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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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
程照是個坐不住的人，屁股難得粘在辦公室的老板椅上，而且有個奇怪的規律，一旦他坐在這張椅子上超過一小時，極有可能發生壞事。 這天程照為了某客戶公司的招投標事宜，在辦公室跟項目經理、財務等人員核算利潤成本，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就過去了。既然到飯點了，他總得表示一下，不能一聲不吭就跑了。 “中午你們想吃什麽？日料、西餐、川菜還是廣東菜？我請客！” 意見還沒來得及征集，手機響了，是負責小區維保的經理丁樓打來的，長和、長望等老新村最近在搞翻新工程，工期催得緊，丁樓全天在幾個小區來回巡視，有問題可以及時解決，如果遇上他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會給程照打電話。 “程哥，我在長望新村，就你老家這棟樓下面，你老家是24棟吧？” 程照蹙眉，“這也值當你給我打電話說一聲？是不是還想在墻上刻個丁樓到此一游啊？” 辦公室裏其他人都被逗樂，紛紛說丁樓這家夥有時候腦子確實容易進水。 丁樓趕緊解釋，“不，不是，我是在24棟碰上麻煩了。” “那你倒是說啊！” “24棟有個姓麥的結巴你認識嗎？” “沒印象，租戶？” “本地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你說重點！” “我們的人不是在這兒修綠化帶嘛！這個老麥住一樓，有輛電動汽車，他在門口擅自搞了個充電車位，跟咱們拿到的施工圖不符合。” “咱們當然得跟著施工圖走，要不然驗收怎麽辦？” “我也是這麽說，工人昨天把他攔出來的那塊地兒給撅平了，圍欄磚頭也砌上了，今早過來一看，嘿！全給老麥推倒了。我讓工人再砌，砌到一半老麥回來了，那個橫啊！上來就把磚全給踹了。要不是我事先叮囑過工人，倆人非當場幹起來不可！” “那現在什麽情況？” “情況就是，老麥不讓咱搞，他班也不上了，在家門口蹲著呢！旁邊一溜兒全是看熱鬧的街坊，聽說這家夥特軸，老婆老爹的話一概不聽。我就等程哥你一句話，這人到底收不收拾？” “收拾？你要怎麽收拾？揍一頓？那麽多人看著，影響多不好。” “我等晚上啊！晚上找倆人把他…
程照是個坐不住的人，屁股難得粘在辦公室的老板椅上，而且有個奇怪的規律，一旦他坐在這張椅子上超過一小時，極有可能發生壞事。
這天程照為了某客戶公司的招投標事宜，在辦公室跟項目經理、財務等人員核算利潤成本，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就過去了。既然到飯點了，他總得表示一下，不能一聲不吭就跑了。
“中午你們想吃什麽？日料、西餐、川菜還是廣東菜？我請客！”
意見還沒來得及征集，手機響了，是負責小區維保的經理丁樓打來的，長和、長望等老新村最近在搞翻新工程，工期催得緊，丁樓全天在幾個小區來回巡視，有問題可以及時解決，如果遇上他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會給程照打電話。
“程哥，我在長望新村，就你老家這棟樓下面，你老家是 24 棟吧？”
程照蹙眉，“這也值當你給我打電話說一聲？是不是還想在墻上刻個丁樓到此一游啊？”
辦公室裏其他人都被逗樂，紛紛說丁樓這家夥有時候腦子確實容易進水。
丁樓趕緊解釋，“不，不是，我是在 24 棟碰上麻煩了。”
“那你倒是說啊！”
“24 棟有個姓麥的結巴你認識嗎？”
“沒印象，租戶？”
“本地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你說重點！”
“我們的人不是在這兒修綠化帶嘛！這個老麥住一樓，有輛電動汽車，他在門口擅自搞了個充電車位，跟咱們拿到的施工圖不符合。”
“咱們當然得跟著施工圖走，要不然驗收怎麽辦？”
