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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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柳欺霜回去的時候,正好碰上他爹背著苞谷回家。

徐仕凡是看著兒子從萬家那裏回來的,他下意識便覺得兒子得知了萬冬陽定親的消息,不死心的跑去問了,頓時覺得氣憤又丟人。

他將背上的背簍直接往地上一丟,苞谷滾了滿地,有個滾到他的腳邊,正好被他一腳踢向了兒子的方向,見兒子躲過,他臉色更黑,板著臉問人:“你方才跑萬家幹啥去了?”

“我頭有些不舒服,想去萬家拿藥,萬永安說要紮針,我害怕了就不痛了。”柳欺霜連一點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張口就是他爹滿意的回答。

他見他爹果然緩了面色,他心想,他說瞎話的功夫真是越來越好了。

徐仕凡聽了柳欺霜方才的話,心裏何止是高興啊,還覺得兒子這是開竅了,曉得去占人便宜了,心裏更是激動,這才像他的兒子啊!

可惜,孩子腦子還是不夠使,徐仕凡便忍不住沖人說道:“紮針有啥好怕的?我聽說,大夫使的銀針紮肉不疼,你忍忍不就好了,到時候就說沒用腦袋照樣疼,那可是為了救萬家丫頭落下的毛病,怎麽也得予你點銀錢作賠償。”

“我怕。”既然不用挨罵了,柳欺霜也不想和人拉扯廢話,撿了地上的背簍繼續幹活兒去了。

柳欺霜走後,徐仕凡望著萬家的方向使勁兒啐了一口,罵道:“什麽東西!”

徐仕凡覺得,萬家火速給萬冬陽定親這事兒,就是明晃晃在打他徐家的臉。

萬家搞這出像是在告訴村裏眾人,他們萬家來提親也就是走個過場,他們萬家也不是多稀罕他徐家的哥兒,更不是娶不到媳婦兒或夫郎。

因著拒親萬家這事兒,徐仕凡兩口子在村裏抖了幾天,讓人覺得萬家也沒什麽了不起,他們徐家照樣看不上。

可昨日,他在村子裏人但凡碰上個人都要被拉著人說笑半天,他這才知道,萬家那老三到他家提親之後,沒隔上兩天就定親了。

大夥兒都在看他家笑話呢。

“呸!誰稀罕啊。”

雖說萬家眨眼時間就給萬冬陽定了親,確實是讓他家有些丟臉,可也是因為萬冬陽定親了,徐仕凡心頭也終於安穩了。

這樣一來,孩子的親事就穩了。

徐仕凡雖不是萬家壩的人,可他在萬家壩住了十幾年了,也算是看著萬冬陽長大的。

他心裏門清,那萬冬陽不是好惹的主,便是順子沒出事,他也不會讓孩子嫁給萬冬陽的,他可不想被人吃幹抹凈,走上家裏老頭子的老路。

七八月裏,包谷地裏青黃一片,苞谷桿子還有點兒綠色,苞谷殼子卻是已經黃了。

忙著收成的村人穿梭在包谷地裏,每根苞谷都得用手按著才能掰下來,一天下來不止手臂泛酸,虎口處也要泛紅發痛。

柳家旱地不多,但也有三畝,今日一大清早家裏四個人都下地忙活了。

一開始,柳叢香還只在地裏掰包谷,一早上下來她覺得手上吃力,頭頂的烈日也曬得她頭昏,她便喊那爺孫兩個地裏忙活,她和徐仕凡背苞谷回家。

下點兒力氣趕路,背了苞谷回家,還能在家裏涼快會兒,比在地裏曬著舒服。

“阿爺,歇會兒。”柳欺霜見他爹娘走遠之後,便停了手上的活兒到處瞅,尋到幾根還算水嫩的苞谷桿子,拿鐮刀全給砍了,一根根嘗過去。

他運氣倒是好,只砍了幾根桿子便有一根是甜桿。

“嘿。”嘗到甜味兒,柳欺霜滿意笑了。

他將桿子頭尾去了,直接一分為二,遞了一半給阿爺,阿爺卻不要。

“阿爺有水喝,你嚼吧,也歇會兒。”柳阿爺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張臉泛著黑黃,許是有陽光照著的緣故還油亮亮的,但他臉上沒有一點苦色,還滿是笑意。

