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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義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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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身心一震,立即起身走到亭邊往淩雲峰望去,果然猶如天梯險要的斜壁之上,宇文音兒雪白嬌小的身子正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覺得自己的心瞬間被懸在高空,隨時都有可能墜落!她可知翻越天華山有多危險,為什麽要來?

他走出亭子就要往宇文音兒那去,卻又收回腳步。他不能去,不該去!

歐陽亦成走過來,“玉溪兄你認識她?”

玉溪眨了眨眼,收回目光,“認識。”

“她是誰?”歐陽亦成好奇道,“一個小姑娘家竟能有如此膽量獨自翻越天華山,我真得好好認識認識!”

玉溪知道自己的心在顫抖,他害怕了,擔心她的安危,手不自覺握成拳頭,仍然止不住微微顫抖。究竟是為什麽,明知道她的身份,即便在這樣緊張的局勢當中,無論她做什麽,他首先擔心的是她的安危,而不是懷疑她另有目的?

他究竟要如何才能克制自己對她的感情,斬斷對她的情意?

她終於爬過了天命關,安然無事。她繼續登山,身影時隱時現,最終出現在淩雲峰頂。站在淩雲臺上,她向山下新慶城望去,山上狂風吹散了她的頭發,吹皺了她的衣裙,甚至似要吹倒她嬌小的身子,但是神奇的是她猶如青松挺立不倒。

宇文音兒舉目四望,目光突然定格在玉溪的身上,她松了口氣,笑了笑,往他所在的方向去。當她近在眼前,他收回目光。她並不在意,直徑朝歐陽侯爺行禮。“小女子宇文音兒,拜見侯爺,見過華虛道長!”

歐陽侯爺與華虛道長均是一楞,隨即一驚,最後一笑。

“姑娘真是聰慧過人,但是,過慧易夭,難得糊塗。”華虛道長道。

宇文音兒暗自驚訝,眼睛一轉,笑道:“多謝道長教誨,晚輩銘記於心。”

道長讚賞點頭,“一點就透,孺子可教。”

玉溪朝歐陽侯爺與華虛道長行禮,“今日多謝侯爺與華虛道長,玉溪現行告辭。”

“這麽快就走了,宇文姑娘不是才上來嗎?”歐陽亦成奇怪道。

“再會。”玉溪轉身出亭。

“玉溪兄真是奇怪。”歐陽亦成朝宇文音兒道:“玉溪兄說你們認識,你是誰?與玉溪兄是什麽關系?你一小姑娘跑到天華山上來做什麽?”

宇文音兒但笑不語,朝歐陽侯爺與華虛道長行禮告辭。

歐陽亦成納悶這兩人明明認識,卻不裝作沒看見一樣,一句話也不說突然就下山去了。“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難不成這小姑娘愛慕玉溪兄,追到此處?那玉溪兄也太不會憐香惜玉了!”

他的身後,歐陽侯爺問道:“道長如何看?”

“這位姑娘應該就是宏靜王的女兒,幾個月前突然現身京都。”

“宏靜王的女兒!”歐陽亦成驚訝道,“她是宏靜王的女兒,那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是不是有什麽目的?玉溪兄知道嗎?”

歐陽侯爺瞧自己沒出息的兒子,嘆了一聲。“她出現在這裏必定有所圖謀,只是尉遲公子不會不知她的身份,他為何置之不理?”說著朝華虛道長投去詢問的眼神,“道長可看出些什麽?”

華虛道長道:“我觀尉遲公子確實是人中之龍,有日月之光輝,君臨天下之相。只是......”

“只是什麽?”歐陽亦成急道。

“那位宇文姑娘非同尋常,光比日月,她與尉遲公子相遇之時,竟然能掩蓋過尉遲公子的光輝,不,是尉遲公子在見到這位姑娘時,自己斂去了光輝。”道長搖頭一嘆,“只怕是紅顏禍水,英雄折腰!”

“那我們就除掉她!”

“殺了她?她才這麽小,就是個小丫頭!”歐陽亦成想到她那瘦小的個子,看起來也不像大奸大惡之人,殺她實在殘忍。

“侯爺,萬物有其歸屬,不可強求。”

歐陽侯爺思索一番道:“即便不殺她,也不能留她在此處繼續迷惑尉遲公子!”

