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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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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豬崽若非活豬,這肉便沒有成豬好賣。

殺豬匠收拾這些野豬肉之時,萬冬陽就和兩個哥哥商量好了,明日家裏請客,多用豬崽肉來招呼,省下來的豬肉都拿去賣了。

萬家也不是什麽大富之家,能多賺些銀錢自然好,家裏其他人都覺得如此甚好,本就是什麽都不求喊人吃一頓,拿什麽招待自是他家說了算。

那些野豬雖然都死了,可還是得趁著沒涼透將血放幹凈,否則那豬肉味道顏色都要大打折扣。

放了豬血還得燙豬刮豬毛,解構豬肉,一通忙活下來幾個時辰便過去了,一家子也到了天黑才撈到一頓晚飯吃,且之後幾日都還有的忙活。

萬母和林秋月手藝都好,那麽些豬下水,可不能都扔了,她們或鹵或熏或是做了豬雜,全都做成了能長時間放置的吃食,一點不浪費。

隔日一早,萬冬陽拉著一板車的肉同夫郎一起出門了,萬有谷也背著些豬肉去了外家,家裏人也要開始一天的忙活。

昨日,萬冬陽去酒樓的時候就和掌櫃說好了,今日再給送五十斤肉過去,萬冬陽他們大早上便得了一千錢的進賬,有了個好彩頭。

兩人從酒樓出來,直接去了市場,萬冬陽倒是精明,交了攤位費卻沒尋個固定的攤位,反而拉著肉在市場轉,等他從市場出來,市場裏商戶買去的肉,比市場裏買菜的人買去的還多。

市場上有肉攤子,這野豬肉又貴,好些人還是舍不得多花錢嘗鮮,所以萬冬陽才會到商戶門前轉悠。

那些在市場做生意的人家,都是有些家底的,一點野鮮定然舍得買,可便是如此,因著他們的肉實在太多了,也剩下了不少。

“我們要回去了嗎。”柳欺霜見板車上頭至少還有三百來斤的肉,他想著明日再來,應該能賣完了。

萬冬陽沒說話,只是擡頭看了看天色,好一會兒之後像是有了什麽決定,這才沖著人搖了搖頭,一甩鞭子繼續前行,同時同人說了心頭打算。

“這肉自然是越新鮮越好賣,雖說明日也不至於臭了,但總歸是沒有今日新鮮,別人怕是要砍價,咱們去城裏頭的居民巷子轉一轉吆喝一下,能賣多少算多少。”

“嗯。”柳欺霜點頭應了,之後開始數錢。

他旁邊的小木箱裏頭好些錢呢,便是數不出個具體數字來,只要是數錢他就高興。

同萬冬陽一起做買賣,柳欺霜才知道何為能說會道,他往常只知道萬冬陽是個嘴巴不饒人的,但那僅僅是因為他損人厲害,可沒想到他奉承人也有一手。

鎮上人家也不是家家戶戶都寬裕,好些人家也只是守著一間屋子,男人幹粗活女人做縫補漿洗的活,一家人緊緊巴巴過日子,這些人家每日菜錢都有定數,今日多花一分明日就得少花一分,所以市場裏才會有為著幾根小蔥同人嘈嚷起來的人。

萬冬陽一張嘴倒是會哄人,不管客人穿著打扮如何,他都將人誇上了天,而且不管人家買不買肉,買何種部位,又買多少,他都能說的人開心。

便是那些只買個半斤豬脖肉的,他也賣,還就不說人家會過日子這種話,他偏說人家定是家裏葷菜多,雞鴨魚都買了,一點豬肉做點兒配菜。

會過日子這種話,也就是說別人家貧的好聽話罷了,好些人聽得這種話會覺得自個兒被瞧不起,會不高興。

快要到申時的時候,兩人從城西一條小巷裏鉆了出來。

柳欺霜瞧著板車上的肉也不多了,可能只百十來斤,且如今時辰也算不得早,便想著回去算了,剩下的這些肉也不賣了,他們做成熏肉吃。

“做熏肉的已經留了好些了。”萬冬陽嘴裏雖這麽說著,心裏已經打算要回去了。

萬家壩挨著城東,他們現在在城西,他正要掉頭卻突然停了動作,腦子裏有了個主意。

他記得,從鎮上去梁家溝要經過兩個還算富裕的村子......

