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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壹（完結修訂）」
2013年，3月8日，四百多名碼頭工，在香港葵湧的國際貨櫃碼頭（HIT）開始第一輪罷工。手持多彩條幅及木牌。打出「養活李嘉誠，養不了家庭」，「碼頭工人辛酸，還我合理薪資」等口號，抗議薪資縮水。 HIT的母公司和記港口，為了提高效率，通過外判商雇傭工人。 香港碼頭的收費是深圳的6倍，他們的收入，卻低於十幾年前。 到四月份，職工盟拒絕了勞工及福利局官員的斡旋，舉辦晚會，與學生討論工潮。各界應援人群，一度湧在深水灣79號，堡壘般的李宅前。 “真辛苦班警察，日夜要站崗。” “又何必呢，圍墻裏有鋼板，防彈窗，防爆門。” “廿幾個保全整日輪班。” “導彈都打不穿的巨屋，防工人與學生，卻更甚於防川。” 6.8T的賓利Diamond Jubilee，也空運到港島。她暫租在深水灣70號，每日往返公司，都要自「帆桅林立」的標語叢中過。 “明早是否需要繞行？” “不必”手機上的新聞APP正在推送港口工人罷工相關，陳治蘋嘆息“只是一些外包工人和大學生，想講講道理而已。” 她趴在巴塞羅那椅上翻政經雜志。 李嘉誠在強硬回應罷工的同時，斥巨資入市買自己下跌的股票。已有人預期，國際貨櫃碼頭的本年度利潤會自去年的一億三港元，暴跌一半。在七八十年代，他明明有眼光，又肯拼搏，是政商兩界交口薦譽的港島超人。 《釋名》裏說，九十曰鮐背，背有鮐文也。 長壽會讓皮膚的褶皺，像魚的斑紋。 許多精彩人物，都活的虎頭蛇尾。是因為理想曲折，一浪如一刀。 未抵岸，已異化。 治蘋要防範這一點。 在社交場合，她整晚都要講話。圍坐在圓桌邊，字句一吐出口，就如冬日的呵氣般散化開。不如去醫院探望陳忠發，再下樓到的士佬愛去的勝香園，點碗茄牛通心粉，鹹檸七，和奶油脆脆。幾個女護工在後巷餵流浪貓狗。都是剛畢業的小年輕，人工微薄，和父母擠在狹屋中住。一旦拎起牛奶和便宜口糧，大搖大擺的樣子，像漁獵而歸的原始人。 手機鈴響，是力寶港務海運的執行長，…
2013 年，3 月 8 日，四百多名碼頭工，在香港葵湧的國際貨櫃碼頭（HIT）開始第一輪罷工。手持多彩條幅及木牌。打出「養活李嘉誠，養不了家庭」，「碼頭工人辛酸，還我合理薪資」等口號，抗議薪資縮水。
HIT 的母公司和記港口，為了提高效率，通過外判商雇傭工人。
香港碼頭的收費是深圳的 6 倍，他們的收入，卻低於十幾年前。
到四月份，職工盟拒絕了勞工及福利局官員的斡旋，舉辦晚會，與學生討論工潮。各界應援人群，一度湧在深水灣 79 號，堡壘般的李宅前。
“真辛苦班警察，日夜要站崗。”
“又何必呢，圍墻裏有鋼板，防彈窗，防爆門。”
“廿幾個保全整日輪班。”
“導彈都打不穿的巨屋，防工人與學生，卻更甚於防川。”
6.8T 的賓利 Diamond Jubilee，也空運到港島。她暫租在深水灣 70 號，每日往返公司，都要自「帆桅林立」的標語叢中過。
“明早是否需要繞行？”
“不必”手機上的新聞 APP 正在推送港口工人罷工相關，陳治蘋嘆息“只是一些外包工人和大學生，想講講道理而已。”
她趴在巴塞羅那椅上翻政經雜志。
李嘉誠在強硬回應罷工的同時，斥巨資入市買自己下跌的股票。已有人預期，國際貨櫃碼頭的本年度利潤會自去年的一億三港元，暴跌一半。在七八十年代，他明明有眼光，又肯拼搏，是政商兩界交口薦譽的港島超人。
《釋名》裏說，九十曰鮐背，背有鮐文也。
長壽會讓皮膚的褶皺，像魚的斑紋。
許多精彩人物，都活的虎頭蛇尾。是因為理想曲折，一浪如一刀。
未抵岸，已異化。
治蘋要防範這一點。