不過一根甜桿,柳欺霜也不和他阿爺多客氣,他找了個稍微能遮陽的地方坐下,開始啃甜桿。

兩人也不多話,天氣又熱幹活兒又累,說話也是浪費力氣。

自家地裏突然來人的時候,柳欺霜還以為周老幺是來找麻煩的,哪知道周老幺像是被菩薩附身了似的,一到他家地裏就笑呵呵開始幹活兒,一邊幫著阿爺掰包谷,還一邊沖著自己道歉。

“徐哥兒,上回的事我是被王家兄弟騙了,你別和我計較,我向你賠罪。”

柳欺霜不知道這人怎麽突然跑來他家地裏幹活兒,但有人幫忙總是好的,他阿爺也能輕松一點兒。

再說了,他原也不待見這個周老幺,根本沒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反正點頭原諒了那日的事,也覺得他討厭。

“行。”只給了人一個字,柳欺霜便不說話了。

周老幺年輕力氣大,幹活兒還挺快,一會兒的功夫就將剩下半塊地的苞谷掰完了,這才帶著一臉笑到了柳欺霜身邊,小聲沖人說道:“徐哥兒,這賠罪可不能只是嘴上說,不然這樣吧,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買來給你賠罪?我明日就給你行不,明晚上你到你家屋後頭,我去給你,白日裏給人瞧見了不好。”

“我想要百味齋的糕點。”柳欺霜一點不客氣,人家要賠,他也就開口要了。

“百味齋......”周老幺臉上的笑有著一瞬間的凝固,但他臉上的笑並沒有消失。

眼前的人離得越近瞧著越漂亮,越仔細看越覺得好看,那雙眼睛雖然一大一小,但這並不影響什麽,反正瞧著哪邊都好看。

一口口水吞下肚,周老幺轉瞬笑開了,點頭應了。“行,那就這麽說好了。”

“不過,你別到我家,我爹娘發現了我要挨打,你晚些時候去村口的竹林找我吧,就亥時過半吧,那會兒我爹娘睡熟了。”

“好!好好,說好了啊,你等著我。”周老幺笑著走了,待到走遠了嘴裏的笑便多了些得意。

他想著,年紀小又沒見過好東西的就是好騙,哪像王家那兩個,他都花了幾百文出去了,連個手都沒碰著。

周老幺走後一會兒,柳欺霜手裏的甜桿也吃完了,他重新開始去幹活兒,柳阿爺還叮囑了他幾句,喊他不要和周老幺多來往,那不是個好東西。

“阿爺,你放心吧,我不傻。”柳欺霜回著他阿爺的話,眼神卻落到了周老幺離開的方向。

他想著,這人真煩,盡會找事。

柳叢香兩口子再回來地裏的時候,瞧見地上堆了不少的苞谷,知道這一老一小沒有偷懶便沒有多言,也趕緊的幹活兒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的過去。

隔日,天還沒亮,家家戶戶便門戶大敞,一個個的都要出門幹活兒了。

收成的時候最是懶散不得,地裏的糧食得抓緊時間收回來,曬幹入倉,誤了好時候,一年可就白忙活了。

又是一日的忙碌,天色一暗,勞累了一日的村人都趕緊摸上了床,晚上歇息好了,隔日才有精神幹活兒。

到了月底,月亮的光亮又被偷走,一到天黑便進入了濃夜,伸手不見五指,眼下只有一片黑。

亥時一到,村裏已沒了亮燈的人家。

黑夜裏,有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往村口竹林去了。

“好哥兒,你來了嗎?”周老幺到了村口發現沒有人,他摸黑去了竹林邊上,想著或許是那哥兒謹慎,不敢在路邊,藏到竹林裏了。

周老幺倒是沒料錯,他話音剛落,竹林裏便傳出了動靜,聽著像是手敲竹竿的聲音。

周老幺立馬朝著聲音來處去了,手裏開始解著褲腰帶,嘴上急急說著,“好哥兒,你要的糕點哥哥給你帶來了,快吃了哥哥好好疼疼你。”

周老幺遞出去的糕點被一雙手接過去了,他正想上前一步,直接將接了糕點的人摟住,卻突覺胯間傳來劇痛!

