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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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陳小康坐在會議室的塑料椅子上，長時間的端坐已經讓她感覺到肩膀和後背已經開始僵硬。
但是會議室空氣裏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拘束感，明明有人在小聲說話，並不算安靜。
可這股感覺卻緊緊束縛著她自己。
陳小康她只能雙手交疊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鍵盤上，目不斜視地盯著電腦屏幕，偶爾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滑動。
用故作的專註掩飾自己此刻緊繃且明顯的呼吸聲。
“……你知道我去年在哪裏實習的嗎？”
“就在林上公司，你肯定知道，畢竟是行業標桿，而且那個項目你肯定也聽說過。”陳小康身旁的男生正滔滔不絕說著。
他身邊的另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男生也很是熱心地點頭附和著。
陳小康聽著那人的話看似不動聲色，但是卻在心中默默倒數著——
3、2、1。
“之前那個項目我聽說過，確實有點意思，我們老師就在其中擔任督導，課上提過一嘴。”
“我是郵電的，你哪個學校的？”金絲眼鏡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有幾分得意。
像是抓住身旁人的弱點一般。
果然如陳小康猜想的那般，陌生人能這般附和，那必定是有他想要炫耀的事情。
“我農業的。”果然一說到學校剛剛那語氣還滿是炫耀的男生語氣瞬間就弱勢了幾分。
“但是我們生物專業可比你們排得前，也就比不過清北。”但他還是試圖找回面子。
突然被提到自己的學校，陳小康放在觸控板上滑動的手指稍稍一頓。
“哈哈哈哈哈，清北那是，確實比不過清北。”一聽這話，那個金絲眼鏡男也趕緊找補道。
此刻他的笑聲在小康耳朵裏極度刺耳，她不禁輕輕皺眉，心思徹底沒法專註在電腦屏幕上的論文了。
她將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不動聲色地掃過會議室，此刻會議室裏也就坐了四個人。
除了那兩個自我感覺良好、刻意表現自己的男生外，另一個就是坐在會議室圓桌最角落的女孩。
她穿著簡單的素色連衣裙，從進門起就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手裏的中性筆在她手指間快速翻轉著，看得出她對會議室裏的氛圍感到又些焦慮和不適。
就在陳小康目光被女孩手裏翻飛的中性筆吸引的時候，突然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誒？大家都到的好早啊！”爽朗的男聲瞬間打破了會議室沈悶拘束的氣氛。
如此一聲自來熟的招呼，讓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了推門而入的男生身上。
他個子很高而且站得筆挺，即便只是穿著簡單的短袖t恤和休閑長褲，但光是站在那裏就很是紮眼。
臉上的笑意和他那自來熟的招呼一樣洋溢著燦爛的光亮，瞬間將本來有些低氣壓的會議室點亮。
一見到他，剛剛那兩個可以表現自己的男生立馬也來了勁兒，立馬熱絡地跟他打招呼。
“哥們，你是哪個學校的啊？”
陳小康不太明白為什麽男生之間總能如此自信和沒來由的熱絡，跟剛見面的人就稱兄道弟。
“我啊，清北的。”對方的回答瞬間讓那兩個男生笑意稍稍僵在了臉上。
他回答得很淡然，不過陳小康了然這份淡然。
畢竟是清北，全國第一的學校。
每每別人問起學校時，總會莫名有著底氣。
不過他們並沒有覺得尷尬，畢竟剛剛他們兩人的對話面前的高個子男生並沒有聽到。
