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困(2)

關燈
莫子君揚起嘴角,“我若要殺他,小音兒必定擋在前面。你知道的,我對咱們的小音兒下不了手。不過你說我若真把他殺了,我們小音兒會怎麽樣呢?”

“音兒從未如此在乎過一個人。”

“是呢,真讓人嫉妒!”莫子君笑道。

回到琳瑯閣,四兄弟已經被宇文音兒趕走,她則在樓上自己的房裏睡覺。

“你竟然沒有走,宏靜王竟然也沒有叫人把你鎖起來!”莫子君驚訝道。

“他鎖不住我。”

“那倒也是。那你為什麽沒有走呢?”

“我來盯著你。”

“難得小音兒這麽關心我。”莫子君看起來笑得很開心。

清早,莫子君為宇文安沐浴更衣,服侍他穿上淺青色交領長袍,自己則穿了一件煙藍寬袍,難得的清雅裝扮。

這日宇文安已經可以自己行走,但仍不能長時間站立。

“小音兒,我們該出門了,你還不起床嗎?”他擡頭朝樓上呼喊。

“我在這,哥哥。”清靈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他們尋聲望去,宇文音兒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花樹下,似乎等了他們許久。

宇文殊正站在她身邊,和她一樣穿著月牙色衣裳,花隨風飛落,兩人恰似一雙仙人。除去宇文音兒和宇文安,宇文殊是長得最像他們母親的,和他們母親一樣擁有靈動漂亮的雙眼及溫柔如月的笑容。三人站在一起,他人見了,都以為是三胞胎。

莫子君扶著宇文安走出來,聽見宇文殊道:“大哥他們已經在門口等我們了。我們走吧。”

宇文音兒去扶宇文安,莫子君松開了手,跟在他們身後。

瑞河邊的觀望臺上,各位名門公子早早便到來搶占視野最好的位置,旁邊為各家夫人小姐搭建的涼臺也坐滿了人。

宏靜王府的馬車卻直直繞過這兩個地方,前往更高處的涼亭。那裏早已備好鮮果茶點,還掛起了輕紗,微風吹拂,輕紗曼曼。眾人瞧見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兒在宏靜王府四位公子的簇擁下走下馬車,相扶步入涼亭。

宇文音兒第一次與她的五位哥哥們一起出席活動,眾人也是第一次見到宇文音兒,紛紛暗暗驚嘆。原來宏靜王府有一位六小姐!她穿著玲花蘇繡月色羅裙,耳戴流星,頭梳單尾發髻,綁琉璃絲帶綴金鈴。嬌貴可人,眾星捧月。直到宇文音兒他們落座許久還有人時不時的往這邊眺望。

不久,鑼鼓響起,龍舟賽開始了。劃槳的壯士臂力驚人,眨眼間龍舟已經劃出起點線,宛若游龍穿行在水面上。眾人全神貫註地觀賞者比賽,時不時高聲吶喊助威。

宇文音兒站起來,走到涼亭邊,扶開輕紗。觀景臺上,玉溪也正向她這邊看過來。兩人目光相對的一剎那,心緒覆雜,心跳加快。良久,玉溪收回目光,看著手中茶杯,茶水清透,一片茶葉沈在杯底。他正想舉杯喝茶,不知哪家的隨從忽然撞過來,茶杯帶水摔了出去。隨從連忙道歉,玉溪淺笑擺手。

今早出門時遇人偷襲,暗處飛來一枚銀針,他堪堪接住,發覺銀針上含有劇毒。如今這一撞很是蹊蹺,地上茶水沾濕了地面,茶杯碎裂成好幾小塊,下人來將茶杯清掃出去,然後又給他換了新的茶杯。身邊的於度已經喝了兩杯茶,還吃過一根香蕉一只粽子,依舊精神奕奕,專心致志地觀賞龍舟賽。

“玉溪,你說今年龍舟賽會是哪一方勝出?”

“聽聞去年是宏靜王府的幾位公子贏得桂冠。”

“沒錯,但今年他們並沒有參加。聽聞周府為了這次龍舟賽特地請了有名的造船師父造了這條龍舟,那幫劃槳的壯士也都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你看現在領先的那只朱紅綠纓龍舟就是周府的。”

涼亭裏宇文音兒時刻關註著玉溪的一舉一動,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她轉眼望去,微微一楞。潘昀!他怎麽會在這裏?

方才就已經站到她身邊的莫子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是一楞,“他竟然也在這裏?”

“你認識他?”宇文音兒疑惑地看向莫子君。

莫子君輕聲笑,“我怎麽會不認識他,他可是幽冥谷少主!”

