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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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柳阿爺幾次上門找人,真見了人提的卻不是銀錢的事兒,這讓萬家人都有些意外,但萬冬陽回來之後,家裏人也沒功夫去想柳家的事,轉而都去訓萬冬陽一個人了,因為他又要出門,而且還是去府城。

“你這剛回來,你又要去府城幹嘛啊!”萬母恨不得將人耳朵都擰下來,可她知道,便是將那兔崽子兩只耳朵都擰下來也無用,他和他大哥年輕的時候一個樣,主意比天大,誰的話都不聽!

萬冬陽既然敢提出門的事兒,對付家裏人的說辭早想好了,他今日去找老楊頭不為別的,就想喊人幫他聯系貨船,老楊頭跑商幾十年,手裏人脈不少,他才不會那麽傻真同人斷了,他要用人的地方還多著呢。

心裏怎麽想是一回事,萬冬陽倒是沒提老楊頭名字,只說自己上回去府城連定錢都給人了,若是不去拿貨,那些定錢可就打水漂了。

“霜霜,有這回事嗎?”萬母盯著柳欺霜,讓人說實話。

柳欺霜腦子裏還一片空白呢已經點了頭,他不知道什麽定錢,就知道他相公確實是忙了好幾日,天天早出晚歸的,定是辦什麽要事去了。

柳欺霜一個點頭,比萬冬陽說十句話還管用,他證實確實是有這麽一件事之後,萬母又開始抱怨,覺得萬冬陽胡來,這個時候根本不是賣果子最好的時候。

原來,萬冬陽上回出門,還談了好幾樁買賣,這回出門主要是為了拉梨子回來,且這賣梨給他的老板,正是給他防風種子那位,他的防風屆時也要賣給那個老板。

萬冬陽去年賣梨確實是賺了不少錢,可他家裏人都覺得眼下時機不對,萬冬陽怕是要虧。

去年的梨是寒冬臘月的時候弄回來的,那個時節,不說梨了,梨樹葉子都掉光了,大夥兒自然稀罕那脆甜多汁的果子,可這會兒才八月呢,便是此去要花些時候,但果子弄回來也不過月中罷了,這個時候好些人家自己還有蘋果或梨呢,怎麽可能花錢去買啊。

萬家人都覺得這事兒不成,可萬冬陽卻是另一番說辭。

他只問了他家裏人兩個問題。

“咱們村裏有蘋果和梨的人家多嗎?”萬冬陽這話主要是問的他爹,畢竟這裏他爹年紀最大,村子裏事情最清楚。

萬父想都沒想直接說道:“梨樹倒是還有些,果子結的也不錯,但每年七月就沒了。”村裏果子少孩子多,不說旁人家孩子會去偷,就是自家孩子也是一樣,果子剛長起來皮都是青的就開始摘了吃,等到果子完全成熟早沒了,哪裏能等到八月。

“至於蘋果樹,雖然也有,但就是不掛果,也不知怎麽回事,果子就是不成器,怎麽也長不起來。”明明楊家溝竹山村的蘋果就好得很,難道是他們萬家壩水土不行?

萬父說的話是家裏人都知道的事,萬冬陽點頭之後又問道:“若是別人家裏有果子吃,咱家裏沒有,但弄點兒糧食就能換半袋子回來,你們願意不?”

“換唄,總不能讓咱家小花眼饞別人手裏東西吧,幾斤糧食罷了又幹不出什麽大事。”這回萬母直接回了話,也不用萬冬陽點誰來回答了。

萬母話落,頓時臉色不好了,倒是萬冬陽兩手一攤,得意說道:“這不就得了~”

除卻這些,萬冬陽還想說,每年打谷子的時候是村裏人最大方的時候,因為新糧即將入倉,空了大半年的糧倉馬上就要填滿,這可是一年裏最富裕的時候啊,人一高興就大方,他想賺錢就簡單了。

萬家人說不過萬冬陽,只能隨他去了,但其實便是說得贏,也只是嘴上贏了,沒什麽用處,萬冬陽照樣會出門的。

萬冬陽臨出門的時候,原想喊他爹娘給他收拾點兒地方出來,可這回倒是不巧了,家裏正好遇上打谷子,自然是谷子優先,這堂屋裏可沒有空餘地方。

家裏沒空餘地方,萬冬陽又打起了鎮上倉庫的主意,想著花點錢租個倉庫算了,雖說花錢了,但方便啊。

萬冬陽臨走又同柳欺霜交代了一遍柳家的事,喊他不管柳家人什麽說辭,一個子兒別給就是了,又喊了他大哥幫他找倉庫,便空著手出門了。

家裏要打谷子了,他的馬得留在家裏馱谷子,不然得累死他的哥哥們。

萬冬陽是八月初十走的,眨眼四五日過去,家裏也要打谷子了,十四這天,柳欺霜一早的就跟著家裏人一起出門了,他要去幫著割谷子。

八月的天氣,暑氣消了不少,早晚的風已經帶著涼意,正午之前都不會太曬。

柳欺霜是幹慣了農活兒的人,便是成婚後的這一年沒有幹過什麽重活兒了,幹起活兒也麻利得很。

只見他屈膝弓背,一手反抓稻桿,一手拿刀一個劃拉,眨眼功夫一把稻子已經到了手裏,等到動作重覆三四次,手裏稻子放下,又再重新開始,等到身邊稻子堆成了一小堆,打谷子的人就會來搬走。