其中那個金絲眼鏡男生還恭維地笑著說一句，“清北的，大學霸啊！”
“沒有沒有，我運氣好，高考超常發揮了。”
聽到他這話，陳小康瞬間覺得他比剛剛兩個拐著彎吹捧自己的男生沒那麽讓人不適。
甚至還有討巧的幾分聰明。
“我叫丁兆，預兆的兆，你們怎麽稱呼？”
“王洋。”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生先開口道。
“趙雲飛。”剛剛說自己是林業大學的男生也趕緊趕上說出自己的名字。
丁兆聽到他們的名字後點了點頭，然後他那自帶溫度的目光落在了陳小康的身上。
陳小康從他進門起目光就一直在他身上，他突然看過來，正好撞了個四目相對。
但她已經不是幾年前異性看向自己時就慌亂逃避的少女了，她和對方對視了兩秒後就主動開口。
“陳小康。”
陳小康敏銳地註意到說完自己名字的瞬間，丁兆的眼神裏快速閃過些情緒。
她還沒有來得及琢磨，那份情緒是什麽。
“李清池。”會議室角落突然響起細微的輕聲。
說話的是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生，她大概是見他們都說了自己的名字，覺得自己應該合群才主動開口。
“現在大家算認識了，正好可以面對面建群，然後方便交換聯系方式。”
“就四個六吧，比較吉利。”
丁兆的語氣裏滿是笑意，讓人覺得親近且難以拒絕。
他此話一出，大家都拿出手機低頭打開了微信然後點開了面對面建群輸入了數字。
陳小康輸入數字的手指稍顯遲疑，但是仍舊沒有說什麽。
當然沒有說，不代表她心裏沒有想——
這個丁兆大概不是跟公司裏管理層有些關系，就是這家公司的太子爺。
因為他太自如了。
這並不僅僅是性格開朗且自信就能做到這個程度，只有相當熟悉這裏環境的人才能有這般自如的感覺。
絕對不是只來過一兩次、今天才要入職的實習生能做到的。
最主要的是丁兆這份自如絕對不是能裝出來的，他渾身上下的氣息和肢體動作沒有絲毫緊繃。
陳小康知道自己這樣僅憑剛見對方幾分鐘就這樣評判一個人，確實有幾分陰暗。
但是自己善於觀察和直覺判斷，一般不會出錯。
她剛加入群聊，還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群聊稱呼改為自己的真名，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收到了好友申請消息。
是丁兆。
陳小康沒有第一時間通過對方的好友申請，而是擡頭看向丁兆，正好對上了他看向自己微微發亮的目光。
“小康，你高中是在南山中學嗎？”一對上視線，丁兆就主動開口詢問。
陳小康突然被他這麽一問，且他問得十分準確，稍稍一楞。
“我看你微信上的地區是s市，你的名字又跟我高中的年級第一一樣，就在想是不是同一個人。”
本來陳小康就有刻意避開自己的學校和履歷的想法，但是丁兆這麽一說，瞬間會議室的其他人都看向了她。
此刻的她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我記得你也是在清北吧。”
“我們又同校了。”說到“同校”二字，丁兆本來就盛著笑意的好看眉眼，笑意快要溢出來一般。
意料之中丁兆提到了自己在清北讀書的事實。
“嗯。”陳小康能感受到自己從牙縫之間憋出這個肯定詞的艱難。
但還是出於社交禮儀地補了一句，“好巧。”
她猜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很是僵硬，即便丁兆的眉眼再好看，她也沒有辦法對他此刻沒來由的熱絡不反感。
陳小康也感受到王洋和趙雲飛看向自己眼神裏的一系列變化，無外乎是驚訝、意外。
最後是一絲絲對於剛剛過度自我吹噓的後悔。
陳小康這次出來實習，不過是因為她剛剛以專業第一的成績成功保研，又因為大四上學期課程比較少，基本上就是在忙畢業論文和論文實驗的事情。
正好之前更著導師做的項目也取得了階段性的成績，再加上導師這段時間全國各地的進行宣講和學習，給他們實驗項目的學生們都放了不短的假期。
大學四年都是連軸轉的小康，準確的來說她其實從上學起就沒怎麽閑下來過。
