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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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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騙局

裴寂沒讓她起來。

“擡起頭來回話。你叫什麽名字?在洛小姐身邊伺候多久了?”

“奴婢……奴婢叫小環,”小丫鬟抽抽噎噎地擡起頭,不敢直視裴寂的眼睛,“伺候小姐……有、有五年了……”

“五年,算是心腹了。”裴寂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今日午後,是你最後一個見到洛小姐?”

“是的……”小環連忙點頭,“小姐說身子有些乏,想歇息片刻,不讓奴婢打擾。奴婢就在外間候著……後來到了晚膳時分,奴婢進去喚小姐,就發現屋裏亂糟糟的,小姐不見了……窗戶也破了……”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

“哦?”裴寂挑眉,“你說你在外間候著,那期間,可曾聽到裏間有什麽異常動靜?比如打鬥聲?或者呼救聲?”

小環的哭聲頓了一下,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才慌忙道:“沒有……奴婢什麽都沒聽到……可能是雨聲太大了……”

“雨聲大?”謝無岐忍不住插嘴,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小丫頭,撒謊可不好哦。你們小姐的閨房我又不是沒去過,那隔音好著呢!

外間能聽到雨聲,裏間打鬥你就一點聽不見?除非,你根本沒在外間守著,或者……那打鬥根本就是後面才弄出來的!”

小環被他嚇得猛地一哆嗦,臉色更白了,連連搖頭:“沒有!奴婢沒有撒謊,奴婢一直守著的!可能是奴婢不小心打了個盹……對,奴婢不小心睡著了!所以沒聽見!”

“睡著了?”裴寂的聲音冷了幾分,“主子在裏面休息,你當值的丫鬟卻在外間睡著了?洛府的規矩,什麽時候這麽松散了?”

小環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裴寂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環,本官再問你一次。你最後一次見到洛小姐時,她可有任何異常?可曾對你說過什麽特別的話?或者,交給你什麽東西?”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

小環在他的逼視下,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嘴唇哆嗦著,似乎在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

謝無岐在一旁看得心急,恨不得替她說了。

就在小環快要扛不住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急匆匆地跑到審訊室門口,也顧不上行禮,急聲道:“大人!不好了!洛府派人來傳話,說在他們後花園的荷花池裏發現了洛小姐平時戴的一只繡花鞋!”

“什麽?!”謝無岐猛地站直身體。

小環聽到這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下子癱軟在地,嘴裏喃喃道:“不會的……小姐她不會的……”

裴寂的瞳孔也是驟然一縮,但他迅速穩住了情緒,盯著那侍衛:“確認是洛小姐的鞋?”

“洛府的人說是……而且荷花池邊的泥地上,還有滑落留下的痕跡……”侍衛的聲音也有些發顫。

剛剛才有點苗頭,這轉眼又發現了證據?

這案情,簡直是峰回路轉,撲朔迷離!

謝無岐徹底懵了,看向裴寂。

裴寂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明滅滅,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他沈默了片刻,忽然彎腰,一把將癱軟在地的小環拽了起來,聲音冷得掉冰渣:

“帶路,去荷花池。你,”他盯著小環驚恐的眼睛,“最好想清楚,到底還有什麽沒說的。”

說完,他松開小環,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謝無岐看著裴寂決絕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嚇癱了的小環,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案子,真是越來越邪門了!洛昭寒,你到底是死是活?玩的又是哪一出啊?

他不敢怠慢,趕緊又追了上去。這熱鬧,他是看定了!

謝無岐這腳底下就跟裝了風火輪似的,嗖嗖地追著裴寂那都快凍出冰碴子的背影。

他心裏頭那叫一個嘀咕啊:裴寂這人,平時就跟那廟裏的石像似的,八竿子打不出個屁來,情緒更是深得跟海溝一樣,今兒個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那眼神裏的火苗子,都快噴出來燒房子了!

