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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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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的表情墜落,他心口疼痛,後悔萬千。他站在屋頂之上,看她安穩落地後松了一口氣。她直直盯著他,眼睛裏都是傷痛。

潘昀焦急跑過來關切道:“你沒事吧?”

宇文音兒沒有回應,依舊望著玉溪。

良久,玉溪飛落謝朗身側,朝宇文音兒拱手致歉。

“宇文姑娘,在下方才失禮了。”

潘昀擔憂地看著宇文音兒,只見她微微一笑,道:“我們不是要去吃金陵城最好吃的糕點麽?走吧。”

離開未央街,謝朗小聲問道:“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

玉溪遵照尉遲競的指示來到城西深巷一座小院子找肖曉。肖曉的父親肖忠原是宏靜王部下,因為政見不同被貶到上州,後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遭到暗殺,在尉遲競的幫助下逃到南燕。如今肖忠已經去世,肖曉則在南燕質子府當侍衛,隨身看護赫連術。

肖曉睿智沈穩,武功卓絕,雖然未曾帶兵出征,但曾為其父出謀劃策成功抵禦北境敵國的偷襲,保衛周國北境一線安穩太平。

肖曉在廊下備了茶,請玉溪落座。

“你父親的飛鴿傳信我已經收到。我很樂意有此機會報答他的救命之恩。聽聞燕帝已經同意護送術殿下回國,但時間與兵馬未定。”

“如今術殿下的態度如何?”

“能夠回國,他自然是十分樂意。先帝光景帝還在位時,燕帝對他倒是十分寬容,吃穿用度都不曾虧待過,但先帝駕崩之後,燕帝的態度就變了,看管越發的嚴格,即使在府中,走到哪裏都有人跟著,吃穿用度也嚴格控制,如今能離開燕國,免受寄人籬下之苦,他高興還來不及。但是容我一言,術殿下刻薄寡恩,膽小怕事,且不說他回到北周是否有能力與宏靜王抗衡,就怕他並非明主之選,若是他日他登上至尊寶座,也未必能給北周百姓來到福音。

“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需要明君,也需要明臣。如今周國別無選擇,我們身為周國臣子,只能盡力而為。”

肖曉點頭,“宏靜王絕不會允許術殿下平安回到北周,燕帝即使同意派兵護送殿下回國,途中必定會伺機下手,要確保他平安回到北周絕非易事。你可有對策?”

“宏靜王想要在南燕下手沒有那麽容易,關鍵是回到周國之後。宏靜王派了鐘之良率領一千騎兵在平江關等候,而我們不能明目張膽的領兵護衛。”

“平江關?”肖曉驚訝道:“平江關地處平原,四面平坦遼闊,要渡關必須乘船渡河,如若宏靜王派來的人想要動手,我們便成了板上之魚,任人宰割。”

“沒錯,所以我來之前已經與拓跋將軍商量好,到時他會借巡察江邊之名,帶兵前來迎候。”

“煞風將軍拓跋提?”肖曉道:“拓跋提將軍忠義仁厚,我曾聽父親提過他,很是敬仰,卻未曾有緣一見。”

“此行回國,便能一同抗敵!”

肖曉滿懷期待地點頭。“只是,拓拔將軍乃鎮守南方邊境大將,沒有調令他不可能與我們一道護送殿下回京都!”

“是。回京之路我們需要避開宏靜王的勢力範圍。”玉溪自懷中掏出一張牛皮地圖徐徐展開。

他的指尖指著紅色標註的城池,“從平江到武陸,再到橫河以東,直至京都,都在宏靜王的掌控之中,我們渡過平江之後只能去渭臨,再走涼安,沿著西線到鹽慶,過橫河入肅義,再繼續沿著西線走經西洛地入京都地界。”

“如此,我們得繞一大圈,多走一半路程。”

“沒錯!但我們只能這麽走。而且國內政局不穩,局勢瞬息萬變,我擔心……我們極有可能回不到京都!”

“我們應該要做準備!”肖曉雖然身處南燕,但對於北周局勢他依然時刻關註,玉溪的擔心他已然猜到。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玉溪的身後閃過,再睜大眼睛仔細張望卻見一切如常。

“怎麽了,肖大哥?”

“沒什麽。”近日他總產生錯覺,以為是她回來了,但每次目光追尋過去卻什麽也沒有。或許是他太過想念她,又或許是因為此事牽涉到宏靜王,所以他以為她會出現。

玉溪不經意間目光落在屋內墻壁掛著的一幅畫上,畫中描繪初春山寺桃花盛開的景象,畫風清麗,與宇文音兒的畫風有八分相似。此畫線條多一分簡潔有力,宇文音兒的畫則更加靈動明亮!

