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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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飛機起飛的時候, 司懷衍就坐在華詔頂樓的辦公室裏,透過總裁專屬的角度位置,他看見了騰雲而出的機翼。

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與失落, 心臟那兒刺痛不已,仿佛心也跟著機翼一道飛遠了。

容蝶跑了, 司懷衍忽然就有種, 他或許可以考慮以後出家的念頭——他這前半生過的, 簡直像是鏡花水月一般。

沒了她,就是一場空。

-

到了美利堅後,起初容蝶還有些難以適應當地的文化, 比起聽Hip-Hop, 她還是更喜歡出入耶魯的圖書館。作為全美第二大的圖書館, 這裏汪洋納海,卷帙浩繁。

這天,她找到了原版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這本書的扉頁上有很多筆鋒不一的曾經‘主人’的落款。

容蝶翻到熟悉的第203頁

——裏面有句話她印象無比深刻:沒有長大的小孩說:“我是肉.體, 也是靈魂。”

忽然之間,她有種身心充盈的感覺。

-

某天, 她正在圖書館敲代碼, 創建模型,打算參加下一屆的全球金融建模大賽, 從微信群裏得知, 宋青遇放棄了家裏給她安排的留學機會,轉而一頭紮進了考公裏面, 她想以後進央企, 做一名公務員。

容蝶覺得,這倒也像她的性格。

譚妙已經在談論婚事了, 對象麽,是齊穆,也還行,就比想象中的進度要慢了那麽一點。

顧年璽目前人在劍橋,去了英國後她胖了不少,胖了之後的她顯得更加漂亮了,穿一身粉黑裙,踏著臺階逆流而上,在政律界混得風生水起,甚至有一天還被周楠調侃她是A大飛出重洋的“政律俏佳人”。

周楠麽,已經保研了,八成是一路直博,讀到結婚生子了。

而容蝶...她似乎還是那個容蝶。

不過是已經飛過了滄海的,破繭而出的小浪蝶。

不經意間,容蝶有時候會從全球經濟報和世界經濟座談會上看見男人的身影,他戴著黑色的口罩,靜靜坐在首席的位置,有時她無聊點開國內的財經頻道,也會看見他出席,眾星捧月的樣子。

他依舊是那麽的俊美奪目,談笑間,氣質溫沈又和煦。

被某些無良的主持人問及情感經歷,他也僅僅是笑著說:“已經心有所屬了。”

臺下的媒體瘋狂按下快門。

心有所屬嗎?容蝶彎起唇角。

-

一晃兒到了秋季,容蝶坐在耶魯的教室裏,位置靠窗,著迷的盯著外面綠油油的草坪和蒼藍蒼藍的天空。

彼時,她被異國他鄉的男同學註意到,引起興趣。

因為她很美好,氣質沈靜,是很完美的亞洲美女,但是光瞧著,她又像是快要碎掉了。

於是那個男孩給她寫了紙條。

Why do you sit there looking like an envelope without any address on it?

為什麽你坐在那兒,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沒有寫地址的信封?

容蝶瀏覽完,嘴角扯起一絲疏離又禮貌的笑,她回道:

Because I'm an idiot^

因為我是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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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耶魯,兩年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離開藤校,去到紐約實習的這段時間,容蝶擡頭就是華爾街的盛景,她在華爾街最大的金融機構學習、歷練。

每次通勤時,都能經過紐約市著名的美洲大道1221號,也就是《穿普拉達的女魔頭》辦公的地方,坐在車裏邊等紅燈的當口,她也會恍惚地想起宋青遇曾經調侃她穿那件藍色毛衣,說她像是女主角安妮海瑟薇,一想到這兒,容蝶不禁失笑。

那件藍色的毛衣她一直都帶在身邊,就掛在櫃子裏,因為聽左周說,這是他大boss花了整整兩個月時間親手織的。

容蝶還在神游,下一秒,身後暴躁的老美就已經按響了車喇叭,她趕緊回過神,從車道見縫插針的滑過。

期間她也曾去過《愛樂之城》的拍攝地,位於洛杉磯市中心西北方向的格裏菲斯天文臺,在天文臺裏和夥伴們玩捉迷藏;除此之外,她還去了美國俄亥俄州的立感化院,電影《肖勝克的救贖》就是取景自那兒.....

