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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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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你覺得這個顏色好看,還是這個顏色好看?”

嚴文娜拿著兩種顏色的熒光筆,擺在齊棲面前,她要選擇一種顏色在信紙周圍畫花邊。

齊棲選了綠色。

“這個顏色不吉利,”向南插嘴,“聽我的,選粉色,愛情的粉紅泡泡。”

嚴文娜和現在認識的男孩聊了大半個月,馬上就要確認關系了。

這個男生是三中的,說是很久之前就喜歡嚴文娜,但是一直不敢說,上了高中發現自己忘不掉她,這才鼓起勇氣來找人。

向南表示這個理由很一般,但是三中晚飯供應的炸雞架很好吃,能不能順便帶一份。

嚴文娜翻了個白眼,小心用綠色描花邊。

向南看著認真學習的齊棲,突然想起來:“我知道為什麽胡魯沒來找你麻煩了。”

不等齊棲說話,他自顧自接話:“他被人套頭在監控死角揍了一頓,這幾天在休養生息。”

嚴文娜抽空雙手合十:“蒼天有眼。”

“但你的危險還是沒有消失,要小心一點。”向南敲敲自己的病腿,“等我好了就去幫你幹架。”

“謝謝,但不必了,”齊棲背專業,“馬上要期中考了,我要背題。”

向南比了個OK的手勢,要了齊棲的英語作業轉身去抄。

接下來的一個周,齊棲全力備考,終於在期中考結束那幾天獲得短暫的喘|息。

嚴文娜要去食堂買飯,正好輪到齊棲幫向南打飯,拎著飯盒同伴而行。

“其實我晚上要少吃一點,我最近要減肥,”嚴文娜計劃著今天晚上吃什麽,“一會都要蔬菜好了。”

“但是我不喜歡吃菠菜,正好把菠菜都挑給向南,”嚴文娜想得入神,沒註意迎面撞來的幾個吵鬧的小女生。

齊棲拉住她的胳膊往旁邊拽:“小心點。”

去食堂的路上經過廁所,每到下課,這裏的學生都很多,嚴文娜點點頭:“哦。”

因為這一拉,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還沒等齊棲退開距離,一聲尖銳的口哨聲響起。

齊棲眉心微皺,看見胡魯站在樹下沖自己不懷好意地笑:

“看不出來啊,木頭也會談戀愛了。”他惡心的視線粘到嚴文娜身上,“哎呦,我沒看錯吧,這不是那誰的女朋友嗎,打扮這麽漂亮啊。”

嚴文娜的目光冷下來:“早分了。”她嫌棄地拍拍身上,似乎是想把那討人厭的目光拍掉,“真惡心。”

胡魯皮笑肉不笑,把手心的煙掐掉:“你說誰?”

“誰承認就說誰,”嚴文娜絲毫不留情,“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嗎?”

胡魯的視線重新回到齊棲身上:“你讓開,我不打女人,我要找的是你,齊棲。”

齊棲垂著眼睛冷漠看他,走神想他瘦了很多,看起來應該是上次被套麻袋揍得不輕:“哦。”

“哦屁啊,”胡魯說找他麻煩的理由,“你上次在廁所門口撞到我了。”

他慢慢逼近,身後的同學站在廁所門口看好戲,偶爾抽口煙,吐出戲謔和不嫌事大的煙霧。

如果有人想對另一個人動手,那麽這個人無論做什麽都是挑起戰爭的理由。

嚴文娜罵了聲:“狗屁擋路,誰和你這種體型地走到一起,不碰到你才是稀奇事吧?”

胡魯臉垮下來:“臭口口,你說誰?”

