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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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司懷衍回到印河, 在客廳沒見到容蝶,心裏邊兒還有些覺得稀奇。

平時這個點她都會在客廳挑帕梅拉,揮汗如雨, 今兒卻沒有她的身影,只有她脫下來的歪歪扭扭的小皮鞋掉落在玄關處, 東一只西一只。

他看見後, 很自然地彎下腰, 將她的鞋子給擺放整齊。

走進屋內,見周姨正在浴室給她放洗澡水,視線中仍舊是沒有她的身影, 司懷衍不禁有些思念成疾, 但其實也就短短一天沒見, 遂有些覺得自己神經兮兮,失笑之餘他就進到書房裏。

容蝶這時就躲在窗簾後,透過窗簾手工紡織的花紋縫隙隱隱約約看見了他那高大的身影, 見差不多了, 她忽的從窗簾後跳出來——

果不其然,司懷衍被嚇到了。

他那張看上去總是嚴肅淡定, 甚至有時候會因為過於板刻而顯得沒有人情味兒的臉, 這一刻居然也露出了類似於驚訝的被嚇到的表情。

容蝶覺得很滿意。

她就是想看見高高在上的神被褻瀆,墮落成凡人的場景。

司懷衍就這麽陪著她演, 裝作被嚇到的樣子, 其實他早就知道她在窗簾後邊,因為她露在外面的腳踝騙不了人。

很蹩腳, 也有些幼稚的可愛。

不過呢, 司懷衍的演技相比較容蝶來說,還是有那麽一絲絲拙劣的。

在被驚嚇過後, 他那過於淡定的反應還是暴露了他剛才是在假裝被驚嚇的事實。

容蝶忽然意識到什麽:“其實你一早就知道我躲在窗簾後面對不對?”她緊蹙著眉頭問。

司懷衍沒有應答,僅僅是喉頭縮了縮,伸手整理她那被窗簾弄亂的頭發。

“你是故意為了配合我,才裝作嚇了一跳的樣子。對不對?”

容蝶不死心,繼續追問,大有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態度在。

司懷衍就這麽看著她,沈默,依然沒有說話。

容蝶見狀,也明白了什麽,有時候不說話,沈默就是答案,勝過一切:“嘖。”

她沖他莞爾,“猜到了,我就知道,你才沒那麽容易被嚇到。”

說罷,她那原本高漲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些。

司懷衍察覺出什麽,見她有些不高興,於是立馬彌縫,說自己有被嚇到:“不,我確實有被嚇到。”

但容蝶只是搖搖頭:“司sir,你可少忽悠我。”

司懷衍默了聲了。

說實話不高興,不說實話也不高興,總之她難伺候的很,司懷衍便什麽都不說了,只是看著她。

容蝶微垂著腦袋,一點點結合他剛才的所作所為,轉念一想,如果他剛才明明就知道她躲在窗簾後面,會從那兒跳出來嚇唬他,但又故意被裝作嚇到的話,他這樣的舉動難免會像一種動物——狼。

容蝶想起來從前看過的一部關於狼的紀錄片。

“我記得大一那年,看過一個關於狼的記錄片。”她擡起眼簾,看向司懷衍,企圖想從他嚴絲合縫的表情裏窺探些什麽出來,可是什麽都沒有。

他依舊是很淡然的模樣,可以說仙仙不染塵。

“嗯,好看嗎?這個紀錄片,叫什麽?”司懷衍很給面子地同她搭話。

“不好看。”容蝶一臉反感地說,說罷她的眼珠子又骨碌一轉,“但是有一點麽,倒是很有意思。”

司懷衍問:“嗯,什麽?”

容蝶沖他微微一笑:“你確定想知道嗎?”

司懷衍說:“我想知道。”

“成,那我就告訴你。”容蝶清了清嗓,很一板一眼地說:“公狼在獵殺回來時,母狼會躲在路邊的草叢後面嚇唬他。但狼是嗅覺極其敏銳的動物,他其實已經聞到了屬於母狼的味道,知道母狼就在那裏,但是母狼為了嚇唬他跳出來時公狼還是會假裝被她給嚇到,甚至還會被嚇得跳起來。”

司懷衍聞言,微微挑眉,起初不言不語地聽她訴說,末了見她眉飛色舞,不禁問:“怎麽?”

“不怎麽,就覺得,你挺像狼的。”

不等司懷衍說她幾句,容蝶又忽的問道:“可狼是專一的物種,司懷衍,你呢?”

她像是一枚銳意的釘子,放大鏡,有點瘋魔的劊子手。

司懷衍忽然間氣息有那麽絲絲不穩,下頜緊繃,緊接著就這麽虛攏著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裏:“我怎麽樣,你難道不知道嗎?”

他那星星點點的深邃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專不專一,你難道不知道嗎?

