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一）

我已有一個學期沒回去了，甚是想念。

原本十月一放假時，我給王匠打電話，表達我要回去的意願。

可電話中他吞吞吐吐，一會兒問我缺錢否，一會兒說我課業忙，叫我不用麻煩地跑回去，白折騰，還說什麽若是無聊，可出去玩，不用總在校園悶著……總之就是各方找理由，意圖使我不要回去。

我不知為何會這樣，王匠一向疼惜我，難道他不想念我嗎？他不想見到我這張臉嗎？

我舉著手機沈默，這部手機自然也是王匠掏錢買給我，暑期促銷價還要一千五，頂我一個半月生活費。

那是開學之初，我憶起收到快遞時的詫異，直到拆開盒子，手機沈甸甸握在手中，我才如夢初醒。

打電話給王匠，他的聲音比我這個收禮物的人還開心，不停問我喜不喜歡新手機，收到手機高興不高興。

他那樣開心，我當然不會掃他興，我說喜歡，高興，盡管我內心並不覺得手機的貴賤有什麽區別。

我知道王匠是這樣的人，別人有的東西，他總希望我也有。

沒能力做到，他就潑灑自己的血汗，將自己那副軀體當作廉價的消耗品，毫不吝惜地使用它，不留情面地壓榨它……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會爬起來，去勞動，去賺錢，然後，全都奉獻給我。

他如此在乎我，十月一卻不要我回去。

我的沈默，使電話那一端的王匠開始變得惶恐，他不停追問：

“小侃，你怎麽了？”

“小侃，你生氣了嗎？”

“小侃，你別生氣，等放長假再回來好不好……”

“小侃……你還在聽嗎？”

然後是無聲。

我看一眼手機屏幕，上面顯示還在通話中。

我早就知道的，王匠永遠也不可能掛我的電話。

我終於對著手機開口：“那掛了吧，我寒假回。”

說完我也沒等王匠回話，直接掛機。

那之後，我就一直沒再聯系他，也不知道他最近過得可好。

直到期末考試最後一門終於考完，我立刻買了當天下午的火車票，盡可能早地往家趕。

我家離大學所在城市不算遠，火車兩小時直達村子，下了火車，再步行半小時便到家了。

所以我不理解為什麽王匠不願我回家。

他每次看我的眼神明明總是充滿期待，只要看見我，他的嘴角就會上揚，他的神情，使我覺得，只要我開口，他什麽都會答應我，哪怕是我叫他去死。

火車上，我的心臟隨著火車的前行，不停輕震。

我產生了一個猜測。

一個，讓我不快的猜測。

我懷疑，王匠是談對象了。

只有談了對象，才會不想我打擾他吧？

只有談了對象，才不能容忍我出現。

因為我若在他面前，絕對會動搖他的心，絕對會，將他的對象逼走。

我心裏悶悶的，有一口氣懸在我的胸口，使我呼吸不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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