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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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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116 年 1 月的崇流吉安委,三樓醫政醫管處的辦公室裏,暖氣開得很足,陸拾穿著深灰色西裝套裙,指尖劃過《大華分級診療試點工作方案》的紅頭文件,目光在 “90% 常見病在底部解決” 的條款上停留了很久。辦公桌一角堆著厚厚的底部醫療機構數據報表,從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到鄉鎮衛生院,每張報表上都用紅筆圈著 “神經科門診量”“轉診率” 等關鍵數據 ,這是她到任後接到的第一個重要任務:牽頭制定《崇流分級診療實施細則》。

“陸處,這是去年全市底部醫療機構的神經科診療數據,您看看。” 科員小張抱著一摞文件夾進來,聲音帶著拘謹。他剛從醫學院畢業兩年,對這位從三勝醫院調來的 “技術型領導” 既敬畏又好奇 ,聽說她能在腦幹上做手術,還能把神經疾病中心做成大華級重點專科,現在又來制定經略,總讓人覺得不一般。

陸拾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115 年崇流底部神經科門診量 8.2 萬人次,轉診率 15%,其中 60% 轉診至三勝醫院等三級醫院” 的數據讓她眼前一亮。她拿起筆,在旁邊批註:“可引導部分轉診至私立醫院,緩解三級醫院壓力”,筆尖頓了頓,又補充 “需明確‘神經科常見病’轉診標準,避免底部推諉”。

這不是簡單的經略建議,而是她早就盤算好的 “操作空間”。上周李姐請她吃飯時,私下遞來一份 “崇流私立醫院名單”,5 家醫院都是李姐咨詢公司的長期客戶,規模不大但設備齊全,最缺的就是穩定的患者來源。“陸處,分級診療是個好機會,要是能讓底部把患者轉去這些醫院,咱們三方都受益 ,底部完成轉診率,私立醫院有生意,您這邊……” 李姐的話沒說完,卻用手指比了個 “錢” 的手勢,陸拾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接下來的一周,陸拾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研究經略細則。她翻遍了大華和省吉安委的文件,發現 “神經科常見病” 的定義始終沒有明確界定,這正是她可以利用的 “模糊地帶”。她在《崇流分級診療實施細則(草案)》中寫下:“底部醫療機構因設備或技術限制,無法開展規範診療的神經科常見病(如偏頭痛、輕度腦外傷),可轉診至與三級醫院建立協作關系的私立醫療機構,轉診費用納入底部醫療補助資金核算。”

“陸處,‘協作關系’這個表述會不會太模糊了?” 處裏的老科員老王在經略討論會提出疑問,“要是所有私立醫院都來申請協作,咱們怎麽甄別?而且補助資金的標準也沒寫,容易出問題。” 老王在吉安委待了 15 年,見過太多經略漏洞引發的腐敗,語氣裏帶著擔憂。

陸拾早有準備,翻開草案的 “協作醫院認定” 章節:“協作醫院需具備‘神經科門診資質 + 至少 2 名中級以上醫師 + 基礎影像設備’,由吉安委醫政醫管處牽頭評審,每年覆核一次。補助標準按‘200 元 / 例’執行,從市級底部醫療補助資金中列支。”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現在底部轉診壓力大,先試點 5 家,要是效果好再擴大範圍,老王你負責後續的評審工作,要嚴格把關。”

老王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處長打斷:“陸處的方案符合大華‘鼓勵社會辦醫’的導向,就按這個思路推進,下周提交主任辦公會討論。” 處長是吳森提拔的,自然向著陸拾,老王只能把話咽回去,心裏卻隱隱覺得不安,誰來定義 “嚴格把關”,還不是陸拾說了算?

