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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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柳叢香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望向柳阿爺,柳阿爺何曾見過女兒這般模樣,他看向萬冬陽,可還不待他說些什麽,萬冬陽先開口了。

“你想同她一起吃就下桌。”

萬冬陽這話說了誰也不搭理,動筷吃飯。

柳欺霜偷偷拉了拉他阿爺衣袖,先給他阿爺夾了塊燉的軟爛的豬蹄肉,又給萬冬陽夾了一筷子涼拌豬耳朵,這才開始默默吃飯,也一句話沒有。

一頓飯下來,一桌人只說了幾句話,萬冬陽落碗就同柳欺霜說了,準備回家。

柳欺霜趕緊點頭,想著再對阿爺交代幾句就走,柳叢香卻是急了,又大著膽子喊人去幫著徐仕凡弄手臂。

雖說是脫臼不是斷了,可這時間長了也不行啊,怕是會有影響的。

萬冬陽把人胳膊卸了,只是為了方便揍人,免得徐仕凡反抗他要挨幾下,倒不是真想人廢了一條手臂。

聽了柳叢香的話,他雖然沒搭理人,卻明顯是聽進去了,還喊了柳阿爺一起往屋子裏去了。

先頭他們吃飯的時候,徐仕凡已經偷偷摸摸進了屋裏去,這會兒正躺在床上小聲呻吟。

他難受,不止是手臂,還有胯間、腿腳、臉上各處,甚至是心裏,反正沒有一處是舒坦的。

聽見門口動靜的時候,徐仕凡嚇得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以為萬冬陽吃飽喝足又來打他了。

兩人進屋之後,萬冬陽二話沒說,拉著不斷朝著床鋪裏頭靠近的徐仕凡,三兩下功夫將人手臂覆了位,之後指著一頭霧水的柳阿爺說道:“阿爺,你把衣服脫了。”

“啊?”柳阿爺更懵了,咋喊他脫衣服啊?他都這麽大年紀了,咋能在個小輩前頭赤身裸體啊。

柳阿爺懵,徐仕凡也沒好到哪裏去,他手臂雖然好了,卻也不敢再同萬冬陽動手,正琢磨萬冬陽到底想幹什麽,萬冬陽直接將目的說出了口。

“阿爺,之後你身上但凡有了一點傷,我就將那傷以十倍指數還給他們兩口子,你脫了衣服,咱們一起做個見證,免得到時候他們說你之前就傷了。”

“不會不會!”徐仕凡趕緊保證。

“不用不用。”柳阿爺松了一口氣,也跟著搖頭。

萬冬陽見人不領情也沒逼著他,幹脆走人了。

萬冬陽在屋子裏忙活的時候,柳欺霜也沒閑著,他被他娘拉到柴房裏說話去了。

“死小子,老娘可警告你,你別以為嫁出去了就萬事大吉了,這誰人都知道,沒有娘家的哥兒要被人欺負死的,你別什麽都聽那萬家的,你是我生的,我再怎麽著也不能害你,可旁人就不一定了。”

柳叢香此刻,心頭有著一絲慶幸,慶幸她當初打的主意就是將人嫁到萬家去,雖說此萬家非彼萬家,可到底她是替人打算過的,孩子應該能知道好歹,不會太過怨她。

“霜哥兒,你老實說,那萬家有沒有給聘禮?”柳叢香實在是不甘心白白將哥兒給人,不管家裏哥兒嫁給誰,她是親娘,聘禮就該給她。

柳欺霜見人提起聘禮,心想著還好大哥想的長遠,寫了聘禮單子,絕了他們敗壞萬家名聲的機會。

沈默點頭,但柳欺霜一個字不說。

柳叢香見狀便是明白了,聘禮確實是有,但這小兔崽子不打算拿出來。

“死小子,你別忘了你是誰生的誰養的,這父母嫁女嫁哥兒,拿婆家聘禮那是天經地義,你趕緊將聘禮拿出來,否則那老天有眼,你定要遭天打雷劈的。”

柳叢香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壓著聲音,可說到這裏也忍不住的激動,稍稍大聲了些。

柳欺霜被他娘一句‘老天有眼’聽笑了。

“阿娘,若是老天有眼,若是老天真能睜眼看看這世間不平事,真能讓那惡人得報應,你真的不怕嗎?阿奶怎麽死的,你忘了嗎?她就不是你親娘,不是生你養你的人嗎?”

