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終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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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終章（上）
甘靈在朋友圈裏貼了招聘護工的廣告，等甘文康出院時，甘靈已為他找好一名新護工。 這名護工人稱蔡師傅，是個有經驗的男護工，畢竟甘文康現在已無法獨立行走，完全依賴輪椅，更不用說自己洗澡了。美中不足的是，蔡師傅只做白天陪護，而且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是臨時性的。 “康覆醫院的領導許諾過我，明年讓我回去，這次回去我就是正式工了，會給我交社保。他們電話一來，我肯定得回去啊！反正就年底前後吧，我可能會走。” 蔡師傅做事，各方面都能達標，但沒法和吳娟比，吳娟非常盡心盡力，蔡師傅更多是應付差事的態度。 “要不咱再找找。有上心的先用起來，跟蔡師傅搭個伴兒，防著他隨時走掉。”程照這麽出主意。 甘靈不同意，“萬一蔡師傅能留下呢？現在找個人在他身邊，意思也太明顯了，好像催他走一樣，他還能安心做事嗎？” 而且甘靈實在煩透了招人這件事，招來的護工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判斷出好壞，怎麽也得一兩個星期才看得明白。姑且這麽用著吧。 甘靈全身心照顧父親的這段時間，書店居然有了些意外的起色，但不是因為韓晞和田渺搞的那個直播銷售。 這個直播在上線之前被兩人註入了過高期待，韓晞還利用自己的小紫書賬號做了好幾輪推廣，希望能起到引流作用。誰知首期直播連一點水花都沒起來，進直播間的粉絲寥寥無幾，銷售數額為零。慘敗如一盆冷水，潑得兩個年輕人灰頭土臉。 甘靈找他們開會，“問題在哪兒？” 兩人異口同聲，“沒錢！” 甘靈聽他倆頭頭是道一番分析，半晌沒開口。 “你們的意思是，先花一筆所謂的營銷費，才能達到引流效果？然後才能掙到錢？” “沒錯！” 甘靈攤手，“那還是別折騰了，我沒錢搞營銷。” 深秋的某個下午，店裏來了兩位老太太，他們點了茶和糕點，坐在甘靈的辦公桌邊，聊了一下午。臨走又買了幾本書。 “你們這個店真好，安靜，有文化氣息。如果能多添幾張桌子就好了，我們以後常來。” 第二撥老太太很快上門，這回有六個，包括了上回來的那兩個，甘靈的桌子坐…
甘靈在朋友圈裏貼了招聘護工的廣告，等甘文康出院時，甘靈已為他找好一名新護工。
這名護工人稱蔡師傅，是個有經驗的男護工，畢竟甘文康現在已無法獨立行走，完全依賴輪椅，更不用說自己洗澡了。美中不足的是，蔡師傅只做白天陪護，而且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是臨時性的。
“康覆醫院的領導許諾過我，明年讓我回去，這次回去我就是正式工了，會給我交社保。他們電話一來，我肯定得回去啊！反正就年底前後吧，我可能會走。”
蔡師傅做事，各方面都能達標，但沒法和吳娟比，吳娟非常盡心盡力，蔡師傅更多是應付差事的態度。
“要不咱再找找。有上心的先用起來，跟蔡師傅搭個伴兒，防著他隨時走掉。”程照這麽出主意。
甘靈不同意，“萬一蔡師傅能留下呢？現在找個人在他身邊，意思也太明顯了，好像催他走一樣，他還能安心做事嗎？”
而且甘靈實在煩透了招人這件事，招來的護工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判斷出好壞，怎麽也得一兩個星期才看得明白。姑且這麽用著吧。