他自來這人世二十載,還未嘗過這般絕望痛意,痛的他連喊叫都不能,胸口仿佛有一口氣上不來,喉嚨裏只有一點氣音發出來。

可他遭受的還遠不止如此!

幾乎是眨眼功夫,他覺得面上被一把鐵錘似的拳頭連著錘了好幾下!

瞬間,嘴巴裏全是腥甜滋味,他欲叫喊出聲,腹部又傳來劇痛,他下意識弓腰,後腦又被重擊,他實在扛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嘴裏小聲喊著‘救命’,可嘴裏聲音他自己都聽不明晰,竟只有一聲聲的‘嗡嗡’響動而已。

周老幺覺得他怕是就要死了,他好像遇到了百足怪,他全身上下如雨點般的擊打一直不停歇,渾渾噩噩間還覺得嘴裏被灌下了什麽東西,直進了他的咽喉。

他絕望閉眼,徹底昏死了過去。

柳欺霜今日忙活了一整天,晚上歇下之後卻是毫無睡意。

他註意著對面屋子動靜,感覺有熟悉的鼾聲傳來,知曉他爹娘已經睡熟,便放輕手腳偷偷起床,出了院門。

柳欺霜出了院門卻並未走遠,而是小心躲在墻角等人。

黑夜雖然讓他害怕,但也給了他膽子,至少這樣濃黑的夜裏,無人會發現他半夜不睡蹲門口。

感覺不遠處有個人影在靠近之時,柳欺霜並不出聲,直到人影近前,萬冬陽聲音響起,他才趕緊奔著人過去。

“怎麽樣?怎麽樣啊,他過去了沒有?”柳欺霜聲音裏透著興奮和期待,萬冬陽也不讓人等,幹脆一個點頭小聲沖人說道:“我給那東西狠狠揍了一頓。”

“打得好!打死他!”柳欺霜高興了,可惜不能大笑出聲,不然他定要痛快笑一場。

昨日,周老幺去他家地裏幫著幹活兒的時候,柳欺霜還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直到周老幺說要給他買東西,還要喊他半夜出門,柳欺霜知道了。

他知道,周老幺想要欺負他。

他不知道周老幺為何盯上了他,他又不好看,但他不想讓起了這般齷齪心思的周老幺好過。

若是以往,柳欺霜頂多拒了人再躲著他就好了。

可現在,他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他不用只想著躲人保護自己,他還能讓那登徒子自食惡果。

他昨日偷摸去找了萬冬陽,不待他說,萬冬陽就說了,這事兒交給他。

柳欺霜興奮得不行,正欲拉著人問個清楚,手裏多了包東西。

“我不要。”柳欺霜知道,這定是周老幺買的。“他買的點心我不想吃。”

他只是想讓人破財,並不想吃他的東西,他嫌棄。

“又不是他給你的啊。”萬冬陽壓著的聲音不由拔高了一點,嚇得柳欺霜一下子拉緊了他衣袖。

他爹娘雖然睡得沈,可萬一呢?

萬冬陽見人害怕了,也覺得直接站院門口不好,便拉著人往旁邊柴草堆後頭去了。

一躲起來,萬冬陽膽子也大了,他繼續把糕點往人手裏塞,嘴裏同人解釋道:“你別管誰買的,反正是我給你的。”

“快吃。”萬冬陽見人不收,幹脆開始拆油紙,之後拿了糕點往人嘴裏塞。

柳欺霜被迫咬了一口之後,香甜滋味在嘴裏蔓延,糕點的好滋味把他說服了。

他覺得萬冬陽說的有道理。

他見都沒見過那周老幺,糕點是萬冬陽給他的啊。

“我吃不完,我們一起吃。”拉著人蹲下,背靠著柴草堆,柳欺霜幹脆接了糕點,還給人遞了一塊過去。

百味齋的糕點又貴又少,一封六十文也不過七八個,兩人挨著吃糕點,不多會兒手裏糕點沒了。

但東西沒了,兩人卻都沒有動靜,都沒打算離開。

現在他們手裏沒有糕點了,但有別的東西,柳欺霜正小心拉著萬冬陽的小手指。

他想對人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他舍不得讓人走了,只能輕輕將人手指拉著。

萬冬陽覺得自己被拉住的小手指有些熱,覺得這小哥兒真有意思,拉個手都不敢把手全抓住,他想把人手握住,可腦子動了手卻沒動,只能一動不動任由人拉著他。

兩人也不說話也不動,好一會兒之後,柳欺霜突然想起萬冬陽力氣大得很,才開始擔心一個問題。“那周老幺不會有事吧?”