“餵!裴大人!裴寂!你等等我!”謝無岐一邊追一邊喊,“你好歹跟我說說,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我這心裏跟貓抓似的!”

裴寂壓根沒理他,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衣角帶起的風都透著一股子煞氣。

他徑直就朝府外沖,門口守著的侍衛一看自家大人這臉色,嚇得屁都沒敢放一個,趕緊把大門拉開了。

謝無岐屁顛屁顛地跟了出去,嘴裏還不閑著:“你是不是發現啥了?洛姑娘她真沒死?那屋裏那位是誰?總不能是鬼吧?這青天白日的……”

他說著還下意識擡頭看了看天,好像真怕有啥不幹凈的東西似的。裴寂猛地停下腳步,唰地一下轉過頭,那眼神銳利得跟刀子似的,狠狠剮了謝無岐一眼。

謝無岐被他看得一哆嗦,立馬舉手投降:“得得得,我不問,我不問行了吧!您老前面走,我就在後頭跟著,絕對不吵您!這熱鬧……啊不是,這案子,我幫您瞧著點總行吧?”

裴寂這才收回那殺人般的目光,也不言語,轉身繼續快步往前走。

方向卻不是回大理寺,而是朝著城西那邊。

謝無岐這下更納悶了,城西那片兒,住的多是些平民百姓,或者些不太得勢的小官,裴寂這尊大佛跑去那兒幹嘛?

他心裏好奇得百爪撓心,但又不敢再問,只好憋著,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四下打量。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穿街過巷。裴寂走得那叫一個快,謝無岐得小跑著才能跟上,心裏叫苦不疊:這裴木頭,平時沒見他腿腳這麽利索啊,果然是急了!

走著走著,周圍的景象漸漸變了。

高門大院少了,灰墻矮屋多了起來,街道也窄了些,路邊還有些小攤販,看到他們這兩個衣著氣度明顯不凡的人,尤其是前面那個臉色冷得能凍死人的,都紛紛避讓,好奇地偷偷打量著。

裴寂對周遭的目光渾然不覺,他的目標非常明確,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最後停在了一扇黑漆木門前。

這門瞧著有些年頭了,門板上的漆都有些斑駁了,門環也是銹跡斑斑。

跟洛家那朱門高墻比起來,這兒簡直寒酸得不像話。

謝無岐心裏直犯嘀咕:裴寂的未婚妻,洛家大小姐,跟這地方能有半文錢關系?

難不成……是金屋藏嬌?不對啊,裴寂這石頭性子,藏嬌?藏塊真石頭還差不多!

裴寂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那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

他擡起手,卻沒有立刻敲門,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竟然微微顫抖了一下。

謝無岐看得眼睛都直了,乖乖,今天真是開了眼了,裴寂居然也會緊張?

就在謝無岐以為裴寂要醞釀到天黑的時候,他終於擡手,叩響了門環。

“叩、叩、叩。”聲音在寂靜的小巷裏顯得格外清晰。

裏面半晌沒動靜。

裴寂眉頭蹙得更緊,又敲了一次,這次力道重了些。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裏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個女人小心翼翼的聲音,帶著點警惕:“誰啊?”

這聲音有點耳生,但似乎又在哪裏聽過一點點影子。謝無岐豎起了耳朵。

裴寂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有些低:“是我,裴寂。”

裏面瞬間沒了聲音,連呼吸聲好像都屏住了。死一般的寂靜蔓延開來。

謝無岐心說:得,看來是不歡迎啊。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裴寂似乎快要失去耐心,準備再次開口或者幹脆做點啥的時候,門裏頭傳來“吱呀”一聲輕響,門閂被拉開了。

黑漆木門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

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婦人,荊釵布裙,面容憔悴,但眉眼間還能看出幾分清秀的輪廓。

她看到門外的裴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死死抓著門邊,指節都泛白了。

“裴大人……”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裴寂的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她,根本不回答她的問題,直接沈聲問道:“她呢?”