甘靈全身心照顧父親的這段時間，書店居然有了些意外的起色，但不是因為韓晞和田渺搞的那個直播銷售。
這個直播在上線之前被兩人註入了過高期待，韓晞還利用自己的小紫書賬號做了好幾輪推廣，希望能起到引流作用。誰知首期直播連一點水花都沒起來，進直播間的粉絲寥寥無幾，銷售數額為零。慘敗如一盆冷水，潑得兩個年輕人灰頭土臉。
甘靈找他們開會，“問題在哪兒？”
兩人異口同聲，“沒錢！”
甘靈聽他倆頭頭是道一番分析，半晌沒開口。
“你們的意思是，先花一筆所謂的營銷費，才能達到引流效果？然後才能掙到錢？”
“沒錯！”
甘靈攤手，“那還是別折騰了，我沒錢搞營銷。”
深秋的某個下午，店裏來了兩位老太太，他們點了茶和糕點，坐在甘靈的辦公桌邊，聊了一下午。臨走又買了幾本書。
“你們這個店真好，安靜，有文化氣息。如果能多添幾張桌子就好了，我們以後常來。”
第二撥老太太很快上門，這回有六個，包括了上回來的那兩個，甘靈的桌子坐不下了，韓晞二話不說，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幹凈，兩張桌子往店鋪中央一拼，給老姐妹們組了個下午茶聚會。
她們是來給其中一位老人過生日的，隨身帶了蛋糕和零食，又在書店點了奶茶，生日儀式伴隨著好多共同經歷過的往事，讓老人們度過了一個開心充實的下午。
老太太們的兩次光顧並沒有給書店帶來可觀的營收，但韓晞給甘靈匯報的時候還是非常興奮。
“這些老奶奶給店裏帶來了人氣，咱們這兒下午再不是死氣沈沈的了，因為有她們在，不少路過的客人都會停一停腳步，探頭往裏面瞧上兩眼，有些人呢就會走進來，翻翻書，或者點個茶喝喝。以前人家經過咱們書店，根本連正眼都不會瞟一眼的。我覺得咱們真可以聽老奶奶的，多添幾張桌子，讓喜歡書店的人進來坐坐。”
田渺卻不以為然，“我反對！那樣一來我們倆可就忙不過來了！沒錯，老奶奶是能讓書店熱鬧一些，可她們在這兒一坐就是三四個小時，頂多點幾杯奶茶，也不消費別的，有時候還自己帶吃的喝的來，把咱們這兒當免費公園使了。別忘了這兒可是書店！”
韓晞說：“她們也買書了啊！送給過生日那個奶奶的。哦，還買了我掛在架子上的兩個娃娃呢！”
“那能掙幾個錢？”
“沒有她們，更掙不到錢！不能每個月都讓靈姐倒貼吧？”
“所以我說咱們得把精力放在網絡營銷上嘛！”
甘靈擺手，讓他們別吵了。
“我同意韓晞的意見。”甘靈說，“開店不能只想著掙錢。”
田渺露出無語的表情，“那該想什麽？做慈善？靈姐你能不能給咱交個底，你的錢夠咱們維持到哪一站啊？”
“其實，書店開到現在，營收情況比我預想得要好些。”甘靈翻出記賬本，快速掃看幾頁，那上面的數字讓她不好意思讀出來，“當然虧還是虧的。”
“如果我只想著掙錢，就不會開這家店了，回職場打工不是更穩當？”甘靈收了本子，第一次在兩個店員面前吐露心聲，“我開書店，一是想換換心情，不想再過以前那種緊繃繃的社畜生活，這個目的算是達成了，開店快一年了，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簡單、規律、自由自在。”
韓晞說：“我也喜歡。不過不是因為書店，是因為靈姐你人好。我在以前幹過的那些店裏，差不多和每個老板都吵過，那些人要不就死摳，要不就一肚子壞水！但我在書店跟靈姐這麽久，還從來沒紅過臉。我也想掙多點，但是又舍不得離開這兒。”
田渺趕緊表態，“我也是，我喜歡書店，也喜歡你，咳，你們。我以前都不讀書的，現在偶爾也會看幾本了。”
甘靈聽得感動，“謝謝你們！我覺得我們大家都挺好的。”
田渺低聲說：“可惜再好也沒法多賺錢。”
韓晞瞪他，他說：“我著急嘛！賺錢也不是為我自己，我是想讓書店活久一些，這樣我們大家才能繼續待在一塊兒。”
韓晞問甘靈，“靈姐，二呢？”