突然閑下來，她莫名感覺不是很適應。
便在幾個J市比較有名的生物制藥公司投了實習簡歷，想著看看現在商業市場的實際情況，順便填滿自己的空閑時間。
雖然自己並沒有什麽實習經驗，但是因為清北大學的名號外加自己專業第一的成績，很順利地收獲了幾家公司的offer。
之所以選擇這家不過是因為離清北大學最近，有公交車直達，可以省去很多通勤的麻煩。
她知道很多實習生是想要通過實習，不管是留下轉正還是經歷不錯的項目豐富自己的履歷。
即便是實習也會有不小的競爭。
但是小康不需要，所以從確定實習開始她就沒有打算暴露任何自己的鋒芒。
可偏偏現在出了丁兆這個變數。
他僅僅用兩句話，就一下子將自己這些本想隱藏的東西瞬間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誒，你倆高中大學都同校，竟然不認識。”
“你倆不是一個專業的？”
陳小康聽到這話，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其實他們學院人不算少，分為兩個專業方向，總共十五個班，她又不是個愛湊熱鬧的性格，其實讀書快四年，他們學院光是同級的所有人臉都沒有認清。
所以她自己也不敢確定。
倒是丁兆爽朗地主動開口，“不是，我是計算機專業的。”
他這個回答讓王洋和趙雲飛很是驚訝，畢竟這是家生物制藥公司，而且算是j市數一數二有名的。
一般不會招收非生物相關專業對口的學生，即便他是清北大學的。
當然他這個回答也讓小康愈發確認自己剛剛充滿陰暗猜測的正確率。
“丁兆，你修的是雙學位？”
相較於王洋那一時半會收不上的嘴，趙雲飛這個提問倒顯得他更沈得住氣些。
“沒有，我沒那麽刻苦哈哈哈哈哈。”
他一笑，嘴裏那口又白又整齊的牙齒暴露得比剛剛更多。
陳小康聽著丁兆語氣格外坦蕩的回答，看著那口明晃晃掛在他陽光帥氣臉上的大白牙。
她覺得有些刺耳和刺眼。
明明丁兆這話應該只是他自謙的說話習慣，但是卻讓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急促了幾分。
時隔多年卻很是熟悉的感覺再次湧現。
又像回到高一那年，自己第一次月考後站在國旗下拿著劣質麥克風演講分享自己作為年級第一的學習經驗。
其實小康一直都不喜歡國旗下演講，但是剛入學沒多久且被年級主任喊到辦公室裏任命無法拒絕。
她其實推脫了，但是卻被一句“你不要小氣，你要把你的學習經驗分享給大家，大家一起進步才對！”給打了回來。
說是什麽分享學習經驗，但是小康覺得她其實沒什麽經驗，就是單純的肯吃苦。
而她又不能直接說“分不夠高，是吃得苦不夠”這種話，到最後只能在國旗下說著虛了吧唧的場面話應付。
陳小康知道這場演講除了年級主任和各個老師、領導外，沒有誰是在乎和高興的。
自己不想說，站在操場下面的同學們也不想聽。
其實小康在上臺前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是下臺走回自己班級隊伍的時候仍然聽到了那些窸窸窣窣的悄悄話。
明明是悄悄話，但是她也不知為何那些話就是一字不漏的都進了自己的耳朵裏。
無非是一些刻苦、死讀書之類的話。
其實說得好像也沒有錯。
陳小康她不記得自己怎麽解散後跟隨散亂成一團團人群，回到的的班級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是那種喘不上氣來的壓迫感還有胃部不停翻湧的痙攣，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就和現在一般。
從那以後，一整個高中時期小康除了成績以外，都在極力減弱自己的存在感和任何有可能引人註目的特質。
所以雖然她是南山高中自建校以來唯一一個永遠穩居理科第一的女生，但也僅僅是全校都認識她。
並非什麽校園風雲人物。
她整個人就像白開水一般，寡淡無味。
小康她早已為自己已經不是當時15歲剛出頭喜歡隱藏自己脆弱內心的少女。