“你如何認識幽冥谷的人?”宇文音兒瞪著他。

“當時燕國仁武帝下令誅殺許氏,許氏四處逃亡,居無定所,家族人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懷了孕的許氏小姐,她逃到益州,險些喪命,幽冥谷前谷主出手相救,將他們帶回幽冥谷。後來許氏小姐安然剩下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就是我的母親,她嫁給谷主的兒子莫尤,生下一個男嬰,這個男嬰就是我。在我五歲時,父親意外去世,他的妹妹繼任幽冥谷谷主,也就是潘昀的親生母親莫瑤歌。”

“莫子君,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莫子君轉過身子面對她,仔細瞧她臉上的表情。

“小音兒生氣的模樣真是可愛。”

宇文音兒恨恨地瞪著他,“莫子君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再隱瞞我什麽!”

“可我好奇,我需要什麽事都向你坦白嗎?”

“莫子君!”

“音兒怎麽了?”宇文安起身走過來拉起宇文音兒的手,與莫子君道:“你做何又惹音兒生氣?”

宇文音兒轉身回坐,宇文安給她倒茶。宇文昂朝莫子君道:“莫子君,你雖說是客人,卻也不該惹音兒生氣。”其餘幾兄弟也統統沒給莫子君好臉色。

“她生氣哪裏只是因為我。”莫子君輕笑著抖了抖寬大的衣袖,緩步走到宇文音兒身邊,俯身在她耳邊道:“他不僅僅是幽冥谷少主,還是南燕清玥王的兒子。”

宇文音兒微楞,凝眉思索,所以她沒有看錯,他對霖月姐確實有所圖謀,滅畢仙宮的人是他,想要得到皓月山莊寶藏的也是他!她突然離開,霖月姐是否會有危險?不,他如今人在這裏,說明他還未對霖月姐下手!

宇文音兒早知道潘昀的身份不一般,但沒想到竟然如此驚人。

他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轉身走出涼亭,宇文安急道:“音兒你去哪裏?”

“哥哥,比賽結束後,你們先回去。”

宇文音兒走得很快,腳下如乘風,他們沒出涼亭多久已經找不見她的身影。

潘昀眼見宇文音兒離開立即跟過去,卻也同樣很快就找不到她的身影。

深巷一間小酒坊裏,沒有一個人影,宇文音兒推開後院一間房門,玉溪已經坐在裏面等了一會兒。他的眼眸裏深深的痛,與無限的疲憊。

兩人無言相對而坐,玉溪最先拿起茶杯緩緩將其倒至八分滿,然後遞給她。

宇文音兒低頭看杯中茶水,茶水清澈,心情卻是朦朧。“玉溪哥哥,對不起。”

“你又沒錯,說什麽對不起。”

“我隱秘了自己的身份。”

“你獨自闖蕩江湖不用真實姓名情有可原。”

但他問過她,她卻不說,便是她的不對。他沒問過,她不說,才是情有可原。

“玉溪哥哥,你為何不怪我?”

玉溪溫柔一笑,“我方才說了,你又沒錯,怪你做什麽?”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會在隱逸山莊出現,為什麽會幫你,為什麽隱瞞自己的身份?或許隱逸山莊的一切都是我故意設下的陷阱!”

玉溪無奈嘆息,他也奇怪為什麽當他知道她是宏靜王的女兒時,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她對自己的欺騙與隱瞞,而是她是否真心對待過他?

“我曾問過你,你也已經回答過了。”他願意相信她,即使錯付了又如何?即使她曾經騙過他,即使她早有預謀又怎麽樣?她也曾經為他不顧生命危險。在她離開之後,與她相處的每一刻不間斷的浮現眼前,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他對她的心意從未減少一分一毫!

宇文音兒垂首自責,早在隱逸山莊她就知道彼此敵對的身份,但是她覺得彼此身份的敵對不該是他們之間的阻礙,但她沒有想到謀害隱逸山莊的是她父親。她的父親殺了他最敬愛的師父,他的親人!這是血海深仇!

她該如何贏得他的原諒?

“玉溪哥哥……”

“你不必解釋,也不必道歉,我能理解,也相信你。”

宇文音兒驚訝不已,同時也心痛萬分。他不需要她的解釋、她的道歉,他相信她、理解她,她忽然感到害怕,莫大的害怕!

“我府中失蹤的那三個人是你命人做的?”

宇文音兒微楞,失落道:“是。那兩名丫鬟我讓人送她們回了老家,管家的兒子現在在陸家村給人看牛,玉溪哥哥可以找人將他接回來,但是背叛過主子的人莫要再用了。”

“謝謝你。”

玉溪溫柔一笑,宇文音兒卻覺得無比挫敗,無論她做什麽是否已經無法彌補?

“你這樣做會被你父親責罰的,以後不要再做。”

玉溪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從懷中取出折扇遞給宇文音兒,“我思量許久,還是決定將這個還給你。”

他的聲音極輕,每一字卻像針一樣紮入彼此的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