在社交場合，她整晚都要講話。圍坐在圓桌邊，字句一吐出口，就如冬日的呵氣般散化開。不如去醫院探望陳忠發，再下樓到的士佬愛去的勝香園，點碗茄牛通心粉，鹹檸七，和奶油脆脆。幾個女護工在後巷餵流浪貓狗。都是剛畢業的小年輕，人工微薄，和父母擠在狹屋中住。一旦拎起牛奶和便宜口糧，大搖大擺的樣子，像漁獵而歸的原始人。
手機鈴響，是力寶港務海運的執行長，通知陳治蘋，和記港務已經同意轉手在葵湧碼頭的兩個深水泊位。
“中遠海運（CHINA COSCO SHIPPING GROUP）和力寶，會聯手購入 8 號碼頭的部分股權。國資占百分之四十，我們占百分之四十，李家保留剩餘部分。成交速度快到超乎預期。”
“李嘉誠一向實際，輿論當前，他可拿收回來的錢去配置回報更高的歐洲資產。”
“那收購完成後，工人的部分？”
“先取消掉外判商，通過培訓考核後，直接雇傭。”
“負擔會增重……”
“和記港務的例子就在眼前，省下的薪水與效率的損失相比，何如？”用筷子頭挑紅湯裏的牛肉碎，她笑說“茄牛通裏多放碎肉，是不欺客。給員工合理的報酬，是不欺工。賺錢不知饜足，很難有個好收稍。”
港島地貴，小攤的桌子擠擠挨挨。
鄰桌的人，聽到電話內容，或許以為這人在發白日夢。
日光曬在後脖頸上，人逐漸暖和過來。
在中國，「力寶集團」不是第一次和國資合作。全球 60%的貨物，倚靠海運。未來的二十年，港口不只是生意，更是大國博弈的籌碼。舉個例子，在美國控股希臘比雷埃夫斯港期間，就對中國貨輪收取 2 倍碼頭費。
因為土地缺乏，成本高企。
香港付貨人委員會早在數年前，就已預期到，深圳會飛快取代本島的貨運地位。
陳治蘋志不在此。與鮐背之年的李嘉誠相比，她是清早的太陽。未來在馬六甲，在紅海，在巴拿馬，在國貨出海的咽喉要地上。
幾個月後，中國提出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
上一代華商生活在文化夾縫中。
等到陳治蘋掌舵，萬物競發，已是好時節。
當一生過完，人們能在墓碑上刻寫什麽？
她希望是，時代感謝你的服務與犧牲。
弄潮兒向濤頭立。但，不是下午四點，不急在今天。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到超市裏買點狗糧。路過罷工人潮時，治蘋看見學生們餵流浪狗。一條白色的西高地梗。馬上又要掛風球，深圳灣巨宅聳立，它是否被有心人抱起？
“啊……您是問那條小白狗嗎？它在這兒好久啦，大家都叫它細弟。平時門衛都會順手餵一餵的，這幾天倒是沒留心……”
治蘋暫時租住的 70 號有五棟別墅，朝向海灣。臺風愈近，細魚鱗般的浪頭，愈見灰白。
問門衛，問保全，都不知道細弟的去向。
園丁告訴她，昨晚看見狗被 E 號屋的保姆抱進屋了。
“昨天看到是抱進去了，就是不知道又放出來沒。”
早出晚歸的陳治蘋，一個多月，都還沒拜訪過鄰居。空手登門，不大禮貌。選好兩瓶酒，包進紙盒，才按門鈴。
“來嘍！”
啪嗒啪嗒，夾板拖懶洋洋的拍在石磚地上。
開門的男人胡亂套了件帽衫。
好一陣沒理發，前額的幾綹已經打卷兒，有點壓眼。
狗已經洗過澡，小皮包般，被鄰居夾在胳膊肘下，還公母不分的在額頭上紮了個小辮兒。
“啊……怎麽是你啊，我剛搬家……”曾代嘉趕緊把狗放下，又扯衣服，又撥頭發。他剛剛叫了外送的披薩和啤酒，還以為是送貨上門的管理員。可憐細弟，想要撒把歡，又被代嘉用腳輕輕夾住，毫無自由。
“跑到香港來幹嘛？”
“上次一起來，沒告訴過你嗎，我早就在布力徑道買了房子，只是原沒打算長住。你說得對，「可園」不可能搬來香港。但日子到哪裏都是過，中國市場那麽大。我是黃皮膚黑眼睛，能回來做生意，為什麽不呢？”
“今晚有網球比賽，冰箱裏有魚排，在臺風登岸前過來吧。”