雖然不能說是練就到完全波瀾不驚的境界，但也不應該因為這個只是初次見面的高中同校男生說出明明不是針對自己的“刻苦”二字而反應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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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會議室空氣裏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拘束感，明明有人在小聲說話，並不算安靜。
可這股感覺卻緊緊束縛著她自己。
陳小康她只能雙手交疊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鍵盤上，目不斜視地盯著電腦屏幕，偶爾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滑動。
用故作的專註掩飾自己此刻緊繃且明顯的呼吸聲。
“……你知道我去年在哪裏實習的嗎？”
“就在林上公司，你肯定知道，畢竟是行業標桿，而且那個項目你肯定也聽說過。”陳小康身旁的男生正滔滔不絕說著。
他身邊的另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男生也很是熱心地點頭附和著。
陳小康聽著那人的話看似不動聲色，但是卻在心中默默倒數著——
3、2、1。
“之前那個項目我聽說過，確實有點意思，我們老師就在其中擔任督導，課上提過一嘴。”
“我是郵電的，你哪個學校的？”金絲眼鏡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有幾分得意。
像是抓住身旁人的弱點一般。
果然如陳小康猜想的那般，陌生人能這般附和，那必定是有他想要炫耀的事情。
“我農業的。”果然一說到學校剛剛那語氣還滿是炫耀的男生語氣瞬間就弱勢了幾分。
“但是我們生物專業可比你們排得前，也就比不過清北。”但他還是試圖找回面子。
突然被提到自己的學校，陳小康放在觸控板上滑動的手指稍稍一頓。
“哈哈哈哈哈，清北那是，確實比不過清北。”一聽這話，那個金絲眼鏡男也趕緊找補道。
此刻他的笑聲在小康耳朵裏極度刺耳，她不禁輕輕皺眉，心思徹底沒法專註在電腦屏幕上的論文了。
她將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不動聲色地掃過會議室，此刻會議室裏也就坐了四個人。
除了那兩個自我感覺良好、刻意表現自己的男生外，另一個就是坐在會議室圓桌最角落的女孩。
她穿著簡單的素色連衣裙，從進門起就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手裏的中性筆在她手指間快速翻轉著，看得出她對會議室裏的氛圍感到又些焦慮和不適。
就在陳小康目光被女孩手裏翻飛的中性筆吸引的時候，突然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誒？大家都到的好早啊！”爽朗的男聲瞬間打破了會議室沈悶拘束的氣氛。
如此一聲自來熟的招呼，讓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了推門而入的男生身上。
他個子很高而且站得筆挺，即便只是穿著簡單的短袖t恤和休閑長褲，但光是站在那裏就很是紮眼。
臉上的笑意和他那自來熟的招呼一樣洋溢著燦爛的光亮，瞬間將本來有些低氣壓的會議室點亮。
一見到他，剛剛那兩個可以表現自己的男生立馬也來了勁兒，立馬熱絡地跟他打招呼。
“哥們，你是哪個學校的啊？”
陳小康不太明白為什麽男生之間總能如此自信和沒來由的熱絡，跟剛見面的人就稱兄道弟。
“我啊，清北的。”對方的回答瞬間讓那兩個男生笑意稍稍僵在了臉上。
他回答得很淡然，不過陳小康了然這份淡然。
畢竟是清北，全國第一的學校。
每每別人問起學校時，總會莫名有著底氣。
不過他們並沒有覺得尷尬，畢竟剛剛他們兩人的對話面前的高個子男生並沒有聽到。
其中那個金絲眼鏡男生還恭維地笑著說一句，“清北的，大學霸啊！”
