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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逃荒農家小書生v金戈鐵馬大將軍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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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逃荒農家小書生v金戈鐵馬大將軍13

舒月自然是跟著大夥一起出來的。

起初他覺得自己還算利索,可這一夜過去,渾身上下仿佛被蝗蟲的腥氣浸透了,連頭發絲兒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腌臜味兒。

他這還算好的。

好歹衣裳完整,沒打補丁,昨天逃命時也沒被荊棘扯爛,勉強能看個人樣兒。

其他人就慘多了。

夜裏昏暗瞧不真切,這會兒天光大亮,放眼一望,真是一個比一個狼狽:臉上掛彩的不在少數,身上暗紅褐色的汙漬下,不知還藏著多少大大小小的口子。

一些村民自發舉著火把清理洞口周圍的蝗蟲,劈啪作響。

雖然仍有零星的飛蟲不要命似的撞過來,但比起昨晚那遮天蔽日的陣仗,已是天壤之別。

舒月蹲下身,指尖撥弄著一只僵死的蝗蟲。

以前看閑書,總見人寫災荒時抓蝗蟲果腹……純屬胡扯!這東西一旦成災起飛,渾身帶毒,吃多了,人根本扛不住。

這也是他寧可餓著肚子,也沒打它們主意的原因。

否則,這些糟蹋莊稼的禍害,多少也能填填肚子不是?

這些蝗蟲,也就餵餵雞鴨還行。

養上一大群,讓它們啄食,雞鴨吃了這玩意兒,肉長得快,下蛋也勤……“唉,可惜了,可惜了……”他喃喃自語,心頭一陣發堵。

眼下都是泥菩薩過河的災民,還談什麽養雞養鴨?簡直是做夢。

要是……那地方能養就好了。

思緒飄遠了點,他趕緊拽回來。

轉身鉆回洞穴,招呼柳奶奶把家裏的鐵鍋搬出來,得趁這空當做些幹糧路上頂用。

其他人也都沒閑著,一邊拍打著惱人的飛蟲,一邊各自忙活。

糧食堆在洞裏倒還安全,蝗蟲啃不動。

可被這群飛賊一耽擱,行程又得延後一天。

得等它們稀疏些才能上路。

(劇情需要,現實中蝗災不會退得這麽快。)

眼下在洞外生火做飯還湊合,真要趕路,就太遭罪了。

舒月在附近仔細搜尋了一圈,沒找到其他能容身的洞穴。

看來今晚,還得和這烏泱泱幾十口子擠在同一個山洞裏。

“月郎,回來吃飯了!”柳奶奶的呼喚傳來。

“來了!”他應了一聲,快步回去。

即便被困在此地,也沒人敢真正閑下來。

正好得空,村民們該收拾的收拾,該整理的整理,那些慌亂中把家當丟在半路的,也趕緊去尋了回來。

大夥心裏都繃著根弦,生怕以後再遇到連口熱飯都做不成的境地,紛紛開始烙餅子、炒面糊,盡量多備些能放住的幹糧。

飯畢,柳家阿爺——也就是柳家莊原來的裏正,吧嗒著空煙袋鍋子,憂心忡忡地找到了舒月。

“月娃子啊,”老人眉頭緊鎖,聲音帶著疲憊,“這場蝗災過去,後頭的災民怕是用不了幾天就能攆上咱們……這都兩個月沒見一滴雨了,日頭毒得能烤死人。再這麽下去,咱們趕路喝水都成難題啊!”

舒月明白老人的憂慮,也清楚他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只能指望自己這個讀過些書的“明白人”了。

其實不用裏正來找,他心裏也早已盤算清楚。

“裏正爺爺,”舒月神色鄭重,“您老受累,把大夥兒都招呼到一塊兒吧。我得跟大家夥說道說道,把日後怎麽走、奔哪兒去,都攤開了講明白。”

裏正摩挲著那根光溜溜的煙桿,像是摸著個念想,嘆口氣:“成!你有成算就好,我這就去喊人。”

舒月走到山洞前稍寬敞的空地上,看著村民們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聚攏。

有人邊走邊用力跺腳,想把鉆進褲腿裏的蝗蟲抖落下去,發出沈悶的噗噗聲。

“承蒙裏正爺爺看重,也托各位叔伯嬸娘的信任,今兒個由我在這兒跟大家夥說說後頭的路。”

舒月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咱們離開柳家莊那天,我就提過蝗災、旱災的事。如今蝗蟲來了,證明我沒瞎說。旱災……大夥都是地裏刨食的,啥滋味兒不用我多嘴。那天臨走前,我特意去看了村裏的水井,”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茫然或憂慮的臉,“水位降了,對吧?”

