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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之驕子的未婚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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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之驕子的未婚妻(八)

謝夷白站閣樓下,抱劍而立,冷著臉打量眼前暖香撲鼻,紅綃陣陣的樂樓。

左邊臨街,是喧囂吵嚷的鬧市,右邊臨水,是笙歌曼舞的畫舫。

一座紅樓橫亙街與水之上,日夜燈火不休,是陵陽的纖雲閣。

陵陽富有,旖旎多情,樂藝之風盛行,大小樂樓數不勝數,無數隱士之人藏身於此,其中就包括謝夷白的機緣。

機緣叫做瑤娘,在陵陽最繁華的纖雲閣裏,雪膚桃腮,艷麗驚人。

作為陵陽最出色的樂人,瑤娘一曲千金,卻十分隨性,曲子只奏與有緣人聽。

只要有緣,無論地位高低,無論富貴貧賤,無論才子佳人,無論販夫走卒,皆可聽瑤娘的琵琶音。

據說瑤娘曾游行太行,拒絕遠道而來的千金之子,為街邊斷腿乞兒奏一曲《俗世刀》,後乞子以刀入道,名動天下。

成神路上的超絕buff。

因此,見到瑤娘出現,樂樓下只是靜了一刻,隨即便暴亂起來。

郁臨微微擡頭,與閣樓上懷抱琵琶,眉眼艷麗的女子對視,女子微微一笑,輕輕對他們招了招手。

劇情裏,謝夷白少年時走馬江南,曾以一道劍光,換瑤娘一曲破陣音。

曲中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山河,在必死絕境中救謝夷白一命。

這本是謝夷白對陵陽不多的印象,也是他的機緣,郁臨猶豫一下,沒有拒絕。

人流沖撞,謝夷白捉著他手,怕再弄丟,幹脆把他摟進懷裏,低頭問:“撞到沒有?”

郁臨趴謝夷白肩膀上,微微搖頭,勾了勾謝夷白的小指,指一下樓上。

謝夷白挑眉看過去,隨即臉色一黑,輕輕磨牙,他想敲一下未婚妻額角,最終抿了抿唇,還是抱人往另一邊走。

少年人去樂樓聽曲本沒什麽,奈何帶著未婚妻,謝夷白思索片刻,沒走正門,避開人群,從後門閃了進去。

閣中人仿佛早知如此,後方有一雅閣窗門正開,綺麗紅綃自上方垂下,靡靡樂音透過輕薄窗紙,隱隱約約傳來。

雅間裏,瑤娘懷抱琵琶,雲鬢花顏,見他們,微微一笑:“小客人請坐。”

郁臨依言坐下,看了看,安靜地捧起桌邊杯子,低頭看裏面微甜的果酒。

謝夷白眉眼輕挑,沒落座,而是往前一步,站郁臨身側,抱著劍,目光輕掃,眼眸銳利雪亮。

見他如此,瑤娘也不強求,輕笑一聲:“也罷。”

她撥了撥懷中琵琶,撥出兩三聲幾不成音的曲調。

一室寂然,好半天沒人開口。

郁臨有些茫然,睫毛輕擡,看眸光銳利的謝夷白,又看瑤娘。

瑤娘修紅塵道,游走在人世間,見各色人,奏各色曲。

謝夷白有天命在身,與她之間有機緣在,她應當不會毫無反應。

果然,見郁臨詢問看她,艷若丹花的女子抱著琵琶,輕嘆一聲,看謝夷白:“小客人,我為你奏一曲,你可要嗎?”

謝夷白擡眼看她,微微挑眉,想也不想,搖頭拒絕:“不要。”

瑤娘嘆氣:“果然如此。”

郁臨疑惑看謝夷白,又疑惑看瑤娘,蹙眉片刻,手中的果酒不知不覺見了底。

瑤娘輕撥琴弦,轉頭過來,看到他手中的空杯子,目光一怔,隨後游移轉開,臉色逐漸古怪。

心上人跟人眉來眼去,謝夷白看在眼裏,差點氣笑,他突然輕咳一聲,臉色漆黑,但勉強放輕了聲音,半蹲下來。

他蹲在郁臨眼前,伸手擦掉他唇邊粘的酒液,無奈問:“小小姐,玩夠沒有?”