“沒有沒有，我運氣好，高考超常發揮了。”
聽到他這話，陳小康瞬間覺得他比剛剛兩個拐著彎吹捧自己的男生沒那麽讓人不適。
甚至還有討巧的幾分聰明。
“我叫丁兆，預兆的兆，你們怎麽稱呼？”
“王洋。”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生先開口道。
“趙雲飛。”剛剛說自己是林業大學的男生也趕緊趕上說出自己的名字。
丁兆聽到他們的名字後點了點頭，然後他那自帶溫度的目光落在了陳小康的身上。
陳小康從他進門起目光就一直在他身上，他突然看過來，正好撞了個四目相對。
但她已經不是幾年前異性看向自己時就慌亂逃避的少女了，她和對方對視了兩秒後就主動開口。
“陳小康。”
陳小康敏銳地註意到說完自己名字的瞬間，丁兆的眼神裏快速閃過些情緒。
她還沒有來得及琢磨，那份情緒是什麽。
“李清池。”會議室角落突然響起細微的輕聲。
說話的是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生，她大概是見他們都說了自己的名字，覺得自己應該合群才主動開口。
“現在大家算認識了，正好可以面對面建群，然後方便交換聯系方式。”
“就四個六吧，比較吉利。”
丁兆的語氣裏滿是笑意，讓人覺得親近且難以拒絕。
他此話一出，大家都拿出手機低頭打開了微信然後點開了面對面建群輸入了數字。
陳小康輸入數字的手指稍顯遲疑，但是仍舊沒有說什麽。
當然沒有說，不代表她心裏沒有想——
這個丁兆大概不是跟公司裏管理層有些關系，就是這家公司的太子爺。
因為他太自如了。
這並不僅僅是性格開朗且自信就能做到這個程度，只有相當熟悉這裏環境的人才能有這般自如的感覺。
絕對不是只來過一兩次、今天才要入職的實習生能做到的。
最主要的是丁兆這份自如絕對不是能裝出來的，他渾身上下的氣息和肢體動作沒有絲毫緊繃。
陳小康知道自己這樣僅憑剛見對方幾分鐘就這樣評判一個人，確實有幾分陰暗。
但是自己善於觀察和直覺判斷，一般不會出錯。
她剛加入群聊，還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群聊稱呼改為自己的真名，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收到了好友申請消息。
是丁兆。
陳小康沒有第一時間通過對方的好友申請，而是擡頭看向丁兆，正好對上了他看向自己微微發亮的目光。
“小康，你高中是在南山中學嗎？”一對上視線，丁兆就主動開口詢問。
陳小康突然被他這麽一問，且他問得十分準確，稍稍一楞。
“我看你微信上的地區是s市，你的名字又跟我高中的年級第一一樣，就在想是不是同一個人。”
本來陳小康就有刻意避開自己的學校和履歷的想法，但是丁兆這麽一說，瞬間會議室的其他人都看向了她。
此刻的她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我記得你也是在清北吧。”
“我們又同校了。”說到“同校”二字，丁兆本來就盛著笑意的好看眉眼，笑意快要溢出來一般。
意料之中丁兆提到了自己在清北讀書的事實。
“嗯。”陳小康能感受到自己從牙縫之間憋出這個肯定詞的艱難。
但還是出於社交禮儀地補了一句，“好巧。”
她猜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很是僵硬，即便丁兆的眉眼再好看，她也沒有辦法對他此刻沒來由的熱絡不反感。
陳小康也感受到王洋和趙雲飛看向自己眼神裏的一系列變化，無外乎是驚訝、意外。
最後是一絲絲對於剛剛過度自我吹噓的後悔。
陳小康這次出來實習，不過是因為她剛剛以專業第一的成績成功保研，又因為大四上學期課程比較少，基本上就是在忙畢業論文和論文實驗的事情。
正好之前更著導師做的項目也取得了階段性的成績，再加上導師這段時間全國各地的進行宣講和學習，給他們實驗項目的學生們都放了不短的假期。
大學四年都是連軸轉的小康，準確的來說她其實從上學起就沒怎麽閑下來過。
突然閑下來，她莫名感覺不是很適應。