這兩年,她走過很多地方,也試圖走某人曾經走過的土地,用腳丈量著記憶和眼前當下。

去到加州游玩時,路過某個叫‘金磚’goldbrick的旅社,她還會自費訂購一晚,試著能不能在這裏挖出某人藏著的‘金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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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二十度的紐約,聖誕節前夕。

她在公寓裏凍得直哆嗦,無聊間點開了從前和某人聊天的窗口。

上面是一條留言:[覺得冷就回去]

容蝶笑著,不禁著迷地盯著這句話看了許久,直到在沙發上睡著。

等到再醒來時,窗外已經銀裝素裹了。

是挺冷的,但是她還不打算回去,她在eBay上訂購了一臺巨大的電子壁爐。

打算就此熬過漫長的嚴冬。

-

某個因為績點而煩躁的傍晚,容蝶無意間點開生日那天,他發來的語音信息。

[·))))))]

“早點睡覺,我忙完就回來,聽話”

他這人其實很死板,很少發語音,就算再長的句子也會一板一眼的用文字打好。

那一次許是他特別的忙和著急,來不及打字了,於是就給她發了一條語音,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沈動聽,應該是在走路,比平時的語速要稍稍快那麽一些。

容蝶幾乎都快忘了當時聽這條語音的感覺,因為那會兒每天都和他接觸,每天都相處,他們之間無話不說,甚至他還會容忍她那些非常陰損刁鉆的話語,她的小脾氣,所以容蝶當時在聽到這條語音的時候並沒有多大的感觸,就當做是他平時隨口說的一句話。

但是兩年過去,遠在大洋彼岸這一刻,當聽見這句話時,她忽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想落淚的沖動。

-

紐約的新年,國內的元旦,街道張燈結彩,容蝶一個人閑來無事,於是就聽從朋友的建議,參與了當地華僑的團建,和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們聚在一起,玩角色扮演的卡牌游戲。

卡牌的規則很簡單,抽到哪張牌就必須用言語來暗示自己並非是'鬼',鬼牌就好比狼人殺裏的狼,必須要隱藏自己的身份。

來的幾個都是亞洲面孔,也有幾個拉丁裔的小哥。其中一個叫Andre的小哥來自中國武漢,他用地道的中文和容蝶打了聲招呼,容蝶同樣也禮貌地回應了他。

這個亞裔青年,生得很俊,他個子很高,起碼188起步,整個人氣質很不俗,迎面而來的精英感,聽說是斯坦福畢業的。

斯坦福......容蝶的思緒又有些飄遠。

他的臉有種亞洲人不具備的利爽層次感,分明的下頜線又顯得他整個人透著非常硬朗的感覺。

下庭偏長,因此會顯得他比同齡人要成熟好些。

想必是有些混血基因的緣故。

容蝶呆呆地想。

他的眼睛也不大,內雙,經常時單時雙,內雙的眼睛很高級,似鳳似瑞,都有含蓄的美感。

這種感覺,不禁令容蝶忽然想起某個人。

司懷衍。

見鬼——

容蝶臉一紅,頓時將這個奇葩念頭給剔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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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群人為了能開心點度過這個新年,準備了很多的食物,披薩薯條汽水兒...還有不少的餘興節目。

地點是某個成員的家裏,人到齊後,游戲很快開始。

沒想到容蝶回回都抽到鬼牌,這倒黴勁兒真是沒誰了。

她不禁感慨真是好運氣用光了,就連小孩角色牌都抽不到了,從前她一直都是扮演的小孩角色,在某個爹系大佬的掌下被關懷呵護,如今她的好運氣真真是用光了。

Andre似乎很照顧她,全程都關照不已的詢問她是不是要喝水,或者要不要吃東西。

他將這份感覺把握的很好,游刃有餘,可容蝶卻總覺得和他相處有些不自在,因此也就顯得她有些冷淡。

Andre似乎也察覺出什麽,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而疏遠她,相反更加小心她的情緒變化。

