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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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2026年6月13日

周籽麥:

這是一份表白信。

我覺得你會很驚訝,因為無論是誰被自己朋友表白,都會覺得很詫異吧。

沒有送錯人,也沒有寫錯對象,我真的很喜歡你。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產生交集嗎,是在校外的小巷子,他們把我拉進去,讓我跪下學狗叫。

我懦弱,不知道反抗,甚至自暴自棄地想,所有苦難都是我該得的:沒有父母的疼愛,沒有朋友,不討人喜歡。

直到你吹著口哨來到我面前,把那些人掀開,動作幹脆利落地撂倒。

告訴我要多吃點才能長高。

從那以後,我一直在好好吃飯,也在好好鍛煉,現在已經比你長得還高了。

我在職高學會了打架,學習了很多護理知識,理論學習和實際操作的成績都很好。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被你依賴。

有些跑題,但我喜歡你絕對不是僅限於此。

我從你身上學到了太多,生疏地使用去獲得親情,友情,知道嗎,在寫這封信之前,還有人叫我出去玩。

你帶給我的不僅是身體的解脫,還有靈魂的救贖。

喜歡你這件事已經融入我的生活,我的一切行動,我的未來,貫穿我的一生。

你很溫柔,很敏感,很大方,很熱情,展現出來的一切都是我喜歡的。

但這些品質換了別人,我不會心動。

偶爾表現出來的粗心,多愁善感,還有恐懼和退後。

我也喜歡,我甚至為只有我看見你這些品質而感到隱秘的幸福。

只要你是周籽麥,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就會喜歡。

在這封信之前,我寫了六十封信,是我所有的高中生活,我希望能與你共享。

希望未來會有機會。

知道嗎,周籽麥,今天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就像我被欺負,也並不是我的錯。

你沒有生病,只不過是暫時不能接受“愛”,不過沒關系,愛不是生活的全部。

我的愛也是,不是你的全部,也不會成為指向你的利劍。

我會陪著你,以各種身份:朋友,工作夥伴,同學……

但不是愛人。

周籽麥,你知道當我知道你也對我有感情的時候,我有多激動嗎。

我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只有你在行動,我只能看見你。

我遲鈍地反映過來,你也在為“喜歡我”做出努力,甚至給了我一天戀愛。

能想象到,那天結束後,你會多難受,多害怕。

你給了我你能給我的一切。

對此,我已經感覺感恩。

於是後面在路燈下,你讓我好好學習,好好生活,說這些都是假的。

很遺憾當時我沒能讀懂你的隱喻,你比我還要會藏。

但是現在我要告訴你,這些都是真的,我要和你一起,好好學習,好好生活,好好長大。

在某種程度上,我也和你一樣,在學著別人生活。

別擔心,別害怕,這是只有我和你知道的秘密,一個屬於正常人的秘密。

我會陪著你做你想做的一切,我會看著你和新朋友交往,會陪同你去嘗試各種新鮮事物。

不過,我會學著讀懂你藏在話後的情緒,知道你不開心的時候找理由把你帶走,在你不知道怎麽做的時候給你建議。

最重要的是,無條件支持你的一切。

希望未來的某天,你會被這些填滿,成為很滿足的周籽麥。

寫了好多,也有些沒有邏輯,但是都是我想說的。

麥麥,這封信不會再給你看了,這封信,以及之前的六十封信,都會好好留存在箱子裏。

麥麥,你是我的未來的愛人,是我終其一生的追求。

喜歡不一定要在一起,喜歡存在任何角落。

我真的很喜歡你。

麥麥,順祝一切都好。

2026年6月13日

鋼筆放在桌子上滾了幾圈,齊棲吹幹凈墨,順著褶皺折疊,最後放進信封。

窗外不知名的小鳥降落,撲騰著翅膀停留在窗戶上,歪著腦袋看著屋子裏面的人。

或許它也不知道,為什麽屋子裏的人為什麽在沈默地哭泣。

手機響了幾聲,是周籽麥發來的消息,說他提前結束旅游回來了,問他要不要出去玩。

他像平常無數次那樣,回覆了一個“好。”

裝滿信的箱子被人塞進床下,藏在一段不為人知的歲月中落滿灰塵。

兩人約定在經常去的網吧,周籽麥比他早到,給他帶了根雪糕。

齊棲接過來,視線從他蒼白的唇一帶而過:“怎麽突然回來了?”

“遇見了點事,太麻煩了就不想去了。”周籽麥明顯不太想提這個話題,叫著他趕緊進去玩游戲。

熟悉的游戲啟動,隨著音樂聲進入主頁面。

周籽麥邊和齊棲說話,邊漫不經心翻看皮膚圖鑒。

又看郵箱,發現一堆沒領取的皮膚。

皮膚贈送人是個名字都沒起得小號,贈送時間是前年他生日。

周籽麥搭在鼠標上的指尖微動,確認這是那段時間能買到的所有皮膚。

“齊棲。”他叫人,“你送我的?”

