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逃荒農家小書生v金戈鐵馬大將軍15

關燈
第202章 逃荒農家小書生v金戈鐵馬大將軍15

前方的土路,像一條曬幹的死蛇,蜿蜒著消失在灰蒙蒙的地平線盡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

蝗蟲肆虐過的痕跡觸目驚心,目光所及,只剩下焦枯的殘梗和裸露的黃土,一片死寂的荒蕪。

沿途的景象,如同地獄的畫卷。

災民們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枯草,走著走著便無聲無息地栽倒下去,再也爬不起來。

有孩子撲在倒斃的父母身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更小的孩子則呆呆地坐在屍體旁,睜著茫然空洞的大眼睛,木然地看著舒月這支沈默行進的車隊從旁經過。

他們這支隊伍,在這片絕望的底色上顯得格外紮眼,也格外招人眼紅。

那些渾濁、貪婪的目光粘在裝載沈重的板車上,但一瞥見外圍那些手持削尖木棍、磨亮鋤頭的精壯少年,以及車隊裏那些看似老弱、實則眼神兇狠、隨時準備抄起任何手邊家夥拼命的大爺大娘,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便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夥人“有貨”。

可單個的餓鬼,哪敢招惹這鐵板一塊?這正是舒月寧可拖家帶口、步履維艱,也要帶著這麽多人同行的原因——抱團,才能在這吃人的路上活下去。

舒月縮回車廂裏,強迫自己不去看窗外煉獄般的景象。

他活了這麽久,這般人間慘劇還是頭一遭親見。

即便他渴望積累功德,即便他空間裏存著糧食,此刻也絕不能伸手。

時機未到,妄動只會引來滅頂之災。

水囊日漸幹癟,舒月終於能坐回車中,但這並非舒適,而是境況惡化的征兆。

他手裏捏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指節因為用力而繃得發白。

心底翻湧著對這個時代的憎惡,對那兩個為爭權奪利而掀起戰火、置萬民於水火的王爺的刻骨仇恨。

可恨又如何?他們這些螻蟻般的百姓,連恨都顯得蒼白無力。

車外,絕望的哀求如同跗骨之蛆,不斷鉆進車廂:

“行行好,給娃一口水吧!就一口!求求你們了!”

“老爺!善心的老爺!賞點糧吧,救救我老娘……”

“爹!娘!你們醒醒啊……別丟下蔫吧啊……”

舒月緊抿著幹裂起皮的嘴唇,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

這些聲音像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的神經。

不止是他,整個車隊都籠罩在一種沈重到令人窒息的靜默裏。

每個人都死死低著頭,咬緊牙關,臉頰肌肉繃緊,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強迫自己不去聽、不去看。

出發前的決心,在赤裸裸的死亡面前,經受著殘酷的考驗。

星瀾感受到主人翻騰的心緒。

作為系統,他的情感模塊要淡漠許多。

在他看來,生死有命,這本就是天道循環,自家宿主應當比常人更能勘破。

“主人,無需難過。他們只是先行一步,歸入地府罷了。”星瀾的聲音平靜無波。

舒月放下書卷,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長長嘆息一聲:“我並非畏懼死亡本身。人死如燈滅,歸於另一界。我痛心的是那些還活著的人,那無休止的煎熬!那些孩子……他們的生命才剛剛開始啊!父母倒下,他們怎麽辦?這世道……若運氣不濟……”他喉頭哽住,說不下去了。

他是妖,卻從未視人類為血食,更無法理解同類相啖的瘋狂。

也許是因“人”的意念賦予了他生命,他對人類始終懷有親近。

化形後,更想融入其中。

可如今,他預感自己將親眼目睹那突破人倫底線的“易子而食”……

手中的書卷幾乎要被捏變形,骨節嶙峋。

這些日子,即便有空間補充,舒月也肉眼可見地消瘦憔悴下去。

他強迫自己收斂心神。

多想無益,眼下最重要的是護住這幾十口人的性命。

不知遠方的他……是否也在這樣的煉獄中掙紮?是否饑寒交迫?

甩開雜念,舒月只能帶領著這支脆弱的隊伍,朝著那渺茫的希望之地——奉天,繼續跋涉。

——

“隊長!”虎子的聲音帶著幹渴的沙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慮,“水……快見底了!牲口今天一滴水都沒喝上。再餵它們,咱們就得渴著趕路!”

舒月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物。

天氣明顯轉涼,寒意開始滲入骨髓。

冬天要來了,卻沒有帶來期盼的雨雪,只有更深的絕望。

他呼出一口氣,在微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短暫的白霧。

“先停下,準備紮營吧。”舒月的聲音也透著疲憊,“星瀾,你隨我走一趟,其他人原地警戒,不必跟隨。”不能再等了。沒有水,他們絕無可能活著走到奉天地界。

舒月和星瀾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旁的枯林裏。

車隊裏的人看著他們離開,雖憂心水源,但對舒月帶著星瀾的安全倒不懷疑。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只是看著。

一些如同幽靈般徘徊在車隊附近的流民,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在看到舒月這個“頭領”脫離大隊、只帶了一個隨從深入荒野時,陡然迸發出餓狼般的兇光。

機會!抓住他,就能逼那群人交出糧食和水!

“主人,後面有尾巴。”星瀾的聲音平靜地在舒月耳邊響起,他不動聲色地往後瞥了一眼。

舒月腳步未停,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冰:“讓他們跟著。找個僻靜處,處理幹凈。敢打這主意的人,手上怕是早就不幹凈了。”他的同情心只留給無辜的弱者,對於這種伺機噬人的豺狼,他不會有半分猶豫。動手,就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星瀾應了一聲。

又走出一段距離,估摸著遠離了車隊視線,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枯樹之後。

舒月與星瀾的腳程極快,不多時便已深入荒山。

忽然,舒月腳步一頓,耳朵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是水聲!雖然微弱,但清晰可辨!他原本已做好最壞打算,找個隱蔽處放出些靈泉水應急。

沒想到……氣運之子的光環再次顯現?竟真讓他們找到了活水!

他快速環顧四周地勢風水,判斷此地地下水源應當頗為豐沛,聽到的正是溢出地表的一線生機。

此時,星瀾已無聲無息地回到他身邊,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迅速消散的血腥氣。

“那邊!”舒月一指水聲來源,兩人身形如電,疾掠而去。

一個不起眼的山壁凹陷處,露出一個狹窄的洞口。

洞口向下延伸,借著昏暗的天光,能看到洞底深處,一線清冽的水流正從石縫中汩汩滲出,沿著石壁緩緩流淌。

水量不大,但勝在持續不斷。

洞口巧妙地遮蔽了烈日的暴曬,才讓這點珍貴的水源得以保存。

足夠了!舒月心中大定,這點水,足夠他們灌滿所有的水囊水桶,支撐一段路程。

“走!立刻回去叫人取水!”兩人毫不耽擱,以最快速度返回營地。

舒月迅速點了一半人手,由星瀾帶領,火速前往水源點。

他特意加派了那些訓練多日的少年護衛同去——如此多人帶著容器浩浩蕩蕩離隊,必然會引起覬覦,這些少年就是保障取水過程安全的刀鋒。

另一半人則嚴陣以待,守護著營地裏的老弱婦孺和賴以活命的糧食。

在這步步驚心的路上,分兵,是迫不得已的冒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