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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下有情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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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下有情人(九)

齊農掛斷電話,心慌慌地咧了下嘴。

齊建銘起床,打開了房門。齊農回過神,走過去推他進衛生間。

午後,劉博覽穿著件籃球背心從五樓下來,幫忙把齊建銘的行李放上面包車。一共就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兩紙箱物件,一小背包的生活用品。齊建銘帶著自己的輪椅被送回了新民鎮的療養院。齊農把他放下來,放在那堆行李中間。有護工出來接洽。

齊農看著齊建銘。齊建銘這兩年老了之後,背有些佝僂。他舉起一只手笑著朝齊農揮了揮。

回到車站街公寓之後,齊農就長久坐在玄關的鞋櫃上,盯著空蕩蕩的客廳發呆。鸚鵡在幾年前齊建銘第一次去療養院之前,就被他放生。陽臺上的盆栽仍舊發著新綠。只是再沒有人在這間屋子裏日日播放美空雲雀的歌聲。

齊農垂頭又發了會兒呆,剛要站起身,有人用鑰匙打開了門。開門的人還先嚇了一跳,摸著自己胸口問:“你坐這兒幹嘛?”

齊農張了張嘴。陳迦行把挎包扔到地上,甩掉了腳上的鞋叫著:“齊農,家裏有沒有吃的了?餓了。”

齊農把挎包撿起來扔在他身上,罵道:“過來把鞋子放好。你當誰要伺候你呢?”

陳迦行不情不願地又走回玄關邊,放好鞋,突然拽了齊農一把,把他拽進了自己懷裏。陳迦行看著齊農笑。齊農問:“你不是說這兩天沒空回來?”

陳迦行說:“我怕爺爺一走,你會躲起來哭。”齊農在他肩頭錘了一拳說:“誰會哭了。”

陳迦行摟住齊農的腰,啄著齊農的臉頰。齊農側了下頭,親住了陳迦行的嘴。他們靠在玄關邊接著吻。陳迦行剛要把手伸進齊農衣服底下,劉博覽推開屋門,咋咋呼呼地叫道:“怎麽樣?還有沒有要收拾的了?”

玄關邊的兩個人立刻彈開。陳迦行捂著自己撞痛的後腦勺,蹲了下來。齊農輕輕咳嗽了一聲。劉博覽問:“怎麽?夾心啥時候回來的,今天晚上一起吃烤肉哇?”

陳迦行抱著自己的頭,點了點頭。

晚上。車站街公寓樓頂天臺。劉博覽負責在燒烤架邊烤肉。齊農哄著半夢半睡的牙牙。方姝從樓下上來,接過了孩子。如水的夏天夜晚。齊農晃著手裏的啤酒罐。陳迦行倚靠在他肩頭玩著手機。空氣裏漫散著孜然粉和啤酒泡沫的氣味。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著生活中的瑣事。劉博覽還說起,他們之前開歌舞廳的時候,每天晚上三個人騎一輛破摩托車從河流鎮出去,一路漏油冒黑煙,嗚哩嗚哩地開去春風街。陳迦行和齊農還動不動就在車上打起來了...

陳迦行側頭看向齊農。齊農聳肩笑了。

這麽快就過去了十三年之久。他們沈默了一會兒。劉博覽拿啤酒罐碰了碰齊農的啤酒罐。

大半年後,齊農行將要搬去上海的前一晚,也和劉博覽一家在天臺燒烤吃。劉博覽說,歌舞廳那塊要拆了。之前因為是犯案現場,那個地方一直沒人敢再承租。這幾年都成了小孩們試膽量用的鬼屋了。現在說是要拆掉,造一個小小的街心公園了。

齊農望著遠處,點了點頭。

第二天,陳迦行幫他拎著行李一起去機場。在機場出發大廳,裴娜沖他們喊:“大寶,好好照顧齊農哥哥!齊農,你管著點那個死孩子!”

陳迦行皺眉拽著齊農疾走,罵道:“別管她。”齊農忍不住笑了出來。

飛機起飛。齊農透過舷窗向下望。歌舞廳要拆了。他離開了省城。於慶妹給他準備了一個一居室的小公寓。陳迦行把那只褪了皮的奧特曼玩偶都搬過來,放在了公寓房間的窗臺上。之後,齊農下了班,在廚房煮湯做飯的時候,陳迦行隨時會冷不防開門進屋,說著餓死了餓死了,然後摟著齊農晃兩下。

他有天問起齊農,給他的情書到底什麽時候寫完。齊農正給養在陽臺上的多肉澆水。他說:“寫完了啊。放哪了你自己找。”

要到一段時間之後,陳迦行從他的奧特曼玩偶底下抽出那封信。齊農在信上寫:

小卷毛:

答應你的事情還是要做到。雖然你是隨手從包裏抽了張廢紙出來耍我的。

從上海飛回省城的飛機上,我反覆看著自己發的兩條動態。你知道,我從沒設想過自己會跑到省城以外的地方去。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齊建銘,一部分其實是因為膽小。我看著那兩條動態想,原來外面的世界並沒有我想象得那麽覆雜。

有件事誰都不知道,河流鎮的火車經停站拆除的晚上,我躲在被窩裏哭了很久。那段時間,媽媽已經在住院了。齊建銘一有空就往鎮醫院趕。我一個人呆在屋子裏,捂著眼睛哭。我覺得我坐著火車去遠方的夢想破滅了。往後的人生好像也印證了這一點。

我現在會坐在上海的一間公寓裏給你寫這封信,回過神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小子,其實你應該也知道,你是我走出省城,甚至是我走出我自己人生的全部勇氣了。

作為年長你十二歲的大人,我實在說不出要“永遠和你在一起”這種話。但我們好好在一起,吵架、難過、開心都在一起,好不好?

陳迦行,你知道,我愛你。

......

陳迦行抱著奧特曼,蹲在窗臺邊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過了一會兒,又咧著嘴從頭讀起。半晌,他終於站起身,晃著那張紙跑到客廳裏。那會兒,齊農正在卸沙發上的抱枕套,準備扔進洗衣機裏洗一遍。陳迦行嘟嘟囔囔地說:“比上一封還少了四個字。”

齊農低頭抽著枕芯,疑惑地啊了聲。陳迦行說:“比你寫給我爸的信,少了四個字。”

齊農立刻轉回頭,瞪著他罵道:“別在這得寸進尺了。還有,別提那封信了。”

陳迦行也有點生氣了,叫道:“就是少了四個字。補給我。”

齊農一把把那張紙扯了回來。

這下好了。陳迦行直接攔腰把齊農抱起來,扔到了沙發上。齊農順勢要把手裏的紙團成團。陳迦行一口咬在了齊農手掌上。兩個人在沙發上打成了一團。到最後,齊農半生氣半好笑地躺在陳迦行懷裏妥協道,他會再補四個字給他。

陳迦行緊摟著齊農,小雞啄米似地親著齊農的後頸問:“補哪四個字?”

齊農笑著戳了戳陳迦行的臉說:“煩人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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