齊棲從自己面前的動畫片移開眼:“嗯,生日禮物。”

他沒問為什麽周籽麥明明“很喜歡”這個游戲,卻兩年沒登錄。

其實很簡單,當時是別人要帶他玩,沒了別人,周籽麥其實不喜歡,甚至連游戲都不會打開。

周籽麥沈默地把皮膚都領取了,突然開口:“我試一把,這麽多皮膚,我得玩個幾年才行。”

齊棲:“想玩多長時間都行,不想玩也沒關系。”

周籽麥戴上耳麥:“我開始了!”

鍵盤敲擊聲響起,窗外夏色消失,秋意席卷,又隨著被掃幹凈的落葉消失,一粒雪花掉落,最後是鵝毛大雪。

齊棲把最後一封信重新封好,站起身靠著窗戶向外看。

長時間的閱讀,眼睛有些幹澀,他摘下眼鏡,捏捏鼻梁。

桌面上的手機震動,特殊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機,點開信息框:

麥麥:我不想在家待著,他們總教育我。

齊棲發去一段語音,屬於中年人的嗓音低沈溫柔:“那我去接你,我們可以出去玩。”

周籽麥的聲音響起:“去哪玩?都在下雪。”

“明溪吧,”齊棲思考幾秒,“操場上可以打雪仗,你想去嗎。”

周籽麥發了個OK的手勢。

三個小時後,深夜十一點,齊棲站在明溪操場上。

能進入校園還多虧已經退休的齊全智打了個電話,他順便還交代一會還會有幾個男生來。

多年不來,明溪還是之前的樣子,只不過教學樓能明顯看出有些破敗。

將視線放遠,還能看見坐落在半山腰上的體育館。

齊棲想起什麽,唇邊勾起微笑。

過了十分鐘,操場邊慢慢晃進一個身影。

都三十多歲了,走路也不好好走,還要踩一腳路邊的雪堆,或者把雪塊踢散。

齊棲看著,不自覺帶了點笑。

十幾年過去,周籽麥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仍舊會剛見面的時候就掛在他身上。

“好冷,差點迷路。”他半是抱怨,半從兜裏掏出半個紅薯,“給你剩下的。”

“謝謝,”齊棲接過,順路摸了下他的手,確定是溫熱的才放心。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有多煩,我……”周籽麥突然住口,“我一直說這些,你會煩嗎。”

“不會,”齊棲帶著他往操場中間走,“可以說。”

於是周籽麥開始放心抱怨:“今晚我爸媽教育我,手機也不消停,學校領導一直磨磨唧唧,這才剛放假幾天,就開始盤算著開學的事。”

周籽麥大學考了師範,畢業當了小學英語老師。

齊棲安靜聽他說著,偶爾附和幾句,就像曾經的無數次。

周籽麥說了會,身邊突然一空,緊接著一枚小小的雪球砸在他的肩膀上。

反應過來的周籽麥很生氣:“你偷襲!”

齊棲手裏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個:“是啊。”

“啊!”周籽麥開始捏雪球,“你等著!”

兩人在雪地上瘋跑,周籽麥沒註意,背後被人偷襲。

穿著風衣的向南叼著煙,很帥地掂量著雪球:“打雪仗怎麽能不叫我!”

“哎呦我靠,冷死我了,”李明陽從他身邊跳出來,“你們也是真瘋了。”

周籽麥看著他們,加快捏雪球的速度:“等著我啊,你們等著我!”

嚴文娜裹著棉服:“我能問問你們是怎麽想的嗎,打雪仗,還當自己是高中生?”

向南往她領子裏塞了一個石頭籽大小的雪球:“我,永遠十八歲!”

雪球大戰開始,到處都是飛起的雪球和尖叫聲。

周籽麥玩得興奮,最後揮著手往他們身上撒雪。

齊棲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偶爾幫他補充彈藥,動作慢下來,最後徹底停下。

他看著周籽麥的笑顏,突然想起自己看完的信。

或許該給十八歲的齊棲寫一封信。

就寫,謝謝你做出正確的選擇,周籽麥現在很快樂,還有,我真的陪了他很多年。

周籽麥往後摸了個空,忍不住催促他:“齊棲!你快點啊!”

齊棲笑笑,繼續攢雪球遞給他:“知道了,註意安全。”

————

春天,嘰喳的小鳥,亂飛的蝴蝶。

輕一點,不要吵醒我的沈睡在玫瑰下面的愛人。

不要讓他的眉皺起,不要讓他半分不適。

讓他好好睡著,直到願意醒來的那天。

願意踩上草地,願意親吻玫瑰。

不要催促他,不要惹起他的心煩。

睡在玫瑰下的我的愛人,

我俯首在窗邊寫信,將它們埋到花叢下。

成為溫柔托起你夢境的養料。

當郵遞員問起那些消失的信件。

別擔心,我不會說出我們的秘密。

只說,那些信早已成了,掛失信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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