“嗯？哦，二嘛，”甘靈回過神來，“我想看看，自己開這樣一家在很多人眼裏老舊過時的店，會不會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什麽結果？”
甘靈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一個朦朦朧朧的念頭，說得浪漫一點，可能就是實現某種價值吧——韓晞說那幾個老奶奶喜歡來咱們店裏，我覺得跟我要的那種感覺很靠近了。就當是給我們一個改變的機會，咱們想想接下來能把書店往哪個方向轉？”
田渺納悶，“那這些書呢？以後還賣不賣？”
“賣！如果賣不出去，當背景墻也很好看，你們說是不是？”
**
程照順利拿下胡總手上的工程，完成簽約儀式後第二天，他讓葛小嘉幫自己推掉所有飯局——葛小嘉已榮升總經理助理，然後約了甘靈吃午飯。
“地方隨你挑！揀貴的！”程照拍拍手機，“我現在錢包鼓得很！”
拍手機當然沒拍錢包那麽帶勁兒，可誰讓現代人都習慣電子支付了呢，出門鮮有人還帶個錢包付賬的。
結果甘靈挑了個離小希巷不遠的排檔口，吃西北拉面的，店鋪簡陋，一半桌子在室內，一半沿街。
程照洩氣，“你也太替我省錢了！”
甘靈說：“這家店很好吃的，你別瞧不上，看，門口排隊的一長溜呢！幸虧我兩小時前打電話給老板預約好位子了。”
“你認識老板？”
“嗯，來吃過幾次，價廉物美。”
“行吧！”程照跟在她身後走進店裏，“你點餐哈！我跟著你吃。”
甘靈點了羊肉串烤饢、土豆蘿蔔燉牛腩、兩碗牛肉拉面、兩個生菜，還有一大盤嫩烤小牛排。
“就這樣吧，他這裏分量很足，點多了吃不完——你怎麽了？”
程照臊眉搭眼的，一只手扣在牛皮公事包上，心神不寧，左右張望。
“這地方，實在是……太，太鬧了。”
“不好嗎？”
“我原來想會是個幹凈體面的包房，那樣我要說的話會顯得莊重一點，現在……”
甘靈抽了幾張紙巾擦杯盤碗筷，輕松笑道：“咱們又不是演戲，非得找個一本正經的地方才能登臺。想說什麽就說，這裏氣氛更好，多有煙火氣，不管什麽話題都能容得下。”
程照盯著她，“那我可就說了啊！”
甘靈點頭，眼睛亮晶晶盯著他。程照忽然覺得周圍噪雜的聲音都淡了，心裏的歡愉一陣陣湧上來。是啊，在哪兒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訴說的那個人就在眼前。
他打開皮包，從裏面取出一只十多厘米見方的絲絨盒子，盒子是紅色的，遞出去時如一團火。甘靈訝異地接了，並不急著打開，擡眼看程照，眼神有些警惕。
“什麽東西？”
“我媽送你的。本來說等你去家裏吃飯再給，你老沒時間去，她等不及了，讓我帶給你。”
在程照充滿期待的目光下，甘靈打開了盒子，裏面躺著兩只金燦燦的鐲子。掂掂分量，每只怎麽都得有個一兩。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程照忍不住開口，“我媽大俗人，沒什麽品味，但她知道金子保值，說送這個你要是不喜歡至少還值錢。”
甘靈抿抿唇，“替我謝謝你媽。”
程照本來還擔心她不肯收，沒想到很順利就送出去，大喜，手又伸進包裏掏東西，這時店員端著食盤來上菜。他就縮回手幫忙把食物擺開。
甘靈說：“先吃吧！趁熱。”
菜品口味很正宗，程照對羊肉串讚不絕口，牛腩也燉得很入味，食物滾燙，額頭上硬生生吃出一層薄汗。
甘靈把裝金鐲子的盒子擱在自己的手包上，時不時瞟上一眼，若有所思。
程照終究沒把另一個禮物拿出來，儀式感也很重要，而此地過於喧鬧隨意了。
兩人專心吃飯，結果都吃撐了。
“找個地方散散步吧！”程照提議。
“你下午不用上班？”
“今天休假。天氣這麽好，去遠一點的地方怎麽樣？湖濱公園。”
甘靈惦記著店裏，“還是附近走走吧！我兩點得回去。”
於是兩人就往小公園方向走。