因著要趕著早上涼快的時候幹活兒,他們一家人出門的時候天都還沒亮呢,那時候田裏也是真涼快,可隨著天光大亮,手裏不斷使著力氣,額間慢慢有了細密的汗珠,之後細汗變成了大顆的汗水滴落,等到烈日當頭,腦袋好似成了泉眼,汗滾汗在臉上連了線,水流似的怎麽擦拭都無用。

萬家收成的日子,兩房都是一起幹活兒的,今早除了林秋月和萬小花,家裏人都來了,三個漢子加上勞力好的馬翠蘭,幹活兒倒是快得很。

他們分工明確,力氣小的割谷子,力氣大的打谷子運谷子回家,但這不是定死的,哪邊忙不贏了,另一邊自然要去幫忙的,比如萬有谷就什麽都幹,一會兒在打谷子一會兒在割谷子,就沒有一刻停歇。

他們一個早上一刻不停揮汗如雨,等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日頭也開始烈了起來,萬母才吆喝著所有人回家了,柳欺霜今日的活兒也算是幹完了。

萬母早同他交代過,喊他早上跟著她割谷子,中午就別下田了,在家裏幫著林秋月打打下手,也在院子裏趕趕鳥雀,別讓院裏谷子被雀兒糟蹋了。

打谷子可是一年裏最重要的活兒,這個時候便是家裏條件再差的人家,也會做點兒好吃的,萬家平日裏夥食就不差,這幾日更是豐盛,不止有燉雞吃,還有各種炸貨,連帶去田地裏的幹糧都比旁人家的豐盛。

前幾日,柳欺霜和馬翠蘭母女兩個去楊家溝摘紅李子和花紅了,家裏又有枇杷,光這水果就足夠讓人換口味了。

柳欺霜吃完了早飯就趕緊洗果子去了,他要將果子鎮在泉水裏,如此中午送過去的時候果子就會冰冰涼涼的,吃起來才更舒服更解渴。

除了果子,林秋月早飯之後就開始炸麻花,又蒸了一鍋青瓜和南瓜出來,這幹糧都要趕上別人家晚飯豐盛了。

兩人準備的幹糧倒不必親自送去,萬父主要負責運谷子,隔上一會兒就要回來一趟,什麽東西都能讓他捎過去。

快要申時那會兒,萬父又回來了,柳欺霜又去水缸裏給人撿了半盆子果子出來,林秋月也開始給人撿幹糧,但萬父也給他們帶了件新鮮事回來。

“霜哥兒,你曉得怎麽回事不?你爹不是和那邊鬧翻了嗎?我方才怎麽瞧著徐家人在你家水田裏啊?你要不回去看看,看看是你爹娘他們喊來的,還是徐家無法無天過來搶糧食,若他們是來搶糧食的,可走不出這萬家壩。”

萬父這話一說,柳欺霜立馬就要往家趕,但他走出去幾步又退回來了,還搖了搖頭。

“阿爹,不用了。”柳欺霜心裏很明白,徐家人定然是他爹喊來的,若不是,他不信水田裏能那麽平靜,怕是早在田裏打起來了。

柳欺霜冷靜了,萬父卻還在納悶,他覺得徐家人臉皮也太厚了,去年把徐仕凡打成那樣,今年還好意思來拿人家糧食,還有啊,那個徐仕凡也是個沒血性的賤骨頭,真是活該被徐家欺負!

萬父走後,萬小花湊到柳欺霜身邊指了指院子裏的谷子,又指了指一邊的簸箕,柳欺霜瞬間明白她想幹嘛了。

“你想抓雀兒?”冬日的時候用糧食做餌,確實是可以抓到鳥雀,但這個時候這法子可不好使。

柳欺霜伸手在人腦袋上點了一下,指著滿院子的谷子道:“你上哪兒去給我弄比院子還大的簸箕?你以為那雀兒傻啊,到處都是谷子它不吃,非要吃簸箕下頭那點兒。”

“對哦,嘿嘿~”萬小花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她嘿嘿一笑還將手貼到了柳欺霜眼前,接著使勁兒的擺動雙手,像是要將方才的胡話晃散,讓人趕緊忘掉。