容蝶心說,真是醉了,她從前見過的帥哥沒有千兒也有八百,沒想到居然在異國他鄉,會對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周的異性產生不好意思的甚至是慌亂的情緒,真是夠了。

至於根本原因嘛....想必她也是懂的。

因為這個青年的氣質和說話方式,甚至是口頭禪,都太太太太像那個人了。

叫容蝶不得不產生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仿佛她還是放不下,逃不出名叫司懷衍的怪圈。

她其實依舊還喜歡著他——

這個念頭一經蹦噠出來,容蝶簡直要羞憤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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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玩真心話大冒險,開局容蝶運氣勉強好些,中間輪到她輸的時候,她幹脆選了真心話。

“cynthia,你有puppy love嗎?”金發的霓虹國妹子大膽地問道。

沒想到,這個問題一下子就把容蝶給問楞住了。

puppy love——

她的puppy love是誰?

腦海中已經漸漸有一個具象的輪廓了,可為了叫這個輪廓無法徹底成型,容蝶毫不猶豫選擇了罰酒。

...

到最後,是夜,她喝的酩酊大醉,被隔壁的室友帶回家中。

恍惚間,她覺得床邊有人,是那個亞裔的青年。

真的太相似了,容蝶忽然意識泥濘了,她沒忍住伸出手對著他索要抱抱。

Andre的瞳孔一縮,還沒反應過來,容蝶已經將他撲倒在了床榻上。

容蝶看著他,醉眼朦朧地喃喃道:“老頭....”

“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我想你啊.....”

“老頭....”

名叫Andre的青年轟然楞住了,立馬停止了想要親吻她的沖動,而是忽然之間冷靜了下來。

他迅速而又不失禮貌地起身,幫她把被子掖好,走之前甚至還貼心地關了燈。

最後容蝶抱著枕頭,睡了一夜囫圇清晨。

宿醉醒來後,她已經把昨天晚上發生的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

某個天氣很好的午後,容蝶訂了回國的機票。

因為電話裏奶奶說,她爸醒了。

昏睡了十五年的人,居然醒了。

容蝶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等回過神時,電話那頭的奶奶已經餵了很多聲,最後幹脆把電話給掛了,她以為她那邊的信號不好。

容蝶將公共電話放回去,站在電話亭內。

突然的,她開始哭。

沒想到昏睡了十五年的人,居然醒過來了,老天爺果真有奇跡。

老天不會讓有情人輕易分離,更不會叫善良的人一輩子消融於不見天日的黑夜裏。

結局註定不會無疾而終,而是會迎接圓滿。

-

回國第一天,容蝶回到承和街,熟悉的福利彩.票小店,買了一張彩票。

一旁的[舒客心]依舊是歇業狀態,不知道店主夫婦倆又跑去哪兒游玩了。

她一身棕色的皮風衣,長發齊肩,嘴裏叼著棒棒糖,視線往下,單手刮開彩票,兌獎。

她一直都很漂亮,是一種大氣而又明艷的漂亮。

正在刮著,餘光忽然瞥見馬路對面停了輛車。

黑乎乎的車身實在奪目,宛若月下城堡,熟悉的車牌號,囂張而又晦氣不已的連號。

車主打開車門,下來,頎長的身形,一身黑色風衣勾勒出挺括的體態,懷裏抱著一只雪白的薩摩耶。

一擡頭,容蝶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司懷衍——

三年時間過去,他的目光依舊溫柔,穿過人來人往的街口,遙遙地投望過來。

人世喧闐吵鬧,天光透亮而醇白,只一眼,他渾身都透著遺世而又尊貴的寂靜感。

啊...還真就是老樣子啊。

一點兒都沒變化,甚至都沒變老,容蝶不禁想問他討教討教駐紅卻白的學問來。

見他隔著一道馬路,停住不動,想必是在等紅燈,將軍被他抱在懷裏,幾年來薩摩的體格翻了一倍。

容蝶就這麽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不放過任何細節,哪怕是一寸一厘。

這時,有個小女孩兒突然跑了過來,她眨巴著眼好奇地問道:“姐姐,你為什麽要買這個呀?”