程照問：“店裏忙嗎？”
“忙倒是不忙，我們三個人想到了新點子，打算試試。”甘靈把老太太的建議告訴程照，“我們想把書店往茶室的方向改一改，書不光能賣，也能免費借閱。簡單來說，就是給客人提供一個可以休息喝茶看書的地方。偷得浮生半日閑那種感覺。問題是店裏很小，目前最多也就能放下四張桌子，我們在動腦筋，看能不能把書架合並起來，後面那個儲藏室的面積也可以利用起來，爭取多擺幾張桌子……”
程照點頭說好，甘靈反倒笑了。
“你真覺得能行？”
“你的店你說了算。但甭管怎麽折騰，重點是你忙得高興。”
“有道理。”
秋天真的來了，即便午後，陽光最曬的時分，只要走到樹蔭下，就能感覺到絲絲清涼。經過那叢薔薇下的長椅時，程照拉住甘靈。
“在這兒坐會兒。”
“你不是說要散步嘛！”
“先坐一坐，我有話講。”
甘靈只得坐下，看程照把那只皮包擱在腿上，手伸進去摸索，一臉凝重，又帶著緊張。她心裏隱約猜到什麽，平時程照跟她出來散步總是把包丟在車裏，不像今天，走來走去都把包抓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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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靈在朋友圈裏貼了招聘護工的廣告，等甘文康出院時，甘靈已為他找好一名新護工。
這名護工人稱蔡師傅，是個有經驗的男護工，畢竟甘文康現在已無法獨立行走，完全依賴輪椅，更不用說自己洗澡了。美中不足的是，蔡師傅只做白天陪護，而且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是臨時性的。
“康覆醫院的領導許諾過我，明年讓我回去，這次回去我就是正式工了，會給我交社保。他們電話一來，我肯定得回去啊！反正就年底前後吧，我可能會走。”
蔡師傅做事，各方面都能達標，但沒法和吳娟比，吳娟非常盡心盡力，蔡師傅更多是應付差事的態度。
“要不咱再找找。有上心的先用起來，跟蔡師傅搭個伴兒，防著他隨時走掉。”程照這麽出主意。
甘靈不同意，“萬一蔡師傅能留下呢？現在找個人在他身邊，意思也太明顯了，好像催他走一樣，他還能安心做事嗎？”
而且甘靈實在煩透了招人這件事，招來的護工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判斷出好壞，怎麽也得一兩個星期才看得明白。姑且這麽用著吧。
甘靈全身心照顧父親的這段時間，書店居然有了些意外的起色，但不是因為韓晞和田渺搞的那個直播銷售。
這個直播在上線之前被兩人註入了過高期待，韓晞還利用自己的小紫書賬號做了好幾輪推廣，希望能起到引流作用。誰知首期直播連一點水花都沒起來，進直播間的粉絲寥寥無幾，銷售數額為零。慘敗如一盆冷水，潑得兩個年輕人灰頭土臉。
甘靈找他們開會，“問題在哪兒？”
兩人異口同聲，“沒錢！”
甘靈聽他倆頭頭是道一番分析，半晌沒開口。
“你們的意思是，先花一筆所謂的營銷費，才能達到引流效果？然後才能掙到錢？”
“沒錯！”
甘靈攤手，“那還是別折騰了，我沒錢搞營銷。”
深秋的某個下午，店裏來了兩位老太太，他們點了茶和糕點，坐在甘靈的辦公桌邊，聊了一下午。臨走又買了幾本書。
“你們這個店真好，安靜，有文化氣息。如果能多添幾張桌子就好了，我們以後常來。”
第二撥老太太很快上門，這回有六個，包括了上回來的那兩個，甘靈的桌子坐不下了，韓晞二話不說，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幹凈，兩張桌子往店鋪中央一拼，給老姐妹們組了個下午茶聚會。