日頭大的時候便是在屋檐下也熱得很,柳欺霜想去做幾個稻草人幫他們幹活兒,他們也能進屋乘涼休息會兒,但他稻草人沒來得及做,宋賽雪風風火火上門來了。

她特地來喊柳欺霜去看熱鬧,因為這熱鬧定會讓柳欺霜高興,而且離著萬家還不遠。

“霜霜,咱們快去大水溝那裏啊,王家和姜老大一家子打起來了!”宋賽雪知道姜老大和萬家有怨,不然她也不會來喊人。

她倒是沒白來,一聽有熱鬧看,還是牛美玉兩口子的熱鬧,柳欺霜和萬小花跑的比兔子還快。

三人一邊跑,宋賽雪也將兩家恩怨大概說了一下,她只提了一句水田,柳欺霜已經知道怎麽回事了。

年初的時候,王家要賣兩畝田,說來他家那兩畝田原本是要賣給萬冬陽的,可王家卻反悔不賣了,之後那兩畝田一畝佃給了王家嫁出去的姑娘王桂香,一畝賣給了姜老大。

但姜老大當時只給了一半的銀錢,如今這事兒便是因為那一半的銀錢惹來的。

“搬!他家銀子只給了一半,這糧食也合該只能有一半!”王家顯然是有備而來,不止有妹夫一家撐腰,還喊了旁的親戚幫忙,而姜家親戚原本就不多,分家之後兄弟幾個感情又不好了,牛美玉兩口子等於是單打獨鬥,哪裏是王家人的對手。

柳欺霜見下頭水田裏到處都是稻草,方才應該打的挺厲害的,可惜了,他都沒趕上。

心道可惜之後,柳欺霜瞧見還趴在水田裏哭的牛美玉心情才好了一點。

這個姓牛的總是欺負人,愛占便宜,這下好了吧,給人收拾了吧。

這會兒,路坎下頭的水田裏,牛美玉神情恍惚,仍舊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辛苦伺候了大半年的谷子,竟然被人直接背回了家,她自己還被人按在田裏打了一頓!

她嗚嗚哭著,想不通王家人怎麽敢的,怎麽能能這麽做啊!他們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人,他們怎麽敢把事情做的這麽絕啊!

她一張布滿了稻草壓痕的臉掛滿了水痕,也不知道那是汗水還是淚水。

柳欺霜他們趕到的時候,王家已經將谷子搶到了手,這會兒人都走遠了,可來都來了,幾人也沒立即回去,找了棵桑樹在下頭躲涼,幾人指著下頭的水田不知道說了什麽,還被田裏的牛美玉罵了一通。

柳欺霜沒搭理她,只看著那不知是王家的水田還是姜家的水田說了一句,王家人真聰明。

王家人沒有去姜家搶谷子,而是在田裏搶那就不算搶,因為他們大可說那是他家的水田,因為姜家買田的錢並沒有給完,他們這樁買賣還有撕毀的餘地。

可去姜家搶谷子就不一樣了,那可就是真的搶了姜家的糧。

回去的路上,柳欺霜做了回長輩,給小花分析一通之後,喊人不要學姜家自作聰明,做人做事都要講信用才行。

宋賽雪在一邊笑,她沒想到霜霜還真有了做人小嬸的樣子,很有長輩派頭呢。

幾人到了家門口,柳欺霜讓小花去屋裏拿個籃子出來,他準備給人摘點兒枇杷回去。

兩人到枇杷樹下的時候,柳欺霜感覺樹下的地坎下頭有人,他沒說話眼珠子一轉也回去了,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小花手裏拿著籃子,他手裏拿著竹竿。

油枇杷和葡萄一樣,一串能結不少果子,一籃子枇杷一會兒就摘好了,等到宋賽雪提著枇杷返回家裏水田,柳欺霜對著好些完全成熟的枇杷一頓打,幾竹竿就打了不少枇杷掉地上。

事情完成,柳欺霜下樹之後直接走了,方才藏在地坎下頭的幾個孩子也鉆出來,趕緊開始撿枇杷了。

“哇,好新鮮好甜啊,徐哥兒真好。”一個只五六歲的孩子,一邊往嘴裏塞枇杷,一邊往衣兜裏塞,甚至還不忘說人好話。

樹下好幾個小娃娃,他們都是小人精,哪裏能不知道這些枇杷都是萬家夫郎特意給他們打下來的。

有個稍大些的孩子一本正經同方才那小蘿蔔頭道:“不是徐哥兒是柳哥兒,你喊他萬夫郎也可以,他和萬惡霸成親了。”

“哦,惡霸夫郎真好,我以後不喊他相公惡霸了。”

“......”說的誰敢喊似的。

萬家枇杷樹下的小插曲無人知,倒是王家和姜家的事兒成了全村熱鬧,下午一家人吃晚飯,家裏說的還是這事兒。

柳欺霜這會兒還在說旁人家的熱鬧,一點不知道他自家裏的熱鬧馬上來了。

今年,家裏多了五畝水田,秋收一忙就是五六日,八月二十這天,柳欺霜張望著村口盼著萬冬陽回來,可他沒盼來萬冬陽,他阿爺倒是上門了。

有人拿了柳家的房契地契上門,說是他家房屋土地在半月前被抵押了,喊柳阿爺趕緊騰地方,他們要賣房子和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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