玉溪與宇文音兒一前一後下山,快到山腳時玉溪拿出腰間短哨,猶豫著是否呼喚颯雪,她是如何來天華山的,是否有馬匹?忽然遠處傳來馬蹄聲,潘昀的身影漸漸清晰。

走到山腳,玉溪舉起短哨到唇邊吹響,颯雪現身時潘昀也剛好在他們面前停下。他看了潘昀一眼,躍上馬背,疾奔而去。

宇文音兒望著玉溪離去的背影,心揪成一團。她早晨起來,聽聞他離城的消息立即追來,到現在已經將近黃昏,她滴水未進,身心俱疲。但是她明白,他也是一樣的。她抓住潘昀伸過來的手躍上馬背回城去。城門處,肖曉焦急的等待著,當潘昀發現宇文音兒不見時是他將玉溪的去向告訴了潘昀。

他們回城次日,上州農民張柱偉揭竿而起,宏靜王派宇文殊領兵前往上州鎮壓,同時調動三萬將士由宇文昂率領向肅義城進發。宇文昂打著的旗號是接回大皇子赫連術,玉溪他們就不能先一步護送赫連術逃走,需得等衛軍先動手,他們才能名正言順的護送赫連術回西境

此時尉遲競及其夫人被軟禁京都,音訊全無。

在宇文昂領兵到達之前,宇文音兒遠遠跟在玉溪身後,不管他是布置軍務還是練習劍法,玉溪則好似她不存在,即不趕她走也不理會她。夜裏,她坐在他房間對面的屋頂上,每一夜都從月亮初升坐到月懸中天,即便他熄燈入睡她也未必馬上離開。玉溪知道她在,從不敢開窗,更不敢點亮燭火。

一個靜坐屋頂望著黑漆漆的窗戶發呆,一個靠在窗欞望著地面月光黯然神傷。

這日宇文音兒摘了一束菊花正往玉溪的庭院去,廊下兩名士兵小聲議論著什麽。

“你瞧,她就是宇文音兒,宏靜王的女兒,她大哥宇文昂已經領兵前來,她卻出現在這裏,一定是想與她哥哥裏應外合剿滅我們!”

“你胡說什麽,她明明是肖護衛的徒弟,怎麽可能是宏靜王的女兒!”

“這事現在整個肅義城都傳遍了,你還不相信!”

“我就是不信,若她真是宏靜王的女兒,肖護衛不可能收她做徒弟,肖護衛可是術殿下的貼身護衛,他對殿下忠心耿耿,你這是在懷疑肖護衛!”

“我怎麽可能懷疑肖護衛,可是肖護衛說不定是被她騙了!”

謝朗經過廊下,那兩名士兵立即散了。謝朗心中納悶,現在城裏到處都在傳宇文音兒的是宏靜王的女兒,是衛軍奸細,方才自家公子雖然叫他暗中調查是誰在散播這些消息,卻也吩咐他不許幹預,阻止消息的傳播。他家公子到底在想什麽?

宇文音兒進入玉溪庭院時,玉溪正在練習飛英劍,她飛上屋頂,在之前的位置坐下來開始自顧自地擺弄菊花。這幾日她是這裏的常客,也習慣了他對她不聞不問,習慣了他做他的事,她玩她喜歡玩的。

玉溪的飛英劍已經練得十分嫻熟,一套二十四式舞下來,威風凜凜。今日還未練完,他忽然收了劍靜立良久擡頭望向宇文音兒,“你大哥快到了,你還不走嗎?”

掰花瓣的手停下來,宇文音兒看著他不說話。

“當初在憶桂城,你以命相幫,獲取我的信任。如今我與你大哥即將兵刃相見,你留在這裏是想與你大哥裏應外合鏟除我們?”

宇文音兒直直盯著玉溪,近日她是宏靜王的女兒這件事,整個肅義城將士都已經知道,大家紛紛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她全當聽不見。她覺得這不過是玉溪設法想趕她走,但如今聽他親口說出來,明知是激將法,還是忍不住心痛難受。“玉溪哥哥不要說這樣的話。”

“那我該怎麽說話,該怎麽跟宇文煉的女兒說話?我父親母親被困京都,生死被你父親捏在手裏,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你希望我與你怎樣說話?”

他自懷中取出畫扇,“我不管你曾經是否真心,也不管你與肖曉是否是真的師徒,今日我尉遲銘恪在此與你恩斷義絕,隱逸山莊上下白條人命,我一定讓你父親血債血償。父親母親若是有任何不測,我也必定讓你們統統陪葬!”說罷將畫扇扔進身旁蓮池。

畫扇瞬間沈入池底,連波紋都消失無影。宇文音兒咬緊嘴唇,他表情冰冷轉身就走,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不給她任何挽留或是反駁的機會!

花瓣飄落,宇文音兒扔掉手中菊花,撲通一聲跳入蓮池。蓮池底下淤泥深厚,若是平常她完全可以立馬找到扇子,可是此刻她的心亂作一團,眼睛似看不見東西一樣。她整個人都撲倒在蓮池裏,胡亂地摸索,挖開淤泥,弄得渾身山下沾滿了淤泥,終於她找到了扇子,她焦急站起來展開扇子,畫卻已經模糊不堪,人面化作一灘汙漬,字也模糊不清,她楞在蓮池中,雙目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肖曉的院子的,肖曉見到她滿身汙泥雙目無神,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震驚心慌地跑上來扶住她。

“音兒,你怎麽了?”

她摸上自己的臉頰,感覺到指尖濕潤,露出驚訝的表情。

“阿曉,我是哭了嗎?”

肖曉皺著眉頭,心疼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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