她們是來給其中一位老人過生日的，隨身帶了蛋糕和零食，又在書店點了奶茶，生日儀式伴隨著好多共同經歷過的往事，讓老人們度過了一個開心充實的下午。
老太太們的兩次光顧並沒有給書店帶來可觀的營收，但韓晞給甘靈匯報的時候還是非常興奮。
“這些老奶奶給店裏帶來了人氣，咱們這兒下午再不是死氣沈沈的了，因為有她們在，不少路過的客人都會停一停腳步，探頭往裏面瞧上兩眼，有些人呢就會走進來，翻翻書，或者點個茶喝喝。以前人家經過咱們書店，根本連正眼都不會瞟一眼的。我覺得咱們真可以聽老奶奶的，多添幾張桌子，讓喜歡書店的人進來坐坐。”
田渺卻不以為然，“我反對！那樣一來我們倆可就忙不過來了！沒錯，老奶奶是能讓書店熱鬧一些，可她們在這兒一坐就是三四個小時，頂多點幾杯奶茶，也不消費別的，有時候還自己帶吃的喝的來，把咱們這兒當免費公園使了。別忘了這兒可是書店！”
韓晞說：“她們也買書了啊！送給過生日那個奶奶的。哦，還買了我掛在架子上的兩個娃娃呢！”
“那能掙幾個錢？”
“沒有她們，更掙不到錢！不能每個月都讓靈姐倒貼吧？”
“所以我說咱們得把精力放在網絡營銷上嘛！”
甘靈擺手，讓他們別吵了。
“我同意韓晞的意見。”甘靈說，“開店不能只想著掙錢。”
田渺露出無語的表情，“那該想什麽？做慈善？靈姐你能不能給咱交個底，你的錢夠咱們維持到哪一站啊？”
“其實，書店開到現在，營收情況比我預想得要好些。”甘靈翻出記賬本，快速掃看幾頁，那上面的數字讓她不好意思讀出來，“當然虧還是虧的。”
“如果我只想著掙錢，就不會開這家店了，回職場打工不是更穩當？”甘靈收了本子，第一次在兩個店員面前吐露心聲，“我開書店，一是想換換心情，不想再過以前那種緊繃繃的社畜生活，這個目的算是達成了，開店快一年了，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簡單、規律、自由自在。”
韓晞說：“我也喜歡。不過不是因為書店，是因為靈姐你人好。我在以前幹過的那些店裏，差不多和每個老板都吵過，那些人要不就死摳，要不就一肚子壞水！但我在書店跟靈姐這麽久，還從來沒紅過臉。我也想掙多點，但是又舍不得離開這兒。”
田渺趕緊表態，“我也是，我喜歡書店，也喜歡你，咳，你們。我以前都不讀書的，現在偶爾也會看幾本了。”
甘靈聽得感動，“謝謝你們！我覺得我們大家都挺好的。”
田渺低聲說：“可惜再好也沒法多賺錢。”
韓晞瞪他，他說：“我著急嘛！賺錢也不是為我自己，我是想讓書店活久一些，這樣我們大家才能繼續待在一塊兒。”
韓晞問甘靈，“靈姐，二呢？”
“嗯？哦，二嘛，”甘靈回過神來，“我想看看，自己開這樣一家在很多人眼裏老舊過時的店，會不會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什麽結果？”
甘靈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一個朦朦朧朧的念頭，說得浪漫一點，可能就是實現某種價值吧——韓晞說那幾個老奶奶喜歡來咱們店裏，我覺得跟我要的那種感覺很靠近了。就當是給我們一個改變的機會，咱們想想接下來能把書店往哪個方向轉？”
田渺納悶，“那這些書呢？以後還賣不賣？”
“賣！如果賣不出去，當背景墻也很好看，你們說是不是？”
**
程照順利拿下胡總手上的工程，完成簽約儀式後第二天，他讓葛小嘉幫自己推掉所有飯局——葛小嘉已榮升總經理助理，然後約了甘靈吃午飯。
“地方隨你挑！揀貴的！”程照拍拍手機，“我現在錢包鼓得很！”
拍手機當然沒拍錢包那麽帶勁兒，可誰讓現代人都習慣電子支付了呢，出門鮮有人還帶個錢包付賬的。
結果甘靈挑了個離小希巷不遠的排檔口，吃西北拉面的，店鋪簡陋，一半桌子在室內，一半沿街。
程照洩氣，“你也太替我省錢了！”