“小畜生!你說什麽!”柳叢香聽得腳底一涼,擡手就想給人一耳光,可她揚了手,卻怎麽也不敢打下去。

也是這個時候,萬冬陽聲音在外頭響起。

“霜哥兒,回家了。”

“好。”大聲回了人,柳欺霜重新看向他娘,直直盯著他娘眼睛,他娘還沒放下的那只手,明明白白同人道:“我要回家了。”

柳叢香看著兒子大步離開的背影,不止腳底發涼,還心頭發涼。

她不知道,她聽話懂事的兒子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柳叢香當然不知道,她不知道,她聽話懂事的兒子從來都是不得不聽話,但他就從沒有真的聽話。

否則,哪會有她和徐仕凡的今天啊。

兩人要走了,柳阿爺自是要去送。

幾人一路出去的時候,柳阿爺都在小心同萬冬陽說話,說的也就是那些陳年舊話,都是新婚哥兒的長輩同夫家人交代的話。

“冬陽啊,往後我家霜霜就要麻煩你照顧了,孩子自小吃了許多苦,你好好待他。”走到家裏菜地,柳阿爺才停了步子,將最後的話語說完,他也準備回去了。

他其實還有好些話,可他害怕萬冬陽不樂意聽,只能撿著重要的說。

柳阿爺的交代萬冬陽只是點頭,也不作什麽口頭保證,柳阿爺心裏有些急,但柳欺霜卻一點沒在意,反而開口同他阿爺說了他先頭來不及說的話。

“阿爺,你別在柴房睡了,你去我的屋子睡,往後我雖還要回來,可兩邊離得這樣近,我回來便是待的再晚,也用不著留下過夜,那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你搬過去。”

“行,阿爺聽你的。”

柳阿爺答應的幹脆,柳欺霜也放心了,心裏也高興了。

九月,村裏各處都有了秋意,田地裏水溝邊的野草都開始泛黃,可柳欺霜瞧著什麽東西都順眼,便是田坎邊上的稻草堆在他眼裏都是一叢花朵,怎麽看怎麽好看。

但他嘴角的笑走著走著不見了,柳欺霜發現了不對勁。

他覺得,萬冬陽好像有些不高興。

“萬冬陽,你是不是還在生阿爺的氣呀,你別生氣了,我阿爺順著我娘慣了,但你放心阿爺更疼我的。”

萬冬陽確實在生氣,但他不是第一天有這種心情了。

“老實說,我是真不待見你阿爺。”柳阿爺作為一個長輩,卻連個小輩也不如。

他不止不知道為孫子謀算,反而需要個孩子替他操心,任由自己和孩子被那兩口子作賤。

還有啊,當年但凡他有點脾氣,柳阿奶也不至於活活被個小病拖死,柳家哥兒也不至於吃苦受罪十幾年。

那徐仕凡怎麽說也只是個上門婿,在萬家壩毫無根基,便是他年輕力壯柳阿爺惹不得,可柳阿爺但凡在吃虧的時候,去到村子裏吆喝一聲,不有的是人幫忙嗎。

有村人撐腰,諒那姓徐的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村裏人早早給他一頓收拾,他這些年也就張狂不起來了。