嚴文娜毫不畏懼反擊:“我說你口口,整天口口口,還他媽口口,裝你口口。”

齊棲拉著她:“冷靜一點。”

嚴文娜捋袖子:“他爸的,什麽狗東西也敢來和我叫。”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把他們圍在中間,還有人擔心看不見好戲,爬上樹抻著脖子往裏面看。

這麽多人看著,胡魯被徹底激怒,也忘了自己剛還放過不打女人的話,甩開膀子沖上來:“狗口養的,怪不得你這麽多男朋友,原來是天生的口口,就該被人口……”

嚴文娜把自己的粉嫩飯盒扔掉,剛準備給他一巴掌,就看旁邊的齊棲已經沖上去,一腳踹在胡魯的肚腩上。

騰得一下,胡魯身後的小弟被砸了個正著,坐在地上呲牙咧嘴:“草真重啊……”

齊棲隨手把眼鏡摘下來,折好放進兜裏,揪住胡魯領子的手浮出青筋:“道歉。”

胡魯怒罵:“我道你口……”

又是結結實實地一拳,齊棲冷聲:“道歉!”

“我就不……”

一拳,一拳,拳拳砸在臉上。

嚴文娜剛開始還挺滿意看著齊棲反擊,結果越看越覺得心慌,再加上胡魯是個犟種,就是死咬著不道歉。

她上前拉住齊棲:“冷靜,冷靜。”

齊棲看著絲毫不知悔改的胡魯,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如果你想反擊,一定要打得狠,打到他再也不敢來招惹你。”

周圍的人群急速退去,景物快速變化,最後成一條漆黑的小巷子,路燈刺啦刺啦的閃,少年靠著墻壁,單薄的身影顯得孤單。

他看著倒在巷子裏的瘦小身影,嘴邊還帶著傷口:“哎,以後多吃點吧,小小一只怪可憐的。”

齊棲捂著被踹得劇痛的肚子,額頭上滲出汗珠,但還是強撐著問:“為什麽幫我?”

“幫你?”少年的笑容在燈光下閃爍,“我沒幫你啊,只不過他讓我滾哎,我不喜歡有人對我說臟話。”

齊棲看著癱在自己身邊扭動的霸淩者,視線落在他的臉上,眼睜睜看著那臉變來變去,最後變成胡魯的樣子。

他再次揚起胳膊——

胡魯的小弟看不下去,拿著本英漢互譯詞典,對準齊棲的腦袋——

“草了的,誰敢動我兄弟?”劉剛沖過來,對準揚起詞典那人就是一腳。

向南單腿蹦過來:“我就說!我就說!他肯定還有陰謀!”

向南怔怔看著他們兩個,不僅他們,身後還跟著班裏其他男生。

齊棲自認和他們關系不算親密,甚至平常連幾句話都說不上,但此刻,他們都沖過來,揚起的頭發帶著屬於少年時期獨一份的仗義。

胡魯趁著他走神的功夫,猛地使力反擊,一拳砸在齊棲胸口。

這邊來人了,胡魯的小弟自然不能幹看著,抄起手邊的東西也加入混戰。

更有熟練者,直接跳高把廁所前面的攝像頭給抽歪了。

嚴文娜舉著飯盒鐺鐺鐺敲在一個男生的後背:“碰我?你敢碰我?”

向南擡著傷腿不方便加入戰爭,舉著拐杖站在人群外邊,打地鼠似得敲一下,再敲一下,嘴裏喊著:“不要再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

他看著有主任和老師沖過來,瞬間拋了拐杖,沖到齊棲身邊,把他和胡魯調了個位置。

主任趕到的時候就看見一個胖子,發狠地把另一個瘦子壓在下面,神情狠辣,似乎馬上要把人掐死。

主任胸口一重,也跟著喘不上氣來:“放開!都給我放開!”

“把這裏圍住!打架的一個都別想跑!”

胡魯那邊的人只是想“仗義”一下,但可不想背禁令,趁著人多渾水摸魚跑了個幹凈,只剩胡魯自己。

反觀齊棲這邊,各個站的筆直,神色驕傲,壓根就沒想著跑。

齊棲終於被主任“解救”,神色淡淡擦著手背上粘的血跡。

主任氣得胸膛起伏:“你們!你們真是!沖動!那個班的?聯系班主任,都跟我走!”