甘靈說：“這家店很好吃的，你別瞧不上，看，門口排隊的一長溜呢！幸虧我兩小時前打電話給老板預約好位子了。”
“你認識老板？”
“嗯，來吃過幾次，價廉物美。”
“行吧！”程照跟在她身後走進店裏，“你點餐哈！我跟著你吃。”
甘靈點了羊肉串烤饢、土豆蘿蔔燉牛腩、兩碗牛肉拉面、兩個生菜，還有一大盤嫩烤小牛排。
“就這樣吧，他這裏分量很足，點多了吃不完——你怎麽了？”
程照臊眉搭眼的，一只手扣在牛皮公事包上，心神不寧，左右張望。
“這地方，實在是……太，太鬧了。”
“不好嗎？”
“我原來想會是個幹凈體面的包房，那樣我要說的話會顯得莊重一點，現在……”
甘靈抽了幾張紙巾擦杯盤碗筷，輕松笑道：“咱們又不是演戲，非得找個一本正經的地方才能登臺。想說什麽就說，這裏氣氛更好，多有煙火氣，不管什麽話題都能容得下。”
程照盯著她，“那我可就說了啊！”
甘靈點頭，眼睛亮晶晶盯著他。程照忽然覺得周圍噪雜的聲音都淡了，心裏的歡愉一陣陣湧上來。是啊，在哪兒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訴說的那個人就在眼前。
他打開皮包，從裏面取出一只十多厘米見方的絲絨盒子，盒子是紅色的，遞出去時如一團火。甘靈訝異地接了，並不急著打開，擡眼看程照，眼神有些警惕。
“什麽東西？”
“我媽送你的。本來說等你去家裏吃飯再給，你老沒時間去，她等不及了，讓我帶給你。”
在程照充滿期待的目光下，甘靈打開了盒子，裏面躺著兩只金燦燦的鐲子。掂掂分量，每只怎麽都得有個一兩。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程照忍不住開口，“我媽大俗人，沒什麽品味，但她知道金子保值，說送這個你要是不喜歡至少還值錢。”
甘靈抿抿唇，“替我謝謝你媽。”
程照本來還擔心她不肯收，沒想到很順利就送出去，大喜，手又伸進包裏掏東西，這時店員端著食盤來上菜。他就縮回手幫忙把食物擺開。
甘靈說：“先吃吧！趁熱。”
菜品口味很正宗，程照對羊肉串讚不絕口，牛腩也燉得很入味，食物滾燙，額頭上硬生生吃出一層薄汗。
甘靈把裝金鐲子的盒子擱在自己的手包上，時不時瞟上一眼，若有所思。
程照終究沒把另一個禮物拿出來，儀式感也很重要，而此地過於喧鬧隨意了。
兩人專心吃飯，結果都吃撐了。
“找個地方散散步吧！”程照提議。
“你下午不用上班？”
“今天休假。天氣這麽好，去遠一點的地方怎麽樣？湖濱公園。”
甘靈惦記著店裏，“還是附近走走吧！我兩點得回去。”
於是兩人就往小公園方向走。
程照問：“店裏忙嗎？”
“忙倒是不忙，我們三個人想到了新點子，打算試試。”甘靈把老太太的建議告訴程照，“我們想把書店往茶室的方向改一改，書不光能賣，也能免費借閱。簡單來說，就是給客人提供一個可以休息喝茶看書的地方。偷得浮生半日閑那種感覺。問題是店裏很小，目前最多也就能放下四張桌子，我們在動腦筋，看能不能把書架合並起來，後面那個儲藏室的面積也可以利用起來，爭取多擺幾張桌子……”
程照點頭說好，甘靈反倒笑了。
“你真覺得能行？”
“你的店你說了算。但甭管怎麽折騰，重點是你忙得高興。”
“有道理。”
秋天真的來了，即便午後，陽光最曬的時分，只要走到樹蔭下，就能感覺到絲絲清涼。經過那叢薔薇下的長椅時，程照拉住甘靈。
“在這兒坐會兒。”
“你不是說要散步嘛！”
“先坐一坐，我有話講。”
甘靈只得坐下，看程照把那只皮包擱在腿上，手伸進去摸索，一臉凝重，又帶著緊張。她心裏隱約猜到什麽，平時程照跟她出來散步總是把包丟在車裏，不像今天，走來走去都把包抓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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