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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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丁兆的突然開口打亂了陳小康那不知道喊“叔叔”還是“哥哥”不著邊際的糾結。

家長?

其實剛剛到警局還沒有開始做筆錄,警察就詢問過陳小康要不要聯系家長過來陪護,就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雖然她還是未成年,但也滿16歲,不需要強制監護人陪同,見她拒絕且情緒格外穩定,警察也就作罷。

其實只有陳小康知道自己聽到“家長”二字的時候,原本已經平覆下來的心跳又突然猛烈撞擊了起來。

她如何都不想要在這個時間點聯系到自己的父母,且放下自己被性騷擾的重磅炸彈。

距離一千多公裏北方小鎮的父母大概會瞬間亂成一團,然後慌慌張張地連夜趕到s市。

小康她知道這自己是不信任那在北方小鎮安穩度日的父母,也是還未完全成年但已經跟著小姨施詩觸碰過大城市繁華皮毛後的傲慢。

她本能的將這種按部就班,甚至有些像是溫水煮青蛙的生活和現在跟隨小姨施詩在大城市的生活,列出了高低貴賤。

滿是青春期少女不成熟的傲慢。

陳小康自然不會將她這現在回過頭來看實在是可笑且幼稚的想法跟任何人訴說,更何況是面前這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少年。

但是他能說出這種話,小康腦海裏瞬間就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應該家庭美滿幸福。

這麽多年過去,小康上次見到丁兆他漂亮且有能力的母親確實也變相印證了她當時的想法。

但是這個想法不過轉瞬即逝,她看向身旁這個初次見面就挺身而出幫助的寸頭少年。

當時的丁兆寸頭配上棱角分明的輪廓和高個子,其實莫名痞氣。

但是唯獨他那雙眼尾微微下垂的大眼睛卻讓他整個人多了好幾分和他外形不搭的柔軟情緒。

可能很多女生都會喜歡他吧……

這是小康心裏的第一想法,但不知道怎麽的竟直接脫口而出了。

“很多女生喜歡你吧。”

她這麽一句不僅問住了對方,還問住了自己。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一陣帶著一點點涼意的晚風吹過,吹起了兩人的發絲。

倒是那位警察發出了一聲沒有完全憋住的笑意鼻音打破了兩人的僵局。

意識到自己失言的小康趕緊向男生道謝,“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試圖掩蓋剛剛自己莫名其妙的失誤。

嘴上說著“謝謝”,但是小康卻不知道自己的手怎麽就了伸出來,像是等待對方握住自己的手一般。

“沒有沒有,都是應該的。”丁兆雖然嘴上客氣,但是臉上的笑意卻格外松弛健氣。

然後他伸出自己比小康快要大一圈的手掌握住了她懸在空中的手。

他握住小康手的瞬間,多看了她一眼。

像是有什麽東西需要確認一般。

可能是雙方握手的氛圍所致,少年緊接著一句自我介紹,“我叫丁兆。”

“陳……小康。”然後小康她有些慌張抽出了自己被對方握住的手。

“嗯。”丁兆他笑著應聲。

陳小康不明他此刻的確認聲究竟是什麽,可能是記住了自己這普通且有幾分土氣的名字。

青春期的她對自己這個樸實的名字一直有著幾分擰巴的情緒。

只有每次考試後自己的名字被印在年級第一的位置時,她才對自己的名字有著幾分說不出的親切。

此刻的陳小康像是被對方窺探到了幾分少女擰巴的不自信,只能胡亂地來了一聲禮貌的答謝。

“謝謝。”