村戶人家也有好些個日子過得寬裕,願意花錢買點新鮮貨打牙祭的。

兩人從挨著梁家溝的餘家坪出來時,板車上也不剩下多少肉了,怕是只有一二十斤了。

兩人今日一早就出門了,柳欺霜倒是還好,全程沒怎麽費唇舌,也就是收錢找錢罷了,倒是萬冬陽從早上開始嘴巴就說個沒停,還得忙著剁肉,柳欺霜看著都覺得累,想著這賺錢可真不容易,這也沒比地裏幹活兒輕松多少。

兩人的馬車經過梁家溝之時,萬冬陽特地將馬車停在了村口,還使勁兒吆喝著,不多時便招來了好幾個村婦。

“幾位大嫂,這可是高山的野豬肉,沒那個福氣一輩子都吃不上一回的。”萬冬陽做著生意,還偷眼朝著村裏看。

他想著,從旁人耳朵裏聽說,哪有自己親眼見到刺激啊,這徐家人也不知道舍不得花錢買野味,會不會來買肉。

柳欺霜阿爹可是梁家溝的人,柳欺霜以往也來過梁家溝幾回,那幾個村人顯然都認識他,但她們沒怎麽同他說話,只以為他是萬冬陽雇的小工。

“小夥子,瞧你這話說的,吃了你這肉就能有福氣了?”

“大嫂,吃了我這肉有沒有福氣不知道,但肯定是有福氣才能吃上我這肉啊。”萬冬陽早年跟著一個行商老滑頭跑過幾年商,學了一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他想做買賣,說話自然好聽。

幾個婦人果真被他說樂了,開始看肉。

“怎麽就這麽點兒了啊,都是別人挑剩下的吧?”有個穿著講究頭上還別了根銀簪瞧著一臉精明的婦人,挑揀了半天也沒說要,但她挑了塊還剩下半條的二刀肉放到自個兒面頭。

萬冬陽知道她是選定了那塊肉,臉上嫌棄就是想講價。

萬冬陽特地轉來這梁家溝,可不單單只是為了賣豬肉,這買賣能做成固然好,成不了也無所謂。

他先頭賣的豬肉價格從二十文到二十三文都有,這會兒肉沒剩下多少,反而喊了高價。

“二十五文一斤。”

“二十五文?你咋不去搶啊,這也太貴了!”婦人叫嚷著貴,還一個勁兒搖頭,可也不見她擡步離開,反倒是重新挑揀起來,對著方才那半條二刀肉一陣挑剔,直說那肉只剩下些豬皮和瘦肉了,一點豬膘都沒,哪能賣得了這個價。

萬冬陽可不信,願意花大價錢買野豬肉的人家,會這麽在意肥瘦,他只賠笑不點頭,就是不降價,那婦人無法,這才同一邊的柳欺霜笑了下,同人招呼起來。

“哎呀,這是徐哥兒吧,咋一陣子不見長這麽好了,方才都沒認出來,還以為是哪家漂亮的小夫郎......”

婦人話語頓住,眼前的人可不就一副成婚夫郎的打扮嗎?這徐哥兒何時成婚了?

“粱嬸嬸。”柳欺霜當沒瞧見那婦人一臉的震驚,只乖乖喊人,但話落便不吭聲了,一點沒有為人說話的打算。

柳欺霜不吭聲,萬冬陽卻終於逮到了機會!

他臉上的笑突然真誠了幾分,對著那婦人殷勤一笑,趕緊將方才那塊肉拿到身邊,嘴裏沖人說道:“嬸嬸竟然認識我家夫郎啊,既是熟人自然要給你便宜些的,我也不說多的,二十三文一斤給你吧,我們先頭在鎮上賣的可是三十文一斤呢,若不是只有這點兒了,可是一點兒都不少的。”

“你家夫郎?”