人群裏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聲,不少人用力點頭。

不知不覺間,他們對這個讀過書的年輕後生,已經多了幾分信服。

他說的話,大家都願意豎起耳朵聽。

“我知道,大夥心裏都沒底,前路茫茫。今兒個,我就把話挑明了,咱們要去哪兒?為啥非得去那兒?把眼下的世道,也跟大家掰扯清楚。我說的話,就是咱們頭頂的天,腳踩的地,大夥兒聽仔細了,記心裏。”

四周一片寂靜,連拍打蝗蟲的聲音都輕了下去。

“咱們活在景朝,這都知道。可你們知道嗎?”

舒月的聲音沈了沈,“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已經是風燭殘年,眼下就和晉王殿下一起住在奉天城裏頭!皇帝老子都在那兒,按理說天下太平,可為啥下頭的王爺們還要打仗?為啥咱們要背井離鄉?……”

他索性把所知的一切,都攤開來講,把這亂世的殘酷真相,明明白白地塞進這些樸實的莊稼人耳朵裏。

當聽到“到處都在打仗”、“兵役”、“餓殍遍地”這些字眼時,人群裏彌漫開一股近乎實質的絕望和恐懼。

有人忍不住啜泣起來。

逃荒為了啥?不就為了躲那要命的兵役,躲那活活餓死的下場!

要是朝廷穩當,當官的管事兒,就算遭了蝗災,誰舍得離開祖祖輩輩的故土?

可如今,沒人管他們的死活!留下的路,要麽是戰場上當炮灰,要麽是路旁餓死鬼!

舒月看著那一張張被苦難刻滿溝壑的臉,心底沈沈一嘆。

他深吸一口氣,刻意把嗓音放得更沈穩有力,試圖給這絕望的氛圍註入一絲支撐的力量:

“我要帶著大家夥去的,就是奉天城的方向!為啥?就因為皇上在那兒!這兵荒馬亂的世道,離奉天城越近,離晉王殿下的地盤越近,咱們就越安全!只要踏進晉王管轄的地界,咱們就能紮下根來,喘口氣,活下去!”

一個漢子猶豫地舉起手——這是舒月之前定下的規矩,問話得舉手,免得七嘴八舌亂了套。

“月娃子,那……那到底是去奉天城,還是去晉王的地盤?不是一回事兒?”

舒月搖搖頭,耐心解釋:“叔,您剛才沒聽全乎。皇上年歲大了,如今是晉王殿下在管著朝廷大事!晉王和皇上就在一處!奉天城是皇城,晉王的根基也在那兒周圍。咱們奔著奉天城去,最終落腳,自然是在晉王殿下能庇護到的地方!”

這麽一說,下面的人眼神亮了些,嗡嗡的議論聲裏透出點明白過來的意思。

“地方定了,接下來,是咱們路上保命的規矩!”舒月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目光掃過眾人,“有幾條‘死規矩’,我現在就說清楚!同意,咱們就抱成團,擰成一股繩往前走!不同意……”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那就趁早散夥!我舒月家還有輛馬車,散夥了,我們走得只會更快!帶上大夥,是念著咱們柳家莊九族連枝的情分!”

裏正爺爺一聽“散夥”倆字,心頭猛地一緊。

柳舒月這娃子,在他眼裏就是顆蒙塵的明珠,有見識,有擔當,還帶著股說不清的福氣。

跟著他,才有活路!

“我家!跟著舒月走定了!”裏正第一個站出來,嗓門洪亮,“你們誰愛散誰散,我柳老栓,死也要跟著月娃子的腳印走!”

“對!不散夥!”

“跟著舒月!”

“要走一起走!”

人群立刻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喊起來。

連平日裏見面就拌嘴、互相看不順眼的幾戶人家,此刻也紅著臉,梗著脖子,大聲嚷嚷著要一起走。

在這茫茫的災荒路上,抱團取暖的本能,壓過了所有雞毛蒜皮的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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