容蝶對他彎起唇沿:“我當然知道。”

她心裏有數。

-

晚一點兒,司懷衍接到左周的內線電。

“老大,今兒就開發到洞城地界了....”左周說話跟擠牙膏似的,欲言又止,“當地人呢,鬧得厲害。”

司懷衍是屬於那種先天屬性溫和,但是骨子裏終究還是留著資本家掠奪血液的人,他其實並不會特別顧及這些,只輕描淡寫地說:“到期動工。”

左周神情糾結,但也只能聽從。

房地產一向是萬丈水深的行業,司家不僅做大還做強,完全可以稱得上是龍頭老大。

其實司懷衍完全可以靠家族固有的產業地基來發展勢力,但他偏偏的要涉足經濟,不僅如此,他不僅非科班出身,且還做到了極致。

容蝶仇恨他的一點也在此,因為很無解。

但其實她不知道的是,他前半生的晦暗黑澀,信仰崩塌,命如草芥。而他後來所有的自信、驕傲,都是由你一手築建。

你是他生命中的光,將他帶離暗夜。

而代價麽,也同樣殘酷,你的血親從此卻墮入進黑夜裏,連帶著你,也半個命運融進暗夜,見不得光。

-

眨眼間五月都過了一半兒了,時間過得飛快,今天是五月二十號。

容蝶今天過生,早早就起了床,可有個人比她還要早,司懷衍天不亮就起來了,給她準備生日驚喜——下廚。

忙完一陣,他穿著圍裙就來房間伺候她穿戴梳洗,禮物盒子已經被容蝶拆開了。

盒子裏裝的是一雙精致漂亮的公主鞋,鞋帶尾部鑲著鉆,價格麽,自然是昂貴的。

隨著鞋子而來的還有一部vertu,司懷衍總是嫌棄她手機陳舊,總也不換,卡成ppt也照用不誤,於是就順便給她買了部手機,還正好是商務的,想著投其所好。

容蝶剛從床上坐起來,就看見穿著圍裙的司懷衍拿著衣物守在床沿,她:“……”

好吧,今天他是在cospaly侍奉穿衣男仆嗎?

卻之不恭。

如果不是切身體會,容蝶其實並不能相信原來司懷衍是一個這麽會照顧人的人,他甚至比她一個姑娘都懂得怎麽穿裙裝。

想必是事前做過很完美的攻略,確實,他就是個完美無缺的人,雖然曾經試圖否認過自己完美這一特質,也不妨礙容蝶對他這麽定義。

...

“老頭,今天我過生日。”

坐在床邊,容蝶的眉眼忽然認真起來,她穿著財閥千金一般的黑色小洋裙,別提多精致帶範兒,就像是行走的立牌。

她確實很漂亮,迄小就奪目,而今更甚。

中筒襪搭配可拆卸蝴蝶結設計,她兩條腿又細又長。

“嗯。”司懷衍答應的很幹脆。

他正半跪在身前,給她穿公主鞋:“怎麽了?”

是有什麽願望想說嗎?你提。

鞋子很漂亮,很襯她的腳。

“我問你個問題。”容蝶說。

“很認真很認真地問你,今天可是我生日,你犯不著騙人吧?”容蝶半瞇起眼。

司懷衍莞爾,他說:“當然。”

下一秒,容蝶彎起唇沿:“為什麽是我。”

她字字清晰,無比認真地問了出來。

為、什、麽、是、我。

是啊,為什麽是她,為什麽茫茫人海,會一眼選中她。

司懷衍的動作忽然就停了下來,他緩緩擡起頭,看著她。這一瞬間,他心裏湧現出很多念頭,好的壞的,甚至是殊絕的,最終還是緘默了。

片刻後,他又垂下眼,繼續給她穿鞋,並且一字一頓地說:

“不為什麽,因為司家血脈,此生只鐘愛一個人。”

“只要認定了,便就不會放過。”

說罷,最後一根鞋帶也穿好了。

容蝶聽聞,微微瞇起眼,這一次換成她居高臨下地審度了,片刻後,她說:“好。”

反正她剛才許了願望。

騙她的人下地獄。

如果老天爺當真有眼,一定會應驗。

-

生日這天,司懷衍親自下廚,給她煮了一碗面,說吃了會長壽。

但是很不辛,面條被容蝶中途給咬斷了。

緊接著,她轉頭就一口悶掉了那枚看起來挺像那麽回事的溫泉蛋,算是給剛才的不吉利做個了斷。

吃飽喝足,倆人躺在了沙發上。

容蝶頭靠在司懷衍腿上,有些無聊地擺弄著單詞本,突然問:“如果能回到小時候,老頭,你最想做什麽?”