說這話的,不止方才那砍價的婦人,在場幾乎所有人齊齊出口,她們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不是小哥兒不懂事胡亂打扮,也不是她們眼睛有問題,那徐家哥兒確實是成婚了。

萬冬陽這會兒露出一臉不好意思的笑,還偏頭看了身邊人一眼才笑呵呵道:“是嘞,是我新婚的夫郎,這才成婚不到一個月呢。”

萬冬陽這話說了,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一個拍手趕緊問道:“這裏可是梁家溝啊?我們從旁的村子轉來的,腦子都轉糊塗了。”

“是呢,正是梁家溝,你家夫郎親阿奶家裏就在這個村子,這都是自己人,你再給我們便宜點兒。”這些婦人倒也精明,胡亂攀扯之後,第一目的就是講價,哪管誰家孫子誰家夫郎的。

萬冬陽不知道,這梁家溝的人並不知道,徐家人打算讓柳欺霜嫁回徐家,這會兒只是覺得這徐家柳家果真是關系不好,孩子成親這樣的大事,這徐家都是不聞不問的。

他家老二雖然是上門婿,可孩子到底是他家孫子,竟然一文錢嫁妝都沒給,也真是做得出來啊。

萬冬陽既然來了這裏,自不打算就這麽走了。

“嬸嬸,不如你幫我跑一趟,幫著去我夫郎外公家裏跑一趟,說就他家外孫婿在村口賣肉,喊他們拿兩斤回去,我給嬸子半斤肉當跑腿費了。”萬冬陽言罷開始割肉,還真的給了一個身材瘦小的婦人半斤大小一塊肉。

那瘦小婦人原本也只想要半斤肉,只是村裏好幾個婆娘在,她覺得沒面子一直沒出口,只等著她們走了她再買,這會兒白白得了半斤肉,還不用丟面子,哪裏有不高興的,接了肉歡歡喜喜進村喊人去了。

萬冬陽使了人去喊人,腦子裏又生了別的主意,將方才那半條二刀肉扔回肉堆,笑著同那精明婦人道:“這肉不多了呢,既還要送與夫郎外家,便不好賣光了,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你啥意思啊?”那精明婦人趕緊將方才那半條肉抓到手上,還直接給人扔到了稱盤上,讓人趕緊過秤。“趕緊給我稱了,做生意的人得講誠信,我這都挑好了,咋能說不賣就不賣啊。”

“就是就是!”身邊那些人跟著附和,還一個個的開始去搶自個兒看上的肉,一個個的將肉抓手裏不放了。

萬冬陽一臉為難,很是不甘願的過稱收錢,他們剩下的肉原本就不多了,不過十幾不到二十斤罷了,眨眼時間全給人搶光了,還都是二十三文一斤賣出去的。

徐家那邊,白鳳仙和穆如秀一聽那婦人的話,當場就把人趕出家門了。

夫郎?真是笑話!

誰人不知道,這哥兒嫁人了才能喊夫郎,他家哥兒明明已經許給順子了,給旁人做哪門子的夫郎啊!

婆媳兩個便是不信,可心裏到底慌張,還是趕緊往村口去了。

她們在路上還碰上了幾個正提著豬肉回家的婦人,這下才算確定方才那婆娘不是瞎說,村口還真個自稱是他家哥兒男人的人在賣豬肉。

婆媳兩個一顆心仿佛懸在油鍋上,腳下的步子越邁越大越邁越急,心也越來越慌了。

“臭婆娘,凈會瞎說,一會兒老娘要是沒看到人,老娘要把她嘴巴撕爛!”白鳳仙這會兒還在心裏安慰自己,覺得可能那婆娘眼瞎了,那賣豬肉的哥兒根本不是他家哥兒!

婆媳兩個緊趕慢趕到了村口,還沒近前,便瞧見一個高大小夥兒坐在馬車頭上,後頭板車上有個正抱著木箱數錢的哥兒,而那哥兒不是他家哥兒又是誰啊!