“事情就是這樣,”李青簡單把事情告知齊全智和王清,“這件事雙方都有不對。”

打架的人晚自習被叫了家長,現在在主任辦公室等待。

由於唯一能照到鬥毆場地的攝像頭被人打歪,也看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能看見是齊棲先動手的。

雖然被叫家長,但辦公室的人根本不在意,反而表示自己沒錯。

等了二十分鐘左右,最後先來的是齊全智和王清。

兩人一看就是上班時匆匆被叫來的,王清的白大褂還套在衣服裏,齊全智手心還沾著粉筆末。

看見齊棲,王清先是圍著他轉了一圈,確認他只是手上有點擦傷:“有沒有打到肚子?骨頭疼不疼?”

齊棲搖頭:“沒有。”

“那就好,”王清看完他的狀態,這才看向李青,“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我想看看監控。”

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但齊全智的交際圈還是很廣,碰巧和今天抓人的主任認識,兩人一起參加過學術會議。

看見齊全智,主任也有些驚訝:“他……?”

“是我家孩子,真是不好意思,”齊全智看了眼齊棲,沖他笑笑,“我們想看看監控,了解發生什麽事。”

李青把監控調出來給他看:“只能看見前面,後面的監控被惡意打歪了,就沒照到。”

視頻上,胡魯神情囂張,齊棲站在嚴文娜身邊,抓著她的胳膊似乎是一個阻攔的動作。

然後嚴文娜剛想往上沖,齊棲卻比她更快,就這麽兩人打在一起。

“齊棲說,是因為胡魯對女同學出言不遜,想要他道歉,”主任看著辦公室裏的幾個人,“但是沒掌握好溝通方式,就打起來了。”

向南插嘴:“老師,你看胡同學的樣子,像是會道歉的人嗎。”

主任瞪他:“打架就是不對的!你個病號還去摻和什麽?”

“冤枉啊,我沒摻和,我勸架了,周圍同學都能給我做證,”向南委屈地把拐杖往身後藏。

主任懶得搭理他,繼續對齊全智說:“老齊啊,現在的孩子都沖動,也能理解,但這都是小型鬥毆了……”

齊全智了然:“你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秉公處理。”

主任點頭:“那就行。”

等其餘家長來的功夫,齊全智湊到齊棲身邊:“兒子,你真厲害。”

齊棲看他。

“那麽個小胖子,你竟然能把他按著打,”齊全智還想多說,結果被王清眼神警告,悻悻閉嘴。

趁王清和班主任說話,他飛快補充:“今晚吃點好的慶祝。”

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響起,辦公室門被推開,打扮艷麗的女人走進來,環視一圈,準確找到嚴文娜,毫不猶豫上前給了她一巴掌。

速度快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嚴文娜的臉被打到邊上,側著身子沒動。

向南最先反應過來,橫著拐杖擋在兩人身邊:“阿姨你幹什麽!”

嚴媽媽看著嚴文娜,猩紅的指甲在空中點了兩下:“我說過,不要給我惹麻煩,你看看你今天在幹什麽?”

“打架?嚴文娜你真是厲害了,平常帶著不三不四的男生我都不管你了,你還蹬鼻子上臉?”

嚴文娜轉頭看她,聲音平靜:“打架怎麽了?我樂意。”

嚴媽媽沖過去抓住她的領子:“你說什麽?你就是這麽對我說話的?”

“哎,先放開孩子,”李青上前勸架,“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怎麽就不是我想的這樣了?要是她認真學習,人家會專門挑著她罵嗎?說白了還是自己不著調。”

嚴文娜不服氣:“對啊,我就是沒學習,我就是四處挑事,我就是帶著別人打架,我就是想讓你來學校丟人。”

嚴媽媽氣炸,幾步沖上來:“你說什麽?!”

辦公室鬧成一團,齊棲幾人擋在嚴文娜身前,老師們則安撫嚴媽媽。

齊全智看著鬧成一團的辦公室,突然從兜裏掏出幾張黃澄澄的紙,高高舉起來:“嚴同學!我都忘了感謝你了!”