司懷衍想了會兒,回答說:“我沒有什麽想做的。”

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這樣的人生軌跡,因為這樣,他就會遇見你。

雖然有些殘忍,可他依舊會這樣選。

“那你呢?容小蝶。”這下輪到他問了。

容蝶笑了下,也沒避諱,直接說:“我想讓我爸,別去喝那趟酒。”

司懷衍聽聞,瞳孔微微一縮。

這句話對於容蝶而言,是恨不得重來一遍的祈願。因為正是這件事改變了她父親的命運,也同樣是她人生軌跡的轉折點,她想改變這一切都無可厚非。

但在司懷衍聽來,這句話卻分明又換了一個含義。

她想讓他爸別去救那個人,那個人是誰?那個人是他司懷衍。

她爸救了那個災星,救那個因他而導致一系列悲劇和蝴蝶效應的人,不是別人,是他司懷衍。

這一刻,他沈默了。

容蝶甚至不用多說半個字,他就已經輸了,且輸得體無完膚,一敗塗地。

容蝶說完繼續態度散漫地翹著腿,腳丫子騰空晃晃悠悠的,如果陌生人見到這一幕,絕對不會將她跟十歲就沒了父親的小孩聯系在一塊兒。

司懷衍卻知道,她的內心深處有多疼。

可他所期望的人生,是即便重新來過,也要再次遇見容蝶。

容蝶卻期望這輩子都不要和司懷衍產生糾葛,因為這樣,她就不會年幼失祜,在單親家庭中成長,喪失了她生命中最最寶貴的父愛。

挺殘忍的。

-

穿著司懷衍送的新鞋,容蝶這幾天過的滋潤的。

不過司懷衍並不知道,其實鞋子還有‘跑’的意思。

實習已經結束大半,容蝶最近還是往返於印河和學校居多。

剛下課,她和宋青遇還有周楠倆人就在外面看見手捧DV,一臉鬼鬼祟祟的孫閱,宋青遇簡直沒晦氣死。

“我靠,又是她丫的孫閱。”

她像個瘋子,狗皮膏藥似的纏著容蝶不放。

“沒完了是吧?”

許是終於看見了容蝶,確認了她的動向,孫閱定定地註視了會兒,就轉身離開了,那眼神簡直比蒼蠅還黏膩。

“毛病。”

“跟有神經病似的,走了走了。”宋青遇實在看不下去,趕緊拉著她倆走人。

容蝶下了課有些不舒服,鼻子也有些堵塞,她以為是昨天貪涼,非要再陽臺那看書到半宿,著涼了估計。

殊不知,危險正在迫近。

不久之前,有倆外地人到了A大附近,他們開著五菱宏光二手的小卡車,正在找照片上的某個人。

孫閱舉著DV,經過時,明顯感覺這些人有目的,敏銳的嗅覺使得她明白應該有件大事兒要發生,於是她裝作熱心學生走上去。

“請問,你們是……?”

“同學,你認得照片上的女孩嗎?”

孫閱只一瞥,就認出來了那是誰,她按捺下去內心的洶湧狂喜和躁動,用很驚訝的語氣不留痕跡地說:“認識,司懷衍小女朋友嘛不是?”

那倆人一聽,頓時喜上眉梢:“請問,她今兒會去哪?在哪個班?”

孫閱露出些許無奈難辦的表情:“她要去的地兒可多了.....”

可轉瞬又說:“要不這樣吧,咱留個電話吧?我問問她一會兒到哪,順便告訴您。”

“那感情好。”

那倆人正打算給號碼,突然其中一個年長的家夥又問:“同學,你就不怕我們是什麽壞人?”

孫閱笑笑:“看著您倆也不像啊,八成是找照片裏的同學有事兒吧?”她演技屬實厲害。

那倆人起初還在擔心對不上暗號,想不出什麽好借口,沒想到這個學生還上道,遂笑了笑,繼續順水推船地把聯系方式給互換了。

孫閱一門心思都想扒容蝶,扒她那個‘犯過事兒’的父親,奈何始終都苦於沒有突破口,既然是犯過事,為什麽從前的新聞報道一個都查不到?她不死心,沒想到今天居然被她撞見這倆人,他倆明顯是要搞什麽事情,要是這倆人能制造點兒輿論或是風波,最好是把事情鬧大...這樣難免會引起轟動。

有了輿論,她想扒也就有了幫手,有了個正當的渠道,不愁扒不出來。

孫閱這會兒在校內看著容蝶,心說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平時那麽狂,這學校就沒我挖不出來的事兒,我一定給你個頭版,對不住了。

-

那倆漢子當時和孫閱交換完聯系方式後,背過身去。

“哥,這樣不太好吧?”其中一個瞧著年輕點的,已經想放棄了,他覺得這樣做是犯法。

“嘖!有什麽不好的!你老家都快被人拆幹凈了,你還糾結這事兒!”那個年長點兒的絲毫不懼,對他一通輸出。

年輕點的龜縮了:“……”

“本來還以為咱家要被拆幹凈了,誰知道居然聽說那位老總有個上心不已的小情人兒,就在這附近。”年長的那個抹了把脖子,嘿氣了聲,“這麽大的的學校,人海茫茫的,正擔心找不著呢,沒想到天降一個小靈通,一會兒聯系聯系她。”

他盯著手上,孫閱的聯系方式,幽幽的開口:“想叫那位爺松不松口,就看她了。”

-

容蝶下了課有些不舒服,眼皮也在跳,和宋青遇還有周楠告完別,她打算去外面買碗熱粥。

好久沒喝學校附近早餐店的甜粥了,她走在巷子裏,人來人往還挺多的。

突然,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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