2 月,主任辦公會順利通過了細則草案。陸拾第一時間聯系李姐,把 5 家私立醫院的名單交給她:“讓這幾家醫院按要求準備材料,下周開始評審,你跟他們說,評審通過後,每接收 1 例轉診患者,不僅有補助,還要把 10% 的患者介紹到三勝醫院神經外科,溫樂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會優先安排門診和手術。”

“陸處您想得真周到!” 李姐的聲音在電話裏透著興奮,“我這就跟醫院老板們說,他們肯定願意 。三勝醫院的牌子,能幫他們吸引更多患者。” 掛了電話,陸拾打開電腦裏的 “利益關聯表”,在 5 家醫院名字後面標註 “200 元 / 例補助 + 10% 轉診至三勝”,又在備註裏寫 “李姐分成 30%,離岸賬戶接收” ,這是她和李姐早就約定好的分成比例,用 “海外學術會議讚助費” 的名義走賬,避開國內監管。

3 月,5 家私立醫院全部通過評審,掛上 “崇流分級診療協作醫院” 的牌子。開業那天,陸拾還特意去了規模最大的 “康泰醫院”,院長張老板握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陸處,以後還得靠您多關照!我們已經跟周邊 10 家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簽了轉診協議,下個月就能有患者過來。” 醫院大廳裏掛著 “與三勝醫院神經外科協作” 的橫幅,電子屏上滾動著 “偏頭痛專科門診 8 折優惠” 的廣告,一派熱鬧景象。

陸拾笑著點頭,目光卻掃過門診室裏的醫生,有兩個是她認識的三勝醫院退休醫生,被李姐請來坐診,既撐門面又能保證診療質量,“這樣才不會出醫療糾紛,也能長久合作”,她心裏想著,轉身去了院長辦公室,張老板早已備好一個厚厚的信封,裏面是 “評審感謝費”,陸拾假意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下了。

接下來的半年,轉診數據節節攀升。康泰醫院每月接收轉診患者 200 多例,按 200 元 / 例計算,每月能拿到 4 萬多元補助,還能通過介紹患者到三勝醫院,獲得 “轉診提成”(溫樂私下給的,每例 500 元)。其他 4 家醫院也差不多,每月補助加提成,凈利潤比之前翻了一倍。

李姐的咨詢公司自然也沒少賺。每家醫院每年支付 50 萬元 “管理費”,涵蓋經略咨詢、轉診對接、專家資源介紹等服務,5 家就是 250 萬元。李姐按約定,把 30% 轉給陸拾的西角離岸賬戶,每次轉賬後,都會發一條加密短信:“116.6,康泰 15 萬,已到賬”“116.9,仁心 15 萬,備註學術讚助”。陸拾每次收到短信,都會把金額記在加密筆記本上,到 116 年底,已經累計收到 75 萬元 ,這比她在吉安委的年薪還多三倍。

除了轉診經略,陸拾還負責 “專家下沈底部” 的考核工作。大華要求 “三級醫院專家每周至少下沈底部 1 次,每次坐診不少於 4 小時”,這項工作看似簡單,卻藏著另一層 “資源傾斜” 的機會。

6 月的考核例會上,陸拾拿出 “專家下沈考核標準”,對處裏的科員說:“三勝醫院、市一院等重點醫院的專家,下沈到協作私立醫院的,考核可以靈活些 ,只要提交‘下沈照片 + 協作醫院蓋章的服務證明’,核實無誤就能通過;下沈到非協作底部醫院的,要嚴格核查門診記錄、處方單、患者簽字,每月隨機抽查 20% 的患者回訪,不合格的要通報批評,影響職稱晉升。”

“陸處,這樣會不會太雙標了?” 小張忍不住提問,“要是被投訴,咱們不好解釋。”

“重點醫院專家手術和科研任務重,能抽時間下沈已經不容易,協作醫院有完善的診療記錄,不用重覆核查;非協作底部醫院管理不規範,必須嚴格,這是為了保證患者權益。” 陸拾的理由冠冕堂皇,小張只能點頭,心裏卻覺得不對勁,她見過三勝醫院的專家,拿著在協作醫院門口拍的照片就交差,根本沒坐診,卻也通過了考核。

這種 “雙標” 很快有了效果。三勝醫院神經外科的溫樂,每月只去康泰醫院拍一次照,就能完成 “每周下沈 1 次” 的考核;而市二院的神經內科專家王醫生,下沈到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因為有一次門診記錄漏了患者簽字,就被通報批評,年底評職稱時被卡了下來。