辦公室安靜片刻,所有人都看見齊全智,後者不緊不慢展開紙,是幾張沒寫名字的獎狀。

“第一,你在我家孩子受欺負的時候站出來,我要謝謝你。”

齊全智從桌子上抽出油性筆,在空白處寫上嚴文娜的名字。

“第二,我看監控了,發現你被人辱罵情緒還是很穩定,並且在小齊失控的時候拉架,沒造成更嚴重的後果,我更要感謝你。”

瘦金體的嚴文娜三個字,然後是正文。

“第三,我家小齊話少,謝謝你的照顧。”

齊全智手腕起落:“綜上所述,特頒於嚴文娜同學見義勇為獎,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辦公室的人看著他把獎狀交給嚴文娜,表情怔楞,不光嚴文娜沒搞清情況,嚴媽媽更是。

齊全智讚許看她:“嚴媽媽,你有一個好女兒啊。”

嚴媽媽“啊”了聲,視線落到嚴文娜手上的獎狀:“是,不客氣,這都是她應該做的。”

辦公室安靜下來,嚴媽媽終於反應過來:“你說有人罵你?誰?!”

旁邊躲在角落的胡魯瑟縮了下,沒敢說話。

嚴文娜不回答,垂著頭看著獎狀,半晌,最後的“獎勵”二字被水暈染開。

向南拄著拐站在她面前,擋住別人看向她的視線,嬉皮笑臉:“齊老師,我也想要。”

“寫,都給寫,”齊全智看著好友看向自己不讚同的眼神,解釋,“黃主任,你們要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我絕無二話,但是站在我們的角度,我們怎麽想,也是……”

他的話說到半路,但老師們都明白這後面的意思。

你們處理你們的,我們誇獎我們的,誰也不影響誰。

齊全智挨個寫了獎狀,最後其餘家長來了,沒有想象中的教育,而是莫名其妙被拉著拍照留念。

齊全智看著屋子裏“其樂融融”,再次開口:“雖然我很感謝你們的幫助,但我希望你們只停留在正當防衛的層面,不要再延伸了。”

向南比了個OK的手勢:“保證完成任務,齊老師。”

這場鬧劇就這麽結束了。

對外公告齊棲等人聚眾鬥毆,記禁令一次,胡魯多次打架,回家反省,再有一次直接開除。

對內向南拿著獎狀回教室,很嘚瑟地給每個人看,還小心貼在自己桌子上,其餘人有樣學樣,只有嚴文娜趴在在桌子上,小心把掉色的字跡補全。

李青再次在晚自習強調打架問題,但最後結束的一句話是:

“在職高的環境中,我們不要去招惹別人,但也不要受欺負。”

直到放學,齊全智如約帶著他去吃好的,王清回醫院值班了,很遺憾錯過。

路上,齊棲猶豫再三,還是問:“爸,我今天打架了。”

“嗯,”齊全智笑了,“我知道,我還被叫家長了呢,真是新奇的體驗。”

“那你為什麽不說我?”齊棲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打架總歸是不對的。”

“打架不對,但打架已經是你們這個年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式了,”齊全智等紅燈,從兜裏掏出一張紙交給齊棲,“或許等你們長大了,就會想到別的方式。”

“這些都是需要一個過程,急不來。”

齊棲接過紙,又是一張獎狀,寫得是自己的名字。

“你說巧了吧,我上次給我們班的學生寫獎狀,剩下這麽幾張塞兜裏了,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綠燈了,齊全智繼續開車,“這張是給你的兒子,獎勵你不但保護自己,也保護自己的朋友。”

“特頒給你勇氣獎,以資鼓勵。”

齊棲看了半天,收好紙張,繼續看向窗外。

他想:

2023年12月4日

周籽麥:

我學會了打架,或許打架本身不是特別難的事,而面對恐懼伸出拳頭才是難的問題。

不光我,還有班級很多同學,並不是所有人都來了,但對於我來說,是真的很多人。

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明明我們都沒有說過幾句話。

或許這就是你說的改變吧,我希望這種改變再多來一些,直到我能保護你。

……

今天下了雪,我的校服弄臟了,回去還要洗校服,或許這就是勇敢的代價吧。

順祝一切都好。

2023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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