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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之驕子的未婚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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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之驕子的未婚妻(三)

花如絮一掃帚抽走客棧墻角的蜘蛛網,把店裏最後一個火盆點上。

明亮的火光漸次亮起,把客棧昏暗的墻壁照亮,一時間,被雪原冷風浸透的木窗戶仿佛都溫暖起來。

廚房裏煮的姜茶正咕嘟冒泡,辛辣氣隨風飄過來。

花如絮掃一眼窗外天光,忙停住手,對正挑選衣物的兩名仙門子弟道:“……這件白狐毛也好看,小仙人,你們先挑著,我去看看火。”

客棧不大的臺階旁,正滿當當擺著幾個乾坤袋裏放出的箱子,正是花家在雪原的營生之一。

雪域冬果,各色皮毛。

雪原太冷,唯有厚實皮毛可以遮擋一二,久而久之,雲州百姓都能獵一兩只獸皮,轉賣出去,以此為生。

郁臨對冬衣款式並無要求,在老板娘推薦下,微微擡手,準備拿那件白狐毛。

旁邊,謝夷白倏地彎腰,伸手拎起一件獺兔的:“這個?”

又放下,喃喃自語:“不行不行,顏色有些雜。”

少年人長身玉立,腰身勁瘦,懷抱定滄海,垂眼打量老板娘拿出時興款式,挑挑揀揀,頗有興致。

“……”郁臨看著他,片刻後,默默坐了回去,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咽回了嘴裏的“就這件吧”。

客棧裏火苗嗶剝,是和外面寒風截然不同的溫度。

不知道過去多久,郁臨坐在板凳上,感覺臉頰被店裏的火苗熏得微微發燙,昏昏欲睡。

謝夷白凝眉沈思,終於做好決定,拿一件過來對著他比劃。

脖間一暖,郁臨仰頭看過去,在少年鋒銳的目光裏,感受到皮毛溫暖的觸感。

他睫毛輕擡,眼睛張開,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謝夷白。

謝夷白正盯著手裏的銀貍大氅,轉頭問他:“這件怎麽樣?”

郁臨偏頭看一眼,被那一圈和他身上如出一轍的銀白晃下眼睛。

他點頭:“好。”

謝夷白於是又換個手,拎著更軟的雪貂:“那這個呢?喜不喜歡?”

這是他挑的兩個最好看的款式……

若硬要說有什麽共同點,一片潔白絨毛上,一圈銀白與他身上繡紋極為相似。

謝夷白拎著披風,眉眼含笑,耳根微微發紅,手裏翻來覆去。

郁臨眨一下眼,輕聲說:“好。”

謝夷白動作緩緩頓住,轉頭過來,細細品味:“好……好……”

他挑眉:“好是什麽意思?都好?還是……只要是我挑的都好?”

他彎下腰,馬尾輕甩,眸子裏銳氣逼人,噙著笑意。

郁臨仰頭看他,睫毛輕動,遲疑一下,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他說:“是你挑的,就都很好。”

“……”

謝夷白怔怔看他,被定滄海猛得拍一下後背,踉蹌一下。

他伸手,趕緊撐住桌子,又摸下鼻子,忽地低低悶笑起來。

“好,好。”他半蹲下,十分自然地撈起郁臨垂膝蓋上的手指,握手裏,仰頭笑一下,“那我……那我……”

他說著說著,臉色忽的古怪起來,輕咳一聲,耳尖慢慢泛起紅意。

他止住聲音,把頭別開,又挪回來,看著郁臨,笑著道:“來日方長。”

以後……也有的挑。

郁臨睫毛輕動,看他落在膝蓋上的長指,伸手輕戳一下。

雖有些疑惑,但只要是這個人。

他點頭,說:“好。”

“……”

謝夷白沈默片刻,仰頭看他,嘴唇輕動。

半晌,他擡起指節,很輕地碰一下郁臨指尖,認真說:“好。”

花如絮從廚房出來,一眼看見這對少年夫妻在打鬧,繃不住笑起來。

“來把姜茶喝了。”她把茶具一一擺好,看一眼郁臨雪白的臉色,有些擔憂,“天冷又吹了風,別凍著了。”

她放下姜茶,起身去廚房關火。

身後,謝夷白不敢馬虎,伸手揮開嗡嗡直顫的定滄海,撈起一碗姜茶,自己率先喝了一口。

味道酸酸辣辣的,但沒有師門裏回春丹飲的味道難喝,尚能忍受。

沒什麽特別的,應該……就是姜茶味?

謝夷白沒喝過姜茶,吹涼一碗,便拿著勺子小心翼翼往郁臨嘴邊餵:“來。”

伸出調羹碰到一根細長手指,郁臨輕聲說,“我來吧。”

“……哦。”謝夷白失落地支下巴。

窗外的風雪更大了,將客棧門扉吹得吱吱呀呀不停扭動。

客棧裏,謝夷白偏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未婚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像個小偷一樣盯著這人,就是看不夠,就好像……差點失去過這個人似的。

這念頭沒來由,又讓他膽戰心驚,一眼看不到都不行。

郁臨迎著他的目光,睫毛輕垂,捧著姜茶,小口地喝。

姜茶很嗆,一入口,一股又酸又辣又苦又澀的味道直沖腦門。

“……”

味道怪到郁臨都不由懵了懵,他含著一口怪味茶,仰頭看謝夷白。

他的眼珠是很淺的琥珀色,像雪原上遺落的春光,安靜柔和,沒什麽攻擊性。

但朝人看過來的時候,又總疑心會被他看透心裏。

謝夷白被他看得怔一下,手指微蜷,心臟砰砰砰跳,莫名有點心慌:“怎麽了?這茶有問題?”