“我也是這麽說，工人昨天把他攔出來的那塊地兒給撅平了，圍欄磚頭也砌上了，今早過來一看，嘿！全給老麥推倒了。我讓工人再砌，砌到一半老麥回來了，那個橫啊！上來就把磚全給踹了。要不是我事先叮囑過工人，倆人非當場幹起來不可！”
“那現在什麽情況？”
“情況就是，老麥不讓咱搞，他班也不上了，在家門口蹲著呢！旁邊一溜兒全是看熱鬧的街坊，聽說這家夥特軸，老婆老爹的話一概不聽。我就等程哥你一句話，這人到底收不收拾？”
“收拾？你要怎麽收拾？揍一頓？那麽多人看著，影響多不好。”
“我等晚上啊！晚上找倆人把他逮出來，咱好好跟他溝通溝通，我就不信他骨頭這麽硬！”
“你怎麽又青皮上了？跟你說多少次了，咱們現在是開公司做生意，要多正規有多正規，我拿到這個工程容易麽我？不能給人抓到小辮子！”
“那，那你說現在怎麽辦？”
“報警啊！依法辦事懂不懂？得，還是我來報吧——那個誰還在 24 棟跟老麥耗著呢？”
“嗯，砌磚工人是老查。”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這事兒交給我。”
撂下手機，程照朝其餘人一攤手，“沒轍，我得去處理個糾紛。飯你們自己吃吧，老唐你買單，回頭報銷！”
出了公司，程照去停車場取車，路上撥了 110，把長望新村 24 棟樓下發生的爭執如實說了，警方承諾半小時內出警。
等程照趕到長望新村，恰好看見一輛警車在他前面進了小區大門，紅藍警燈一閃一閃的，在小區拐了兩個彎後，停在 24 棟樓前，車門打開，從車裏鉆出來的是警官老董，程照認識他十多年了。
警車的到來震動了圍觀群眾，大夥兒立刻自覺給老董等人讓路，人群中心，捍衛車位的事主老麥和施工人員老查還在鬥嘴，但雙方都顯出疲軟。
老董晃到兩人跟前問：“怎麽回事？”
老董在這個片區當警察好多年了，鄰裏對他很熟悉，一聽他問話，立刻有人熱心地給他普及經過。老董擺擺手，“讓他倆說。”
老查起身，手上還抓著施工圖紙，“警察同志，我是物業派來做小區翻新的，翻到這棟樓，這個人出來搗亂，把我砌的圍欄推倒了兩次，我們是按任務量算人工的，他這麽搞，我一天人工沒了！”
程照扒開人群擠進去時，老董已經把事件經過搞得一清二楚了，正訓老麥，“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懂？”
老麥梗著脖子說：“我家門口的地兒我說了算！”
“家裏可以你說了算，家門口是公共地界，要符合大家的利益，不是你想怎麽搞就怎麽搞！”
“我不管！誰要敢在這兒砌磚，我還得接著踹！”
程照聽得心裏直樂，這老麥人真生，敢跟老董梗脖子，看來確實不是長望新村的老居民，他的視線不由自主滑到老董腰間，那裏別著一副鋥亮的手銬。
果然，老董臉一沈，手往腰裏抓去，“行！既然在這兒說不通，我帶你去能說得通的地方——過來，你躲什麽？”
老麥兩只手死命扒住墻，驚恐地瞪著老董手裏的銬子，“至於嘛至於嘛！我幹什麽了？”
老董厲聲說：“你破壞公共設施，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我有權拘捕你！”
街坊們一看來真的了，也紛紛勸老麥。
“算啦！為這麽點事進去不值得！”
“就是啊！進了局子肯定留個汙點，到時影響小輩啊！”
“你這要是進去了，兒子閨女以後就別指望考公務員啦！”
老麥迅速服軟，不僅承認了錯誤，還當場賠給老查一千元材料費和誤工費。事情得到圓滿解決，圍觀群眾心滿意足地散去，是時候回家做飯了。
老董也準備回去，返身看見程照站在身後，神色恭敬。
“董叔。”
老董沖他點點頭，“你報的警吧？”
“嗯。”
“很好。遇到這種混不吝，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上個禮拜永勝新村發生一起糾紛，跟今天這個差不多，工人沒忍住，揍了對方，現在好，一個在醫院，一個被拘了。何必呢！”
二十來歲時，程照因為打架栽在老董手上過，他給程照上過一課後放了他一碼。
“這次是因為情況不嚴重，但下次再讓我抓到你，不管什麽情況，我不會讓你輕松過關。”
從那時起，程照學會了克制怒氣，不輕易動用拳頭。當然還是有克制不住的時候，盡管他下手隱蔽有分寸，還是難免有些風言風語傳進老董耳朵裏。程照明白，老董敲打他是真心為他好。
“我知道的，董叔，出來幹活，還是得講法。”