婦人的身體抖了一下,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就想往後縮:“誰啊?裴大人,您是不是找錯地方了?我們這窮門小戶的……”

“林嬤嬤!”裴寂猛地打斷她,聲音裏帶著一種壓迫力,“洛家的老人,洛昭寒的乳母!三年前你因故離開洛府,別告訴我你忘了舊主!”

謝無岐猛地一拍大腿!對啊!

他說怎麽有點眼熟又想不起來!這婦人是洛昭寒的奶娘!

洛昭寒小時候,他好像還見過這嬤嬤幾面!後來好像說是家裏出事,辭工走了?她怎麽會住在這兒?裴寂來找她……

難道洛昭寒的“死”,跟她有關?

那林嬤嬤被裴寂一聲喝破身份,嚇得腿一軟,差點沒癱坐在地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寂沒了耐心,一把推開門,徑直闖了進去。

林嬤嬤“啊”了一聲,想攔又不敢攔,只能手足無措地跟著倒退。

謝無岐趕緊也擠了進去,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院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收拾得倒還幹凈,但處處透著清貧。

裴寂站在院子當中,目光如電,掃視著那幾間緊閉的房門,聲音冷得掉冰渣:“她在哪裏?我知道她在這裏。讓她出來見我!”

林嬤嬤都快哭出來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道:“裴大人!裴大人您行行好!饒了我們吧!小姐她真的已經不在了啊!那棺槨裏躺著的就是……”

“放屁!”裴寂猛地爆了句粗口,不僅把林嬤嬤嚇傻了,連謝無岐都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裴寂啊!大理寺卿裴寂啊!居然說粗話了!

裴寂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他指著這院子,厲聲道:“那棺槨裏的人是誰,你我都心知肚明!若非確認了某些事情,我豈會找到這裏!

林嬤嬤,你看清楚!我是裴寂!不是洛家那些能被你們輕易蒙騙的蠢貨!更不是那個能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未婚夫!”

他一步步逼近跪在地上的林嬤嬤,居高臨下,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告訴我,洛昭寒,到底在哪?她到底想幹什麽?”

林嬤嬤被他的氣勢壓得瑟瑟發抖,涕淚橫流,只是一個勁地磕頭:“不能說啊裴大人…說了小姐就活不成了…老奴求求您了,就當小姐真的死了吧……”

“活不成?”裴寂捕捉到這個詞,眼神猛地一縮,“什麽意思?誰要她的命?洛家?還是別的什麽人?”

謝無岐也聽出味兒來了,這哪是簡單的逃婚或者詐死啊,這背後明顯有更大的隱情,搞不好是要命的那種!

他頓時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神色嚴肅起來。

就在這時,東邊那間廂房的房門,“吱呀”一聲,輕輕打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素色粗布衣裙的女子,緩緩走了出來。

她身形纖細,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一頭青絲隨意挽在腦後,未施粉黛,卻依然能看出那驚艷的眉眼輪廓,不是洛昭寒又是誰!

只是眼前的洛昭寒,褪去了往日洛家大小姐的金貴,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哀愁。她站在那裏,像是一株被風雨摧殘過的幽蘭,脆弱,卻又帶著一種孤傲的韌性。

裴寂整個人都僵住了。盡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眼看到她就這麽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那種沖擊力還是讓他瞬間失語,只是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的身影刻進瞳孔裏。

謝無岐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媽呀!真是洛昭寒!她沒死!這戲法怎麽變的?

洛昭寒的目光緩緩掠過跪地哭泣的林嬤嬤,最後落在了裴寂身上。她的眼神覆雜極了,有愧疚,有痛苦,有一絲喜悅。

“裴寂,你別為難嬤嬤了。是我逼她幫我瞞著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裴寂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只化作一聲的低吼:“為什麽?洛昭寒!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麽?你知不知道我……”

天知道當他以為她真的死了,當他看到那具棺槨時,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那簡直是在油鍋裏煎!結果現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個騙局?是個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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