然後就此離開了派出所。

陳小康其實不記得具體當時自己是怎麽離開的派出所,當時的丁兆有沒有如現在的細心提出幫自己打車或者送自己回家。

但她卻記得自己走過了兩個紅綠燈路口,最後才站在人行道的綠化帶旁站住。

突然開始幹嘔。

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翻湧,如何都克制不住。

因為彎腰的緣故,她肩上的書包因為重力壓在她單薄的背上,還抵著她的後腦勺。

不知幹嘔了多久,她終於站起了身,寡淡的臉上還掛著因為幹嘔沖擊出的眼淚。

渾身上下全然沒有了剛剛的冷靜和自持,清麗的雙眼裏也是滿是潮濕氣。

此刻的陳小康模樣狼狽又易碎,但是卻有了她此刻差一歲才成年的實感。

剛剛的一切明顯是她的強裝。

但是這一切並沒有持續超過十分鐘。

陳小康她壓制住自己胃裏的翻湧後,就拿出了書包裏的紙巾,擦幹了臉上的淚痕和唇角殘留的臟汙。

斂起眼神的同時也收起了她眼裏的潮濕氣。

第二天小康還是和往常一樣的上學。

她面對M305路公交車也沒有刻意避開,依舊選擇乘坐。

仿佛在她心裏M305路公交車和其他能到達學校門口的公交車沒有任何區別。

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泥潭之中沒有濺起任何水花,只是被深不見底的泥潭吞下。

不留任何痕跡。

陳小康不知道的是,其實離開派出所後,丁兆一直在暗中跟著她。

若不是丁兆親眼目睹,這樣的小康是他無法想象的。

其實此時的丁兆已經因為陳小康常年霸榜年級第一而視線不自覺地就會落到她身上,對於她的消息和行蹤格外敏銳。

但是如此面對面的交流確實是第一次。

丁兆他站在3米外看著小康,在原地躊躇良久,拳頭越攥越緊。

但是最終還是沒有上前,他想——

小康應該也不希望自己這個陌生人在此時出現撞破她強撐那麽久的堅強和冷靜。

地鐵隧道深處傳來沈悶的嗡鳴,由遠及近,終於飛速行駛的地鐵駛入車站。

一瞬間站臺的人潮開始湧動,悶熱的空氣也變得粘稠和焦灼。

但是此刻的陳小康看向身旁的丁兆,兩人四目相對的剎那,喧囂的站臺仿佛被按下了靜音暫停鍵。

誰也沒有動作。

當然陳小康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丁兆此刻一動不動肯定會被下班著急下班回家的通勤人群厭惡,且招來不少白眼和罵聲。

但是此刻的她卻如何都沒有邁出步子。

腦海裏雜亂的毛線球突然找到了那個最初始且正確的線頭。

其實小康她一直都覺得丁兆因為之前實習的事情和他本人的性格莫名打架。

但是得知他對自己的喜歡之後,便有了不敢確定的頭緒。

剛剛聽到他又找了份互聯網大廠的實習工作還有著被自己封塵深藏的交集,才覺得之前實習的一切都是他的蓄謀已久。

而剛剛那段被自己刻意塵封且遺忘面容和姓名的寸頭男生竟然就是他。

丁兆跟自己認識的“第一天”,他騎著單車突然追駛離車站公交車的行為。

也並不是什麽“人來瘋”。

可能夾雜著少年熱烈的私心。

人潮在他們身側洶湧地沖刷、碰撞。

一個急著上車的壯漢粗暴地用胳膊擠開了她,她的身體被這股力量帶得微微搖晃,重心不穩稍稍踉蹌,但是卻沒有站不穩。

倒是身旁的丁兆已經眼疾手快做好了扶穩她的準備。

兩人相互看著對方的模樣,不自覺地露出了莫名有著默契地笑意。

不過也就不到兩分鐘的人潮湧動,站臺很快就恢覆了剛剛的寧靜。

“我做得好嗎?”丁兆突然出聲。

此刻他一雙眼尾下垂的眼睛亮晶晶地直視著小康,絲毫沒有平時大大咧咧、插科打諢的影子。

他的喉結會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一下,像是在悄悄吞咽那份呼之欲出的緊張。

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卻隱隱約約想要向上提拉,帶著奇怪的扭捏。

此刻的丁兆整個人莫名透著一股罕見的、帶著點笨拙的安靜。

陳小康看著對方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的專註眼神,內心突然一顫。

丁兆……他現在究竟在說哪件事?

是他找了個份靠譜的實習,還是曾經對自己的“出手相助”,或者是剛剛要接住差點兒要摔倒自己的眼疾手快。

又或者是剛剛自己頭腦發熱的出手幫忙他的及時出現,還是……所有。

丁兆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一會兒插進褲兜,一會兒又抽出來。

最終選擇不安分地揪著羽絨服外套的拉鎖,發出細微金屬摩擦聲。

他穿著登山皮靴腳尖在地面上小幅度地蹭著,身體的重心在兩腳之間悄悄挪移。

是各種不受控制的小動作。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因他這份無聲卻熱烈的期待而變得格外燥熱,像是夏日無止盡叫嘯的蟬鳴一般。

陳小康看著丁兆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

直勾勾地望著自己。

那目光熱切、純粹。

好像……帶著一點點不敢確定的小心翼翼的討好。

陳小康只覺得自己好像此刻只要輕輕點下頭,就能讓他眼底的光瞬間再亮上幾分。

“嗯。”

“做得很好。”

此刻的小康和幾年前一樣,自己心裏的想法在下一瞬間直接表現在了出來。

站臺的冷白燈光落在他微微發紅的耳廓上,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晃。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他那雙微微下垂的熱烈雙眸果然如同小康所想那般,格外明亮。

像是盛滿了碎星。

“啊?真、真的嗎?”

脫口而出的聲音帶著點丁兆自己都沒察覺的拔高和急切,尾音甚至有點飄。

下一秒,他像是意識到反應太過了,立刻抿住了唇,試圖把那點壓不住的雀躍按回去。

可偏偏嘴角卻不聽使喚,一點點、一點點地向上翹。

大概是高興過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飛快低下頭,試圖用抓頭發的動作掩飾被少女肯定而燒起來的耳根和臉頰。

但是丁兆他臉上的紅暈已經從耳廓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陳小康看著他稍帶窘迫的害羞模樣,自己的心臟不知為何用力撞擊了自己胸腔好幾下。

而且根本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罷休的意思,像是要把自己撞得有些頭暈目眩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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