老董繃得很緊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容，“你懂事多了——走啦！”
“董叔辛苦。”
工人老查過來和程照打招呼，事情順利解決讓他重新振作了起來，但還是忍不住要把遭受過的委屈倒給程照聽。程照跟他扯了幾句，囑他抓緊時間返工。老查答應著跑去忙了。
程照仰頭向 24 棟樓上張望，他家住四樓，三樓是甘靈家，二樓樓梯平臺有塊突出的區域，朝外那一面鑲了兩塊玻璃窗，坐在窗邊能看到周圍百米內發生的任何事，很適合望風，甘文康經常坐在那裏。他行動不便，又不願老在家貓著，那地方就成了他觀察戶外的窗口。
這會兒甘文康不在平臺上，估計回去吃飯了。程照也不希望見到他，甘老師是這世上為數不多令他感到畏懼的人之一。
沒等他轉身，平臺窗戶裏忽然伸出半截身子，沖著程照大呼小叫，“阿照你等等！我家熱水器又滴滴答答漏水了，你能上來瞧瞧嗎？”
不用擡頭，程照就聽出這破鑼嗓是五樓老陳的，整棟 24 樓就數他最事兒。不過程照還是給面子地答應了，鄉裏鄉親，他又不常回來，街坊求助他都盡量會幫。
他不緊不慢往樓上爬，經過三樓甘家，門居然開著，甘文康拄根拐杖站在門內，若有所思似的向外張望，想來剛剛樓下的熱鬧他在屋裏有所耳聞，然則行動不便，身不能至而心向往之。
程照胸口如擂鼓，咚咚狠敲幾下，他放慢腳步，舔舔嘴唇，低喊，“甘老師。”
甘文康張了下嘴巴，或許想跟他打聽什麽，又覺得程照不可靠，猶豫幾秒，作罷，點點頭，沒言語。程照低垂腦袋，如履薄冰般從他面前走過。
程照在老陳家待了七八分鐘，沒幹成什麽事，拍拍那臺用了幾十年的破熱水器說：“陳伯，換臺新的吧！這臺徹底報廢了！”
老陳圍著熱水器一番長籲短嘆，難掩依依不舍之意。
“我早就說該換了！老陳不肯，這下死心了吧！”老陳的妻子康嬸把飯菜端上桌，熱情召喚程照：“阿照啊，留下吃飯吧！”
程照撓撓鼻梁，“謝謝嬸嬸，我還有事呢！下回吧！”
“再忙飯總得吃吧？”
老陳說：“阿照吃慣大廚做的飯了，你這手藝他哪兒看得上！”
程照頓時不好意思，“陳伯別瞎說，我最愛吃康嬸做的飯了。”
“那就留下一起吃嘛！”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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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照是個坐不住的人，屁股難得粘在辦公室的老板椅上，而且有個奇怪的規律，一旦他坐在這張椅子上超過一小時，極有可能發生壞事。 這天程照為了某客戶公司的招投標事宜，在辦公室跟項目經理、財務等人員核算利潤成本，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就過去了。既然到飯點了，他總得表示一下，不能一聲不吭就跑了。 “中午你們想吃什麽？日料、西餐、川菜還是廣東菜？我請客！” 意見還沒來得及征集，手機響了，是負責小區維保的經理丁樓打來的，長和、長望等老新村最近在搞翻新工程，工期催得緊，丁樓全天在幾個小區來回巡視，有問題可以及時解決，如果遇上他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會給程照打電話。 “程哥，我在長望新村，就你老家這棟樓下面，你老家是24棟吧？” 程照蹙眉，“這也值當你給我打電話說一聲？是不是還想在墻上刻個丁樓到此一游啊？” 辦公室裏其他人都被逗樂，紛紛說丁樓這家夥有時候腦子確實容易進水。 丁樓趕緊解釋，“不，不是，我是在24棟碰上麻煩了。” “那你倒是說啊！” “24棟有個姓麥的結巴你認識嗎？” “沒印象，租戶？” “本地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你說重點！” “我們的人不是在這兒修綠化帶嘛！這個老麥住一樓，有輛電動汽車，他在門口擅自搞了個充電車位，跟咱們拿到的施工圖不符合。” “咱們當然得跟著施工圖走，要不然驗收怎麽辦？” “我也是這麽說，工人昨天把他攔出來的那塊地兒給撅平了，圍欄磚頭也砌上了，今早過來一看，嘿！全給老麥推倒了。我讓工人再砌，砌到一半老麥回來了，那個橫啊！上來就把磚全給踹了。要不是我事先叮囑過工人，倆人非當場幹起來不可！” “那現在什麽情況？” “情況就是，老麥不讓咱搞，他班也不上了，在家門口蹲著呢！旁邊一溜兒全是看熱鬧的街坊，聽說這家夥特軸，老婆老爹的話一概不聽。我就等程哥你一句話，這人到底收不收拾？” “收拾？你要怎麽收拾？揍一頓？那麽多人看著，影響多不好。” “我等晚上啊！晚上找倆人把他…