郁臨一怔,垂眼看他,有點不明白如今的情況,看著謝夷白,又擡頭看瑤娘,輕聲提醒:“……他的劍術很好。”

你是不是……給個機緣。

瑤娘擡眸掃了眼謝夷白身旁的定滄海,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郁臨無奈,只好直白道:“彼此機緣。”

“……”瑤娘看著他,無奈一笑,不好裝傻,只好道,“可現在不是了。”

郁臨:“……”

郁臨懵逼:“什麽?”

瑤娘輕抽一口氣,眉心輕擰,雪白下巴輕抵琵琶。

她嘆氣:“小娘子,我的繡球今日可是選了你……但我與你,此處卻並非好時機,只好欠你一曲……還有。”

她輕嘆:“你有沒有發覺……自己有些難受?”

郁臨怔一下,指尖發粉,低頭看一眼酒杯。

謝夷白臉色一變,倏地回頭,寒氣逼人。

瑤娘忙道:“不妨事……只是飲了些酒,樂樓的酒,大多有點……”

她眨眼:“本不妨事,但我觀小娘子身子不大好……或許會難受些。”

謝夷白臉色鐵青,瑤娘輕嘶一聲,忙指了指樓上:“三樓無人,可去休息。”

郁臨臉頰通紅,他微微蹙眉,的確有些混沌,怔一下,下意識伸手,拽謝夷白衣擺。

謝夷白楞了楞,忙脫下外袍搭他身上,把他抱起來,輕聲問:“很難受?”

他抿唇,掃了瑤娘一眼,冷意逼人,轉瞬消失在雅閣。

瑤娘抱著琵琶,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無聲摸了摸下巴,忽然用力勾一下琵琶弦:“天意呀。”

瑤娘思索:“我修了那麽些年紅塵道,這是頭一次見天命更改,小笨蛋,你說……這兩個人什麽來頭?”

琵琶憤怒一動,裝死不吭聲。

-

謝夷白鼻尖滲出薄汗,摟住懷裏輕輕喘息的心上人。

臉上紅霞遍布,再無往日輕松淡定。

謝夷白鼻梁挺直,姿容俊美,少年天驕,只著一勁裝長袍,不笑的時候,眉眼冷銳,馬尾高束,在風中輕蕩。

他總是手持一把雪白長劍,劍意逼人,眼眸鋒利,劍鋒冷亮。

掃過來的時候,總讓人疑心冰棱落入深潭,深不見底,又仿佛微蕩著蒼松山上寒光泠泠的華美劍光。

此時此刻他又不是這樣。

他踹開三樓房門,匆匆把未婚妻抱進去,一陣風過,頭頂鮮紅的帷幕隱隱綽綽落下來,掉在他肩膀上。

他眼尾通紅,半跪在床畔,手足無措看床上輕輕喘息的少年。

郁臨渾身都燙,樂樓的酒本是助興,藥性不烈,只是他身體不好,因此反應格外激烈,幾乎喘不過氣。

謝夷白握住他的小腿,手指擡起又落下,鼻尖不斷滲出汗珠。

郁臨很燙,踩著謝夷白的膝蓋,眼睛茫然,幾近渙散,輕聲說:“謝夷白。”

“誒……誒……”謝夷白聲聲應他,手指抖了一下,輕輕撩開他的袍角。

他輕輕安撫身軀發燙的少年,又俯身過來哄他,“不怕,不怕,我在。”

郁臨一把攥住他的手,眉心皺起又松開。

他感覺到謝夷白手指搭在他腰側,想起他還沒有告訴謝夷白他是男生。

郁臨微微皺眉,抓住他的手,眼皮濕潤,輕聲說:“抱歉,我其實……”

他抿唇,目光渙散,因為藥性,很快被折磨得臉頰通紅。

謝夷白看出他的未盡之言,嘆了口氣,把他摟進懷裏,吻他臉頰,抖著手解開他的褲帶,閉著眼幫他:“知道。”

他輕聲哄:“不怕啊,我都喜歡。”

少年皮膚冷白,雙腿修長,輕輕曲在他腰側。

謝夷白微微退開,看著未婚妻的眉眼,臉色一紅,又俯身含上來。

他舌尖很燙,在未婚妻皮膚上掃過,太過刺激,郁臨腰身倏地一軟,抓住他的頭發,眼睛一紅。

他不出聲,只是輕喘,受不住了,也只是睜著眼,輕輕咬住手腕。

他頭腦混沌,謝夷白幫著他,壞心起,還輕聲問他舒不舒服,夫君伺候的好不好。

他卻也反應不過來,眼前一陣昏沈,只能帶著鼻音,疑惑問:“什麽?”