“陸處,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這一次疏忽,評不上副高,以後就沒機會了。” 王醫生找到陸拾的辦公室,語氣帶著懇求。

陸拾卻態度堅決:“考核標準是公開的,誰都不能例外。你要是想補救,下次多下沈幾次,把服務時長補上,或許還有機會。” 她心裏清楚,王醫生沒跟她的 “利益鏈” 掛鉤,自然不會給特殊待遇 ,這也是一種 “警告”,讓其他專家知道,想順利通過考核,就得按她的規則來。

反抗的聲音還是出現了。117 年 3 月,某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劉主任,在全市底部醫療工作會議上公開投訴:“現在的專家下沈就是流於形式!三勝醫院的專家只拍照不坐診,我們中心的患者還是沒人看,轉診率根本完不成,補助資金也拿不到!” 劉主任剛直,在底部待了 20 年,看不慣這種弄虛作假,語氣裏滿是憤怒。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吳森的臉色有點難看,看向陸拾。陸拾卻很鎮定,翻開手裏的 “底部轉診率報表”:“劉主任,您中心去年的神經科轉診率只有 8%,低於全市平均水平 7 個百分點,按細則規定,轉診率未達標的,要扣減 30% 的底部醫療補助資金。而且據我了解,您中心有 3 例偏頭痛患者,明明可以在底部診療,卻轉診到了非協作醫院,違反了轉診規定。”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威脅:“吉安委正在優化底部醫療機構布局,偏遠郊區的社區醫院缺負責人,您有豐富的底部經驗,或許可以去那邊鍛煉一下,幫助提升當地的診療水平。”

劉主任楞住了,他沒想到自己的投訴會換來這樣的結果 ,扣減補助意味著中心的醫護人員績效要降,調去郊區更是變相的 “流放”。他還想爭辯,卻被吳森打斷:“陸處的意見很合理,底部工作要講規矩,劉主任你先回去反思,後續的工作安排聽通知。”

一周後,調令下來了:劉主任被調往距離市區 50 公裏的郊區社區醫院,原中心主任由陸拾推薦的 “協作醫院關聯人” 接任。消息傳開後,再也沒人敢質疑專家下沈的考核,也沒人敢提 “轉診不公” 的事。大家都明白,陸拾手裏握著 “補助資金” 和 “人事調整” 兩把刀,誰反抗誰倒黴。

118 年 12 月,陸拾坐在辦公室裏,翻著三年來的 “收益臺賬”:通過分級診療轉診,5 家私立醫院累計支付 “管理費” 750 萬元,她分得 225 萬元;三勝醫院神經外科通過轉診患者,手術量每年增長 15%,溫樂順利晉升主任醫師,還評上了 “市優秀醫生”;她自己則因為 “分級診療工作成效顯著”,被提拔為醫政醫管處處長,分管的範圍擴大到 “醫療機構審批 + 醫療質量控制 + 底部醫療補助”,權力更大了。

陸拾拿起手機,給李姐發了條短信:“明年想再增加 3 家協作醫院,你跟有意向的老板聊聊,評審標準還是老規矩。” 李姐很快回覆:“收到,陸處放心,保證辦妥!”

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是吳森打來的:“陸處,明年吉安委有個‘醫療經略制定專家’的名額,推薦你去,以後有機會參與大華層面的經略討論,好好準備。”

陸拾的心跳瞬間加快,握著電話的手有點抖:“謝謝吳主任,我一定好好幹!”

桌上放著一張應立寄來的明信片,是三勝醫院神經外科的新病房樓照片,背面寫著:“陸處,今年科室收治了很多轉診患者,其中有個偏頭痛患者,本來在底部就能治好,卻被轉到私立醫院花了很多錢,最後還是來咱們醫院。有時候我在想,經略到底是為了患者,還是為了我們自己?”

陸拾看著明信片,沈默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明信片背面寫了兩個字:“規則”,然後扔進了垃圾桶。對她來說,規則從來都是為了達成目標的工具,至於患者,早就成了她權力棋局裏的棋子,無關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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