程照是個坐不住的人，屁股難得粘在辦公室的老板椅上，而且有個奇怪的規律，一旦他坐在這張椅子上超過一小時，極有可能發生壞事。
這天程照為了某客戶公司的招投標事宜，在辦公室跟項目經理、財務等人員核算利潤成本，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就過去了。既然到飯點了，他總得表示一下，不能一聲不吭就跑了。
“中午你們想吃什麽？日料、西餐、川菜還是廣東菜？我請客！”
意見還沒來得及征集，手機響了，是負責小區維保的經理丁樓打來的，長和、長望等老新村最近在搞翻新工程，工期催得緊，丁樓全天在幾個小區來回巡視，有問題可以及時解決，如果遇上他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會給程照打電話。
“程哥，我在長望新村，就你老家這棟樓下面，你老家是 24 棟吧？”
程照蹙眉，“這也值當你給我打電話說一聲？是不是還想在墻上刻個丁樓到此一游啊？”
辦公室裏其他人都被逗樂，紛紛說丁樓這家夥有時候腦子確實容易進水。
丁樓趕緊解釋，“不，不是，我是在 24 棟碰上麻煩了。”
“那你倒是說啊！”
“24 棟有個姓麥的結巴你認識嗎？”
“沒印象，租戶？”
“本地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你說重點！”
“我們的人不是在這兒修綠化帶嘛！這個老麥住一樓，有輛電動汽車，他在門口擅自搞了個充電車位，跟咱們拿到的施工圖不符合。”
“咱們當然得跟著施工圖走，要不然驗收怎麽辦？”
“我也是這麽說，工人昨天把他攔出來的那塊地兒給撅平了，圍欄磚頭也砌上了，今早過來一看，嘿！全給老麥推倒了。我讓工人再砌，砌到一半老麥回來了，那個橫啊！上來就把磚全給踹了。要不是我事先叮囑過工人，倆人非當場幹起來不可！”
“那現在什麽情況？”
“情況就是，老麥不讓咱搞，他班也不上了，在家門口蹲著呢！旁邊一溜兒全是看熱鬧的街坊，聽說這家夥特軸，老婆老爹的話一概不聽。我就等程哥你一句話，這人到底收不收拾？”
“收拾？你要怎麽收拾？揍一頓？那麽多人看著，影響多不好。”
“我等晚上啊！晚上找倆人把他逮出來，咱好好跟他溝通溝通，我就不信他骨頭這麽硬！”
“你怎麽又青皮上了？跟你說多少次了，咱們現在是開公司做生意，要多正規有多正規，我拿到這個工程容易麽我？不能給人抓到小辮子！”
“那，那你說現在怎麽辦？”
“報警啊！依法辦事懂不懂？得，還是我來報吧——那個誰還在 24 棟跟老麥耗著呢？”
“嗯，砌磚工人是老查。”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這事兒交給我。”
撂下手機，程照朝其餘人一攤手，“沒轍，我得去處理個糾紛。飯你們自己吃吧，老唐你買單，回頭報銷！”
出了公司，程照去停車場取車，路上撥了 110，把長望新村 24 棟樓下發生的爭執如實說了，警方承諾半小時內出警。
等程照趕到長望新村，恰好看見一輛警車在他前面進了小區大門，紅藍警燈一閃一閃的，在小區拐了兩個彎後，停在 24 棟樓前，車門打開，從車裏鉆出來的是警官老董，程照認識他十多年了。
警車的到來震動了圍觀群眾，大夥兒立刻自覺給老董等人讓路，人群中心，捍衛車位的事主老麥和施工人員老查還在鬥嘴，但雙方都顯出疲軟。
老董晃到兩人跟前問：“怎麽回事？”
老董在這個片區當警察好多年了，鄰裏對他很熟悉，一聽他問話，立刻有人熱心地給他普及經過。老董擺擺手，“讓他倆說。”
老查起身，手上還抓著施工圖紙，“警察同志，我是物業派來做小區翻新的，翻到這棟樓，這個人出來搗亂，把我砌的圍欄推倒了兩次，我們是按任務量算人工的，他這麽搞，我一天人工沒了！”
程照扒開人群擠進去時，老董已經把事件經過搞得一清二楚了，正訓老麥，“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懂？”