這老頭倒是好,啞巴了似的,屁話沒有。

柳欺霜一個字不需多問,已經知道萬冬陽想說什麽。

萬冬陽想說的那些話,村裏好些人都是那麽想的吧,就連柳欺霜自己,也曾有過埋怨。

他不明白,別家的阿爺是一家之主,家裏人都要聽從,那牛美玉那麽厲害,在外人面前也不敢如何忤逆姜阿爺。

可他的阿爺在家裏,卻是連話都說不上,他怎麽可能沒有怨怪,可他這樣的心思也就在心頭閃了閃,連個具體的樣子都沒有就散了。

阿爺已經是家裏對他最好的人了,他再去埋怨阿爺,他就真正的沒有任何人依靠了。

兩人很快到家,柳欺霜還在琢磨怎麽哄萬冬陽高興,可萬冬陽今日是高興不了了,因為他剛回家就挨了打。

今日,柳家那裏的事,有人去萬家告狀了。

“你腦子裏裝的什麽?你是什麽人都敢動手,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嗎?誰都管不了你?”萬父站在大門口叉腰罵人,萬永安拿著根厚長的木尺正打人。

萬冬陽老實伸了手出來,乖乖挨打。

但他身子老實,嘴巴不老實,便是知道家裏人擔心的是什麽,還是要為自己辯解。

“我又不傻,早想過了!便是那兩口子再狠,他們也奈何不了我,柳阿爺會幫我,他們要告我,他們自個兒就得先吃頓板子,而且我又不會承認我揍了他們。再說了,我都打聽過了,岳父母告半子不孝少有成功的,我不怕。”

“你還有理了!”萬父被氣的開始擼袖子,一看就是要親自打人,一邊的萬母還有其他人拼命給萬冬陽使眼色,喊他趕緊服軟。

萬冬陽也心虛,縮了縮脖子軟了態度說道:“我真沒亂打人,我這不是怕柳家那老頭在我們走後,被那姓徐的給弄死嗎,我這是救人,救人!”

萬冬陽這話一說,他阿娘和哥哥們氣得都給了他白眼,萬父卻是‘哼’一聲一甩袖子走人了。

等到萬父一走,萬母趕緊跟著進屋去了。

“你咋回事,要我說那兩口子就是該打!”萬母關了門話語依舊小聲,這話可不能給三小子聽見。

萬父這會兒倒是不生氣了,反而嘿嘿笑了。

“是痛快啊,只是那小子原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這會兒連岳父都敢打,不教訓一下,他膽子怕是要養得更肥,往後指不定怎麽闖禍呢。”

“是這個道理。”萬父的話,萬母是認同的,之後想到什麽,繼續說道:“明日我再去村裏轉轉,世上到底是規矩人多,到時候村裏人知道他回來挨了打,對今日的事兒也不會那麽不平了,柳家兩口子也就占不了什麽口風,裝可憐也無用了。”

“行,還是你想得周到。”

萬家父母為了孩子給人一頓打,可柳欺霜年紀小小還從未被父母惦記維護,哪能懂得這般迂回用心的心思,他心裏內疚不已。

今日的事,他倒是舒服了,卻是連累了萬冬陽。

到了晚間,睡下許久,柳欺霜仍舊沒有一點睡意。

“萬冬陽。”身邊人呼吸早已經均勻平穩,想來是早已經睡著,但柳欺霜還是小小聲喊著人。

他喊了一聲,旁邊的人沒有反應,便又接著喊,如此好幾回才終於放心了。

慢慢起身跪蹲著,柳欺霜小心摸到萬冬陽挨打的左手,再輕輕將人手腕抓著,俯身輕輕在人手心裏吹氣,他知道這沒什麽用,但他能做的好像只有這個了。

“對不起。”柳欺霜覺得他確實是對不起萬冬陽。

他一心只想著萬冬陽厲害,可以幫他收拾他爹娘,卻沒想過,他家裏那麽麻煩,娶了他就是娶了一堆麻煩回家。

“不怪哥哥嫂嫂們不答應。”他家,確實不是門好親。

但是......

“我會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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