便在幾個J市比較有名的生物制藥公司投了實習簡歷，想著看看現在商業市場的實際情況，順便填滿自己的空閑時間。
雖然自己並沒有什麽實習經驗，但是因為清北大學的名號外加自己專業第一的成績，很順利地收獲了幾家公司的offer。
之所以選擇這家不過是因為離清北大學最近，有公交車直達，可以省去很多通勤的麻煩。
她知道很多實習生是想要通過實習，不管是留下轉正還是經歷不錯的項目豐富自己的履歷。
即便是實習也會有不小的競爭。
但是小康不需要，所以從確定實習開始她就沒有打算暴露任何自己的鋒芒。
可偏偏現在出了丁兆這個變數。
他僅僅用兩句話，就一下子將自己這些本想隱藏的東西瞬間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誒，你倆高中大學都同校，竟然不認識。”
“你倆不是一個專業的？”
陳小康聽到這話，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其實他們學院人不算少，分為兩個專業方向，總共十五個班，她又不是個愛湊熱鬧的性格，其實讀書快四年，他們學院光是同級的所有人臉都沒有認清。
所以她自己也不敢確定。
倒是丁兆爽朗地主動開口，“不是，我是計算機專業的。”
他這個回答讓王洋和趙雲飛很是驚訝，畢竟這是家生物制藥公司，而且算是j市數一數二有名的。
一般不會招收非生物相關專業對口的學生，即便他是清北大學的。
當然他這個回答也讓小康愈發確認自己剛剛充滿陰暗猜測的正確率。
“丁兆，你修的是雙學位？”
相較於王洋那一時半會收不上的嘴，趙雲飛這個提問倒顯得他更沈得住氣些。
“沒有，我沒那麽刻苦哈哈哈哈哈。”
他一笑，嘴裏那口又白又整齊的牙齒暴露得比剛剛更多。
陳小康聽著丁兆語氣格外坦蕩的回答，看著那口明晃晃掛在他陽光帥氣臉上的大白牙。
她覺得有些刺耳和刺眼。
明明丁兆這話應該只是他自謙的說話習慣，但是卻讓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急促了幾分。
時隔多年卻很是熟悉的感覺再次湧現。
又像回到高一那年，自己第一次月考後站在國旗下拿著劣質麥克風演講分享自己作為年級第一的學習經驗。
其實小康一直都不喜歡國旗下演講，但是剛入學沒多久且被年級主任喊到辦公室裏任命無法拒絕。
她其實推脫了，但是卻被一句“你不要小氣，你要把你的學習經驗分享給大家，大家一起進步才對！”給打了回來。
說是什麽分享學習經驗，但是小康覺得她其實沒什麽經驗，就是單純的肯吃苦。
而她又不能直接說“分不夠高，是吃得苦不夠”這種話，到最後只能在國旗下說著虛了吧唧的場面話應付。
陳小康知道這場演講除了年級主任和各個老師、領導外，沒有誰是在乎和高興的。
自己不想說，站在操場下面的同學們也不想聽。
其實小康在上臺前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是下臺走回自己班級隊伍的時候仍然聽到了那些窸窸窣窣的悄悄話。
明明是悄悄話，但是她也不知為何那些話就是一字不漏的都進了自己的耳朵裏。
無非是一些刻苦、死讀書之類的話。
其實說得好像也沒有錯。
陳小康她不記得自己怎麽解散後跟隨散亂成一團團人群，回到的的班級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是那種喘不上氣來的壓迫感還有胃部不停翻湧的痙攣，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就和現在一般。
從那以後，一整個高中時期小康除了成績以外，都在極力減弱自己的存在感和任何有可能引人註目的特質。
所以雖然她是南山高中自建校以來唯一一個永遠穩居理科第一的女生，但也僅僅是全校都認識她。
並非什麽校園風雲人物。
她整個人就像白開水一般，寡淡無味。
小康她早已為自己已經不是當時15歲剛出頭喜歡隱藏自己脆弱內心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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