老麥梗著脖子說：“我家門口的地兒我說了算！”
“家裏可以你說了算，家門口是公共地界，要符合大家的利益，不是你想怎麽搞就怎麽搞！”
“我不管！誰要敢在這兒砌磚，我還得接著踹！”
程照聽得心裏直樂，這老麥人真生，敢跟老董梗脖子，看來確實不是長望新村的老居民，他的視線不由自主滑到老董腰間，那裏別著一副鋥亮的手銬。
果然，老董臉一沈，手往腰裏抓去，“行！既然在這兒說不通，我帶你去能說得通的地方——過來，你躲什麽？”
老麥兩只手死命扒住墻，驚恐地瞪著老董手裏的銬子，“至於嘛至於嘛！我幹什麽了？”
老董厲聲說：“你破壞公共設施，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我有權拘捕你！”
街坊們一看來真的了，也紛紛勸老麥。
“算啦！為這麽點事進去不值得！”
“就是啊！進了局子肯定留個汙點，到時影響小輩啊！”
“你這要是進去了，兒子閨女以後就別指望考公務員啦！”
老麥迅速服軟，不僅承認了錯誤，還當場賠給老查一千元材料費和誤工費。事情得到圓滿解決，圍觀群眾心滿意足地散去，是時候回家做飯了。
老董也準備回去，返身看見程照站在身後，神色恭敬。
“董叔。”
老董沖他點點頭，“你報的警吧？”
“嗯。”
“很好。遇到這種混不吝，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上個禮拜永勝新村發生一起糾紛，跟今天這個差不多，工人沒忍住，揍了對方，現在好，一個在醫院，一個被拘了。何必呢！”
二十來歲時，程照因為打架栽在老董手上過，他給程照上過一課後放了他一碼。
“這次是因為情況不嚴重，但下次再讓我抓到你，不管什麽情況，我不會讓你輕松過關。”
從那時起，程照學會了克制怒氣，不輕易動用拳頭。當然還是有克制不住的時候，盡管他下手隱蔽有分寸，還是難免有些風言風語傳進老董耳朵裏。程照明白，老董敲打他是真心為他好。
“我知道的，董叔，出來幹活，還是得講法。”
老董繃得很緊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容，“你懂事多了——走啦！”
“董叔辛苦。”
工人老查過來和程照打招呼，事情順利解決讓他重新振作了起來，但還是忍不住要把遭受過的委屈倒給程照聽。程照跟他扯了幾句，囑他抓緊時間返工。老查答應著跑去忙了。
程照仰頭向 24 棟樓上張望，他家住四樓，三樓是甘靈家，二樓樓梯平臺有塊突出的區域，朝外那一面鑲了兩塊玻璃窗，坐在窗邊能看到周圍百米內發生的任何事，很適合望風，甘文康經常坐在那裏。他行動不便，又不願老在家貓著，那地方就成了他觀察戶外的窗口。
這會兒甘文康不在平臺上，估計回去吃飯了。程照也不希望見到他，甘老師是這世上為數不多令他感到畏懼的人之一。
沒等他轉身，平臺窗戶裏忽然伸出半截身子，沖著程照大呼小叫，“阿照你等等！我家熱水器又滴滴答答漏水了，你能上來瞧瞧嗎？”
不用擡頭，程照就聽出這破鑼嗓是五樓老陳的，整棟 24 樓就數他最事兒。不過程照還是給面子地答應了，鄉裏鄉親，他又不常回來，街坊求助他都盡量會幫。
他不緊不慢往樓上爬，經過三樓甘家，門居然開著，甘文康拄根拐杖站在門內，若有所思似的向外張望，想來剛剛樓下的熱鬧他在屋裏有所耳聞，然則行動不便，身不能至而心向往之。
程照胸口如擂鼓，咚咚狠敲幾下，他放慢腳步，舔舔嘴唇，低喊，“甘老師。”
甘文康張了下嘴巴，或許想跟他打聽什麽，又覺得程照不可靠，猶豫幾秒，作罷，點點頭，沒言語。程照低垂腦袋，如履薄冰般從他面前走過。
程照在老陳家待了七八分鐘，沒幹成什麽事，拍拍那臺用了幾十年的破熱水器說：“陳伯，換臺新的吧！這臺徹底報廢了！”
老陳圍著熱水器一番長籲短嘆，難掩依依不舍之意。
“我早就說該換了！老陳不肯，這下死心了吧！”老陳的妻子康嬸把飯菜端上桌，熱情召喚程照：“阿照啊，留下吃飯吧！”
程照撓撓鼻梁，“謝謝嬸嬸，我還有事呢！下回吧！”
“再忙飯總得吃吧？”
老陳說：“阿照吃慣大廚做的飯了，你這手藝他哪兒看得上！”
程照頓時不好意思，“陳伯別瞎說，我最愛吃康嬸做的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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