小狗嗚嗚抗議，陳治蘋彎腰解救它。
藏不住笑。
說來也怪，海上的風颶並沒鬧出想象中的動靜。
傭人們提前放天氣假，電視機只開半格聲音。客廳黑甜平靜，細弟翻著肚皮睡覺，窩在鮮切的馬醉木下睡覺，世界奇妙。
治蘋從不覺得自己缺乏勇氣。
但自吉隆坡，到香港，兩三個月來，她都沒能提起電話撥給曾代嘉。甚至於，有一回在漸凍癥關愛基金的晚宴照片裏意外瞄到他，也飛快的劃過去。
已經有太多機會，都沒有竭力把握，會是罪嗎？
他或許明天來，或許永遠也不來。
“治蘋……你有在等我對吧……這一回，以及之前的每一回……”代嘉四腳朝天的枕在她的膝蓋上，自言自語“其實也有在等吧？”
“你回到袁園身邊，我生了很久的氣。才搞明白逃避是更鄭重的等待。”
細促的顫抖在回答他。
天地巨變，總在浪頭上且游且歇的陳治蘋，只有一種怕。
怕人不是心甘情願，而她又太擅於勉強。
“十指相扣的動作，得都用力才能完成。”
曾代嘉低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你看，這樣就打成了死結。”
馬德裏公開賽和臺風雨同時趕到，卻沒人再急於接吻。反而安安靜靜的坐定，看完比賽。一天過去還有新的一天。更唯心點，拿感情做譜系。則是萬萬年，億萬年。
-THE END-
作者的話
劉然Rann
作者
昨天
抱歉，因為沒有做好完結的準備，我拖拖拉拉的心理建設了一個禮拜。 其實故事在馬來西亞就已經畫上句點，香港只是條跟在身後的小尾巴。但真的有點不想告別，總覺得治蘋換張地圖，就能叱咤風雲到2025年。 唉，小說正如人間事，有開始，就有結尾。 後續還會修文，不定期再掉落點番外。 感謝陪伴，諸位，日後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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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8日，四百多名碼頭工，在香港葵湧的國際貨櫃碼頭（HIT）開始第一輪罷工。手持多彩條幅及木牌。打出「養活李嘉誠，養不了家庭」，「碼頭工人辛酸，還我合理薪資」等口號，抗議薪資縮水。 HIT的母公司和記港口，為了提高效率，通過外判商雇傭工人。 香港碼頭的收費是深圳的6倍，他們的收入，卻低於十幾年前。 到四月份，職工盟拒絕了勞工及福利局官員的斡旋，舉辦晚會，與學生討論工潮。各界應援人群，一度湧在深水灣79號，堡壘般的李宅前。 “真辛苦班警察，日夜要站崗。” “又何必呢，圍墻裏有鋼板，防彈窗，防爆門。” “廿幾個保全整日輪班。” “導彈都打不穿的巨屋，防工人與學生，卻更甚於防川。” 6.8T的賓利Diamond Jubilee，也空運到港島。她暫租在深水灣70號，每日往返公司，都要自「帆桅林立」的標語叢中過。 “明早是否需要繞行？” “不必”手機上的新聞APP正在推送港口工人罷工相關，陳治蘋嘆息“只是一些外包工人和大學生，想講講道理而已。” 她趴在巴塞羅那椅上翻政經雜志。 李嘉誠在強硬回應罷工的同時，斥巨資入市買自己下跌的股票。已有人預期，國際貨櫃碼頭的本年度利潤會自去年的一億三港元，暴跌一半。在七八十年代，他明明有眼光，又肯拼搏，是政商兩界交口薦譽的港島超人。 《釋名》裏說，九十曰鮐背，背有鮐文也。 長壽會讓皮膚的褶皺，像魚的斑紋。 許多精彩人物，都活的虎頭蛇尾。是因為理想曲折，一浪如一刀。 未抵岸，已異化。 治蘋要防範這一點。 在社交場合，她整晚都要講話。圍坐在圓桌邊，字句一吐出口，就如冬日的呵氣般散化開。不如去醫院探望陳忠發，再下樓到的士佬愛去的勝香園，點碗茄牛通心粉，鹹檸七，和奶油脆脆。幾個女護工在後巷餵流浪貓狗。都是剛畢業的小年輕，人工微薄，和父母擠在狹屋中住。一旦拎起牛奶和便宜口糧，大搖大擺的樣子，像漁獵而歸的原始人。 手機鈴響，是力寶港務海運的執行長，…