“霜哥兒!”白鳳仙忽覺眼前一黑,可腳下步子卻不見一點停頓,瞪圓了雙目朝著人跑了過去。

柳欺霜自來害怕他這阿奶,他阿奶不會親自動手打他,但只需要輕飄飄幾句話,自有他爹狠狠收拾他。

他本能的對他阿奶有些懼怕,手裏動作一停,方才銅錢掉落木箱的清脆聲響也戛然而止。

萬冬陽只看了夫郎一眼,心中便有一聲冷哼,之後卻迅速帶上了一臉笑,十分親熱的同那兩個面如土色的婦人道:“哎呀,外婆啊實在是不好意思了,鄉親們把肉都搶完了,下回我們得了野豬肉一定給你送來。”

萬冬陽話落,一鞭子甩出去,地上傳來‘啪’的一聲響,馬兒應聲而動,他再一鞭子甩出去,馬兒直接跑了起來,眨眼功夫已離了那兩還沒反應過來的人遠了。

看著飛揚的塵土,遠去的馬車屁股,兩人終於有了動靜,趕緊追了去!

萬冬陽駕的雖是馬車,要比牛車快不少,可他的馬車是板車,大多時候都是用來拉貨的,馬兒從未在路上狂奔過,這會兒便是跑起來也不是多快速度,還是差點讓那兩人給追上了。

“霜哥兒,霜哥兒,你停下,給老娘停下!”

“你說啊,這都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啊!”

婆媳兩個掄圓了雙腿的跑,一直緊緊跟在馬車後頭。

柳欺霜害怕被她們給追上,到時候便是不挨打也要耽擱不少時間,眼下時辰本就不早了,再耽擱趕不上回去吃晚飯了。

今日家裏請客吃飯,吃的全是好吃的。

“他是我相公,我已經成親了。”

柳欺霜這話好似一根棒子,直接打在了那婆媳兩個腿上,打的她們雙腿發軟沒了力氣,直接一跤跌趴在了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馬車遠去了。

“混賬!逆子!逆子!”白鳳仙以為整個徐家都被徐仕凡給耍了,氣得火冒三丈,雙眼通紅,一雙手不停在腿上狠狠捶打也不知疼。

她不停罵著徐仕凡,嘴巴裏唾沫星子都噴出去了老遠。

穆如秀也好不到哪裏去,一想到她在柳叢香面前伏低做小的時候,人家早打了將哥兒嫁出去的準備,看著他們一家上下猶如看著跳梁小醜,她就覺得自己進氣多出氣少,有些呼吸不過來了。

“你怎麽這麽壞。”自打他們馬車到了梁家溝,柳欺霜心裏就門清,他相公是來給徐家人添堵的。

柳欺霜嘴裏說著人壞,臉上卻全是笑。

萬冬陽都不需要回頭也能知道,自己夫郎這會兒定然是一臉笑,他也跟著哈哈笑出聲,一點不客氣認下這份誇讚。

“我就使壞,他們不痛快我就痛快了。”萬冬陽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嫉惡如仇的大俠,可當日聽到柳欺霜說,他爹娘準備讓他和徐家孫子成婚,他心裏火氣就壓不住了。

這事兒便是不關他夫郎的事兒,他若是有機會,也會偷偷給那家子不顧人倫的東西一點教訓。

“我還盼著徐家知道你嫁人的消息,來找你爹娘算賬呢,可他們聾了似的,這麽多天也沒個反應,我只好充當好人,主動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了。”

萬冬陽不知道,這梁家溝同萬家壩原本也沒有幾戶姻親,這幾日又正是麥子下種的關鍵時候,家家戶戶都忙得很,哪有空去親戚家裏串門子啊。

所以,這事兒徐家才遲遲沒聽說。

柳欺霜這會兒不說話了,他不知道說什麽,反正就是高興。

帶著一臉笑望著前頭的人,柳欺霜好半天了都沒移開眼睛,他相公連背影都好看,背影瞧著都俊。

兩人今日耽擱一天,從梁家溝出來之時已是酉時了。

到了九月,早晚已有了些涼意,萬冬陽的馬車行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一縷縷涼風打在兩人臉上,但他們都不覺冷,只覺這涼爽的山風一吹,渾身都痛快。

幾句細碎的話語,幾聲清脆的笑聲,在起伏的山路上若隱若現。

不多時,萬冬陽的馬車出現在了萬家壩村口。

他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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