽壯烈。”

沈旭清翹起二郎腿,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色。

岑寧熙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可不是嗎?光想想那個場面,就足以載入史冊。

“所以這事,能回去和我班裏同學說不?”岑寧熙坐下,把書放在桌頭,“我想肯定有人已經知道這事了。”

沈旭清撐著下巴,話語慢悠悠的:“別擔心,就你們班那群男生,往後排一坐,我們班的男生就全都湧上來講八卦了,不出一天,我估計全段都知道這事。”

班級裏的喧騰聲隨著班主任老胡進來後,戛然而止。

岑寧熙又望了眼後排那個空位,還有自己班那群在和九班男生津津樂道的同學,扭頭將目光放在沈旭清身上。

最終,她做出對此事的唯一評價。

“愛情,使人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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