這時一位溫婉女子走來笑著為他們添茶。

玉溪道:“謝過夫人。”

肖曉與那女子均是一楞。

女子笑道:“公子誤會了,我只是這裏的女婢。肖大哥於我有恩,我便在閑暇之時來為肖大哥打掃一下屋子庭院。”

玉溪原瞧這位女子雖然衣著簡潔,但梳妝打扮不似女婢,倒像是普通人家的一位婦人,因此才誤以為是肖曉的夫人。

玉溪不好意思道:“實在抱歉。那不知令夫人是否在家,我來此許久還未拜見。”

肖曉笑道:“其實我還未娶妻。”見玉溪驚楞,又道:“我已年近三十卻還未娶妻,一定很奇怪吧。”

“是有些奇怪呢。但,也不足為奇。”女子笑了笑退了下去。

女子說的話前後矛盾,玉溪疑惑不解。

肖曉道:“有一個小丫頭,我始終放不下,只是我們有緣相識,卻無緣結為夫妻。”

有緣相識,無緣結為夫妻,玉溪想到宇文音兒,神色黯然。“為什麽呢?”

肖曉望向天空,輕聲道:“是我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男兒。”他向玉溪笑道:“她是個聰慧活潑的小丫頭,像只鳥兒,喜歡天南地北四處游歷,但每年都會來看我一次,每次來都會給吹奏她新作的曲子,偶爾還會與我一起作畫。”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笑了笑,“她初時不會畫畫,讓我教她,我便說我只教自己的徒弟,她便立即給我奉茶磕頭叫我師父。師父也好。至少我們是一輩子的親人。”

天邊炊煙升起,玉溪擡頭望去發覺天色已晚,他還有其他要事,隨即起身作別。

夜幕漸漸籠罩大地,蘇河之上三四只畫船張燈結彩,香氣流動,鶯歌繞耳。蘇河邊就是金鑼街,金鑼街上紅燈高掛,坐落在金鑼街中央的夢歸院門前,香車寶馬紛至沓來,王侯將相、名門公子、文人雅客、商賈俠士皆喜愛流連這醉生夢死的溫柔鄉,不管是解憂還是其他什麽目的,這裏故事最多,秘密也最多。

鶯歌燕舞剛剛落幕,春華媽媽便扭著腰肢,搖著牡丹花扇走上大堂中央的舞臺上,笑容甜蜜地道:“今早我在枝頭上瞧見一只春鶯,那歌兒唱得我如癡如醉,今夜兒我就將那春鶯喚來,讓各位爺聽聽。”

“誰家春鶯的歌喉如此動人,能讓一向吝嗇讚美的春華媽媽都開口稱讚。我們真得好好聽聽。”

“是啊,是啊,快請出來讓我們聽聽。”

“媽媽就別賣關子,快快請出來吧!”

“好好好,但那鶯兒害羞,各位爺可不要嚇著她,不然飛走了就沒得曲兒聽了。”春華媽媽朝臺下的香客隔空拍著花扇,吃吃笑道。

長春媽媽沿著香雲階梯緩步走上高臺,粉色紗帳微微浮動,她走進去與宇文音兒耳語兩句。宇文音兒微微一笑開始撫琴,琴弦震出雅音,攜帶淡淡離愁、殷殷期盼。輕潤的嗓音響起,動人心弦又揪人心腸。

她剛開口,玉溪與謝朗正巧踏進夢歸院。熟悉的旋律飄入耳朵,清靈的歌聲直擊心房,他忍不住駐足擡頭望去,與紗帳裏的人四目相對。

她彈奏的曲子,是《將軍嘆》。

“公子怎麽了?”

“沒事,走吧。”

玉溪與謝朗繼續往裏走,進入後院。

夢歸院分前院後院,前院供眾人玩樂,後院則是供嫖客和青樓女子共度春·宵的地方。

謝朗守在外頭,玉溪推門而入,廂房裏,燕國左丞相石統的寵.妓綠蕊已經等候多時,玉溪脫下披風,摘下帽子,綠蕊為他斟茶。

“查到了嗎?”

“聽石統說,燕帝原本並不打算派一兵一卒送赫連術回北周,但清玥王說燕國乃禮儀之邦,不出一兵一卒護送質子回國,有失大國顏面,何況若是赫連術真能安全回到北周與宏靜王分庭抗爭,屆時南燕將可坐觀鷸蚌相爭,等到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便可收得漁翁之利。”

“原來是清玥王。”

“公子,清玥王此人絕對深藏不露。他看似除了燕帝的寵愛,沒有任何實權,也沒有人脈,但是燕帝對其極為信任。而且眾人都忘記了,他的王妃是禁軍統領嫡女鄧氏,鄧氏雖然只育有一子,且此子身患疾病,久治不愈,但清玥王除此正妃,並無側妃,也無妾室。外人都以為鄧王妃悍妒,清玥王窩囊,但我覺得他一直很享受這樣的局面。”

“你且讓人多留意此人,但切記謹慎小心。”

“是。”

玉溪帶上帽子,綠蕊欲為她披上披風,玉溪拒絕,接過披風自己披上。綠蕊神色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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