2013 年，3 月 8 日，四百多名碼頭工，在香港葵湧的國際貨櫃碼頭（HIT）開始第一輪罷工。手持多彩條幅及木牌。打出「養活李嘉誠，養不了家庭」，「碼頭工人辛酸，還我合理薪資」等口號，抗議薪資縮水。
HIT 的母公司和記港口，為了提高效率，通過外判商雇傭工人。
香港碼頭的收費是深圳的 6 倍，他們的收入，卻低於十幾年前。
到四月份，職工盟拒絕了勞工及福利局官員的斡旋，舉辦晚會，與學生討論工潮。各界應援人群，一度湧在深水灣 79 號，堡壘般的李宅前。
“真辛苦班警察，日夜要站崗。”
“又何必呢，圍墻裏有鋼板，防彈窗，防爆門。”
“廿幾個保全整日輪班。”
“導彈都打不穿的巨屋，防工人與學生，卻更甚於防川。”
6.8T 的賓利 Diamond Jubilee，也空運到港島。她暫租在深水灣 70 號，每日往返公司，都要自「帆桅林立」的標語叢中過。
“明早是否需要繞行？”
“不必”手機上的新聞 APP 正在推送港口工人罷工相關，陳治蘋嘆息“只是一些外包工人和大學生，想講講道理而已。”
她趴在巴塞羅那椅上翻政經雜志。
李嘉誠在強硬回應罷工的同時，斥巨資入市買自己下跌的股票。已有人預期，國際貨櫃碼頭的本年度利潤會自去年的一億三港元，暴跌一半。在七八十年代，他明明有眼光，又肯拼搏，是政商兩界交口薦譽的港島超人。
《釋名》裏說，九十曰鮐背，背有鮐文也。
長壽會讓皮膚的褶皺，像魚的斑紋。
許多精彩人物，都活的虎頭蛇尾。是因為理想曲折，一浪如一刀。
未抵岸，已異化。
治蘋要防範這一點。
在社交場合，她整晚都要講話。圍坐在圓桌邊，字句一吐出口，就如冬日的呵氣般散化開。不如去醫院探望陳忠發，再下樓到的士佬愛去的勝香園，點碗茄牛通心粉，鹹檸七，和奶油脆脆。幾個女護工在後巷餵流浪貓狗。都是剛畢業的小年輕，人工微薄，和父母擠在狹屋中住。一旦拎起牛奶和便宜口糧，大搖大擺的樣子，像漁獵而歸的原始人。
手機鈴響，是力寶港務海運的執行長，通知陳治蘋，和記港務已經同意轉手在葵湧碼頭的兩個深水泊位。
“中遠海運（CHINA COSCO SHIPPING GROUP）和力寶，會聯手購入 8 號碼頭的部分股權。國資占百分之四十，我們占百分之四十，李家保留剩餘部分。成交速度快到超乎預期。”
“李嘉誠一向實際，輿論當前，他可拿收回來的錢去配置回報更高的歐洲資產。”
“那收購完成後，工人的部分？”
“先取消掉外判商，通過培訓考核後，直接雇傭。”
“負擔會增重……”
“和記港務的例子就在眼前，省下的薪水與效率的損失相比，何如？”用筷子頭挑紅湯裏的牛肉碎，她笑說“茄牛通裏多放碎肉，是不欺客。給員工合理的報酬，是不欺工。賺錢不知饜足，很難有個好收稍。”
港島地貴，小攤的桌子擠擠挨挨。
鄰桌的人，聽到電話內容，或許以為這人在發白日夢。
日光曬在後脖頸上，人逐漸暖和過來。
在中國，「力寶集團」不是第一次和國資合作。全球 60%的貨物，倚靠海運。未來的二十年，港口不只是生意，更是大國博弈的籌碼。舉個例子，在美國控股希臘比雷埃夫斯港期間，就對中國貨輪收取 2 倍碼頭費。
因為土地缺乏，成本高企。
香港付貨人委員會早在數年前，就已預期到，深圳會飛快取代本島的貨運地位。
陳治蘋志不在此。與鮐背之年的李嘉誠相比，她是清早的太陽。未來在馬六甲，在紅海，在巴拿馬，在國貨出海的咽喉要地上。
幾個月後，中國提出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
上一代華商生活在文化夾縫中。