謝夷白心裏一軟,高挺鼻梁輕抵他膝蓋上,閉著眼,在膝蓋上輕吻一下,沈沈嘆氣,哭笑不得:“沒什麽……真是栽了。”

郁臨身體不好,謝夷白不敢讓他太刺激,也不敢多來。

等他不難受了,少年劍修冷著一張臉,懷裏抱著昏睡的未婚妻。

他下巴上汗液津津,臉頰輕抵未婚妻柔軟腮邊,片刻後,低笑起來。

-

擔心未婚妻名譽受損,謝夷白星夜出門,迅速掃尾。

哪怕是對陵陽城了如指掌的郁璟,也是三日後,才通過蛛絲馬跡感覺不對,猜出兩人曾宿在纖雲閣。

陵陽文人雅士眾多,樂藝之風盛行,在樂樓留宿本不是大事。

但他師妹與謝夷白一起……不行!

郁璟沈著臉,沒有驚動旁人,紅唇輕抿,提劍上門。

郁師兄金質玉相,面若好女,冷若冰霜,本是一等一的菩薩相貌。

偏偏性格剛正死板,眼中沙礫不容,比許多上年紀的長老還古板,金光劍下,立誓斬盡一切賊子宵小。

彼時謝夷白拎著食盒,發尾被風吹的輕揚,正靠在門扉上等人醒。

將要入夏,溫度漸有些高,郁臨午間犯困,回去睡了一覺,院裏春光寧靜,楊柳低垂,在亭臺樓閣間蕩出輕響。

謝夷白午間出去,拎一盞冰雪元子回來,靠門扉上,唇角含笑,腦海中思緒紛飛,等人午覺睡醒,等人吃上一口。

忽然耳邊一陣風聲,劍意比危險先至,謝夷白偏頭,眼前一柄寒光泠泠的金光襲來。

謝夷白微微挑眉,勾著食盒,輕巧放窗臺上,隨後持劍而起,劍光淩厲,一劍劈出曜日流光。

少年劍光灼灼,在空中相撞,激起一道金戈之聲,回蕩雲霄。

仙門弟子比試本是尋常之事,隨處皆有,並不奇怪。

縱然郁璟來勢洶洶,謝夷白不明所以,卻還是迎面而上,只蹙眉提醒:“不準在這,跟我去外邊打。”

郁璟怔一下,依言後退。

這一代最優秀弟子之間的比試,不過片刻,迅速引來一眾天驕。

院門口喧囂吵嚷,引來片片人流。

郁臨推門的時候,在墻外接連不斷灌入的叫好聲裏,微微偏頭,看見窗臺上一盞輕巧停放的食盒。

他睫毛輕眨,不急出門,走過去,把食盒拿下,撥開蓋子,見到一盞晶瑩剔透的冰雪元子。

逐漸入夏,他吃的很少,謝夷白便想到這些小食。

思及身體,不敢讓他多吃,於是只讓商家放一點點冰,用劍氣鎖著,很有風味,又不會太涼,十分好認。

郁臨拎著食盒出去,站門口的石階上,微微仰頭,瓦片上劍光紛飛,劍客衣袖被風吹得飛起。

其中一道銀光凜凜,游刃有餘,邊拆著招,邊若有所覺,眸光燦爛,倏地朝他過來。

謝夷白眼眸清亮,唇邊含笑,如刺在春天裏的劍光:“小小姐,好吃嗎?”

他手中錚地一聲,擋住郁璟攻勢,郁臨微微擡眸,看著他,彎唇一笑。

他輕聲說:“謝夷白,你專心。”

少年縱身跳躍,隨即遠去,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誒……誒……好。”

十八年春,陵陽城半溪明日,一枕清風,春光正好。

少年們七嘴八舌討論來自兩名劍客的絕世劍招,也有人在其中渾水摸魚。

胡光散躺矮墻上看時興畫本,南音噗噗吐瓜子皮,還有幾名金衣少年閑來無事,坐下煮茶。

郁家院墻裏一片其樂融融,誰也不知道,這將是仙門世家最後平靜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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