容蝶看著掌下的彩票,沖小女孩兒笑了笑:“沒什麽,隨便買著玩。”

下一秒,“好久不見咯,司sir。”

司懷衍已經走到了她身邊,將軍從他話裏蹦跶下來,湊到容蝶腳邊不停地蹭。

她成熟了不少:“司先生,別來無恙。”

這麽多年過去,她依舊喜歡買彩票。

在國外的這兩年,她整個人氣質變了好多,但不變的依舊是她這份濃烈的生意盎然。

容蝶打完招呼,蹲下來使勁揉了揉許久不見的將軍,看來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司懷衍將她照顧的不錯。

緊接著她起身,擡頭看了眼電子屏上中獎號碼,又看看自己剛才買的彩票:“誒...我中了。”

老板連忙探出頭問:“嗯?中了嗎小姐?是什麽獎?”

容蝶櫻唇彎彎,藏起來那張空頭的彩票,轉而拉住身旁男人的胳膊,對老板說:“他。”眼底笑意無邊。

“啊,啊??”老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司懷衍看著她,問:“是我嗎?”

“對,是你。”

“我中的獎,是你。”

“你是我的,超級幸運大獎。”

-

從承和街出來,容蝶挽著司懷衍的胳膊,二人一路結伴,將軍在前面帶頭開路,吐著殷紅的舌頭,格外興奮。

他們途徑一家眼熟的奶茶店,見容蝶目光落在那邊,司懷衍一瞬間了然,他從善如流地說:“在這等我一會兒。”

容蝶說:“嗯。”

不多時,司懷衍西裝筆挺地從奶茶店排完隊出來,遞給她一杯先苦後甘的奶茶。

杯身那精美的斯賓塞體logo依舊那麽的吸人眼球。

容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嗯,果然還是國內的好喝。”

司懷衍就這麽守著她,無言輕輕在笑。

溫柔又清冽。

...

容蝶拉著他站在橋邊,眼下是一片巨大的湖泊,風吹起她一頭烏黑的長發,側臉明艷動人。

容蝶突然想起來幼年時,在父親工作的醫院,那裏也有一條類似的湖泊,除了面積比這兒的要小,湖水同樣的幹凈清澈。

“司sir,我從出生起,就不會做夢,直到遇見了你,我小時候居然會做夢了。”她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做夢,我夢見你沖我招手,說妹妹進來坐。”

“原來這就是夢境的滋味啊,好特別。”

“再後來,嗯,再後來我在便利店遇見你,那天晚上我也做了個夢。”

“我所有的夢境,都跟你有關。”

“或許你就是冥冥之中,那個我唯一會做的夢。”

司懷衍沒忍住,親吻上她的額頭:“小滿,你也是。”

——你亦是他的夢。

純白觸之不及的夢。

容蝶眉眼唇齒彎彎:“出國這兩年,我心境開闊,也看開了許多。”

容蝶說著,伸出雙臂,摟住司懷衍的脖子。

“回想起從前,天下無敵的那幾年,主要還是三個字,不care。”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在乎的人了。”

她眉目流轉,這麽緩緩著飛白看過來的瞬間,就已經蓋過了無數個春夜的旖旎之色。

“司懷衍,你欠我的,你做好準備用餘生來還了嗎?”

——就連老天爺都眷顧我們。

——我爸,就是那個慈悲而又慷慨的聖人。

“容小蝶。”男人眉目依舊溫柔,經年醒目。

他叫:“小滿。”

“小皇後,該回家了。”

——我會用餘生來償還。

你準備好了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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