他皺眉,起身過來。

郁臨搖頭,輕咳一聲,勉強咽下嘴裏的姜茶,輕聲說:“沒有……就是味道……有點怪。”

“怪?”謝夷白有點茫然,看一眼他喝過的那小半碗,遲疑一下,小心翼翼端過來。

喝了一口,品嘗味道,覺得還行……於是停頓片刻,又喝了一口。

遲疑說:“那……我喝?”

“……”

-

喝完姜茶,又坐火盆下暖了會兒身子,謝夷白總算想起來還有事辦。

雪原不太平,離開前,他給老板娘留下銀錢,想了想,勒令小金鳥守著,又留了塊蒼松山弟子聯絡牌符。

花如絮感激不已,正要上前道謝,見少年人往前一步,馬尾輕甩。

雪原能見度低,一片昏沈天幕裏,低低地清亮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留了,都留了,一點兒沒忘。”

花老板:“……”

此時雲州山南城上方,飛舟上眾仙門弟子已經抵達目的地。

一日奔波,本是昏昏欲睡,修生養息的時候。

然而看著下邊城中的景象,一眾少年表情凝重,目光震動,一時間誰也瞌睡不起來。

雲州十八地,山南只是其中一座小城,平日並不起眼,不過盛產一種雕花酒,商路通達,才有點名聲。

然而此時此刻,城中原本厚實的城墻變得荒涼破舊,被黑色邪氣死死纏住,城外芳草萋萋,一片冰冷。

臨近夜晚,城外鋪滿了雪,城中一片黑氣繚繞,讓這裏的月色仿佛也比別處暗淡些。

一片散發著冷光的月色裏,有瘦弱的野狗從城中爬出來,嘴裏叼著一塊帶血生肉。

它似乎失去神智,張著血淋淋的大口,不斷撕咬肉塊,吃完後,又轉身,撕咬自己身上的皮肉。

沒一會兒,它就把自己吃光了,地上只餘一截森森骨架,在月光下顯得冰冷滲人。

“小小姐,看到了,還去麽?”

定滄海在夜色裏散發出銀色光亮。

謝夷白沒去飛舟上,而是半蹲在劍尖,他身姿挺拔,衣袍在寒風下獵獵作響,微垂眼,問眼前人。

為避免先前手不知道哪兒放的窘境,他在定滄海上鋪了塊毯子,剛好夠郁臨坐上邊。

只滾了一圈的銀色絨毛搭少年人下巴上,乍一看,簡直像只雪球。

郁臨手搭在膝蓋上,往下看一眼,疑惑:“為什麽不去?”

謝夷白看著他,按了按蠢蠢欲動的手,有心逗他,又不願真把人嚇到。

嘆口氣:“好了好了,跟你說實話,這城裏情況有些怪……”

他說著,輕支下巴,身軀又倏地一繃。

郁臨伸手,忽然握住他下巴旁垂下的指尖。

他看過來,眼睛稍彎,反問他:“不是有你麽?”

謝夷白一怔:“啊……”

他怔一下,遠方忽然一聲吵嚷,定滄海流光閃動,劍尖倏地一轉,朝一個方向而去,隨即是落在耳側嘰嘰喳喳的聲音。

“謝師叔,小師叔,你們終於回來了,這山南城有些邪門,我們探查的靈獸似乎進不去。”一行人趴飛舟上往這邊看。

謝夷白:“……”

謝夷白回神,輕咳一聲,牽著郁臨站起來到飛舟上,往前幾步,臉色淡定,只是耳尖發紅。

他眉眼淡淡:“嗯,回了,停!你們別過來,就這麽坐,我跟你們說說山南城的事。”

謝夷白收到山南城委托屬實是個意外。

大部分時間裏,他的生活其實都非常單調,師門修煉,外出比鬥,以及順手蕩平傳到他耳朵裏的邪祟。

山南城不屬於任何一種。

彼時謝夷白正在燕山跟人比劍,比鬥完後,天空忽然飄飄揚揚落下一片葉子,猝不及防割了他一下。

盡管沒有成功,但謝夷白敏銳感覺到,這葉子目的是偷他精血,於是追著它,一路來到山南城。

來之後才發現,山南城已經是一座死城了,從數月前開始,就再沒人能從這裏出去。

這裏被一個陣法覆蓋,所有進去過的人都杳無音訊,仿佛被吃掉一樣,謝夷白追查好幾天,才發現一點線索。

這座城死氣沈沈,與外界封閉,只每隔五天,會出現月圓奇景,城門短暫打開兩個時辰,引過路人進去。

“月圓之時……”胡光散搖搖扇子,擡頭朝天上看了眼,“那不就今天?”

謝夷白點頭:“是。”

他交代一些註意的事,又提醒害怕可以回去,但是飛舟上十幾個少年,沒一個願意退縮的,都要去。

謝夷白也沒攔他們,他心裏有數,這山南城邪門歸邪門……有他謝夷白在,還不至於護不住幾個小輩。

就當歷練了。

月圓之時一到,在荒涼的月光下,山南城破敗的大門果真打開。

十幾個少年人陸續進入,被喧囂吵鬧的街市與叫罵聲唬得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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