等到陳治蘋掌舵，萬物競發，已是好時節。
當一生過完，人們能在墓碑上刻寫什麽？
她希望是，時代感謝你的服務與犧牲。
弄潮兒向濤頭立。但，不是下午四點，不急在今天。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到超市裏買點狗糧。路過罷工人潮時，治蘋看見學生們餵流浪狗。一條白色的西高地梗。馬上又要掛風球，深圳灣巨宅聳立，它是否被有心人抱起？
“啊……您是問那條小白狗嗎？它在這兒好久啦，大家都叫它細弟。平時門衛都會順手餵一餵的，這幾天倒是沒留心……”
治蘋暫時租住的 70 號有五棟別墅，朝向海灣。臺風愈近，細魚鱗般的浪頭，愈見灰白。
問門衛，問保全，都不知道細弟的去向。
園丁告訴她，昨晚看見狗被 E 號屋的保姆抱進屋了。
“昨天看到是抱進去了，就是不知道又放出來沒。”
早出晚歸的陳治蘋，一個多月，都還沒拜訪過鄰居。空手登門，不大禮貌。選好兩瓶酒，包進紙盒，才按門鈴。
“來嘍！”
啪嗒啪嗒，夾板拖懶洋洋的拍在石磚地上。
開門的男人胡亂套了件帽衫。
好一陣沒理發，前額的幾綹已經打卷兒，有點壓眼。
狗已經洗過澡，小皮包般，被鄰居夾在胳膊肘下，還公母不分的在額頭上紮了個小辮兒。
“啊……怎麽是你啊，我剛搬家……”曾代嘉趕緊把狗放下，又扯衣服，又撥頭發。他剛剛叫了外送的披薩和啤酒，還以為是送貨上門的管理員。可憐細弟，想要撒把歡，又被代嘉用腳輕輕夾住，毫無自由。
“跑到香港來幹嘛？”
“上次一起來，沒告訴過你嗎，我早就在布力徑道買了房子，只是原沒打算長住。你說得對，「可園」不可能搬來香港。但日子到哪裏都是過，中國市場那麽大。我是黃皮膚黑眼睛，能回來做生意，為什麽不呢？”
“今晚有網球比賽，冰箱裏有魚排，在臺風登岸前過來吧。”
小狗嗚嗚抗議，陳治蘋彎腰解救它。
藏不住笑。
說來也怪，海上的風颶並沒鬧出想象中的動靜。
傭人們提前放天氣假，電視機只開半格聲音。客廳黑甜平靜，細弟翻著肚皮睡覺，窩在鮮切的馬醉木下睡覺，世界奇妙。
治蘋從不覺得自己缺乏勇氣。
但自吉隆坡，到香港，兩三個月來，她都沒能提起電話撥給曾代嘉。甚至於，有一回在漸凍癥關愛基金的晚宴照片裏意外瞄到他，也飛快的劃過去。
已經有太多機會，都沒有竭力把握，會是罪嗎？
他或許明天來，或許永遠也不來。
“治蘋……你有在等我對吧……這一回，以及之前的每一回……”代嘉四腳朝天的枕在她的膝蓋上，自言自語“其實也有在等吧？”
“你回到袁園身邊，我生了很久的氣。才搞明白逃避是更鄭重的等待。”
細促的顫抖在回答他。
天地巨變，總在浪頭上且游且歇的陳治蘋，只有一種怕。
怕人不是心甘情願，而她又太擅於勉強。
“十指相扣的動作，得都用力才能完成。”
曾代嘉低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
“你看，這樣就打成了死結。”
馬德裏公開賽和臺風雨同時趕到，卻沒人再急於接吻。反而安安靜靜的坐定，看完比賽。一天過去還有新的一天。更唯心點，拿感情做譜系。則是萬萬年，億萬年。
-THE END-
作者的話
劉然Rann
作者
昨天
抱歉，因為沒有做好完結的準備，我拖拖拉拉的心理建設了一個禮拜。 其實故事在馬來西亞就已經畫上句點，香港只是條跟在身後的小尾巴。但真的有點不想告別，總覺得治蘋換張地圖，就能叱咤風雲到2025年。 唉，小說正如人間事，有開始，就有結尾。 後續還會修文，不定期再掉落點番外。 感謝陪伴，諸位，日後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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