“沒事兒,死不了,我照著又疼又出不了人命的地方下的手,而且那腌臜東西暈了之後,我還給他灌了酒,將人拖進村,扔到了餘家門口。

明早餘家人出門幹活兒就能發現他,到時候他醉酒摔傷的消息就會從餘家人嘴裏說出去。”

“真的啊?”柳欺霜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可他還是沒將人手指放下,手上的勁兒還更大了。

萬冬陽見人好像有些害怕,指頭並攏畫了半圓主動將人拉住,再微微一個使力,人到了他懷裏。

他在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巴已經靠近了懷中人的耳朵。

“別怕,他不敢說出來的。”萬冬陽也不是第一次偷摸揍周老幺的,他知道周老幺幹的混蛋事,知道他不敢將半夜約人的事兒說出來,否則他麻煩更多。

還有就是......

“親事也別怕,九月九那日,不管你爹娘去不去徐家,我都會上門接你。”

“好。”

兩人各自回家。

八九月的秋收季,沒有一天是悠閑的,苞谷收罷,田地裏稻子也開始對著家家愛戶戶招手,它們也該掉落谷倉了。

柳欺霜近些日子出門,總能遇上拉著他說話的村人,那些人同他說得話,總逃不過萬冬陽的親事。

柳欺霜知道他們是在笑話他,可他根本不在乎,一時失了面子算什麽,想要的東西真到了手裏才重要。

眨眼到了九月,柳家稻子已經全都收回了家。

今年,柳叢香不樂意再給徐家送糧食去了。

“今年咱們還去?怎麽也該他們送糧食過來才是。”柳叢香拿著根老黃瓜坐在臺階上啃,瞧著院子裏曬墊上的谷子同徐仕凡說話。

徐仕凡正在篩秕谷,聽了柳叢香的話沒應,倒是說起了柳欺霜。“今年九月九喊霜哥兒同我們一起回去。”

“行吧。”柳叢香見人死腦筋,還是要回去徐家也沒和人爭,反正這許多年都是這樣,今年也去也無妨。

只是,人去可以,糧食可不能去。

柳欺霜知道他爹娘要喊他一起回徐家,他也沒說不去,只說要讓阿爺一起去。

“老頭子去什麽去?行了!你也在家待著吧!”柳叢香可不樂意帶著老爹去徐家,從沒一起待過的人,在一起多別扭啊。

再說了,老頭子走了,家裏的豬誰餵啊。

柳欺霜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爹娘不知他心頭盤算也不勉強,兩口子九月九日這一早,一人背了一點糧食往徐家去了。

爹娘一走,柳欺霜便開始去竈房燒水,他得好好洗個澡。

今日,村中熱鬧得不行,萬家有喜事,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去萬冬陽家裏喝喜酒了。

萬冬陽家裏熱鬧,可熱鬧過去了大半天,家裏客人開始著急了。

他們不明白,這眼看著就要到拜堂的時辰了,這新郎官怎麽還不出門迎親?難道是萬冬陽不樂意娶親,所以不去迎親,要讓人家哥兒自己來?

“這也太不厚道了!”

有人替那未過門的夫郎可惜,不招相公喜歡,他算是掉進火坑了。

直到戌時初,萬家迎親的隊伍終於出門,可所有人都不明白,萬家迎親的隊伍,怎麽朝著南山下的柳家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真的把那家的哥兒接走了!

“怎麽回事啊?先頭那家不是拒親了嗎?”

眾人皆是一頭霧水,但萬家有解釋。

“雖說村裏人向來一口一個徐哥兒的喊著,可他不姓徐姓柳啊,拒了我萬家親的是那姓徐的,可我們家的新夫郎姓柳,可輪不到他姓徐的說話,他的親事自然是姓柳的說了算。

我家上門提親那日,大夥兒都親眼見到了,柳家阿爺可是點了頭的,這親事自然成了。”

“沒錯,那日柳老頭確實是應了。”

“好像沒錯啊,是這個理。”

“是哦,好像沒什麽不對的。”

眾人疑惑盡消了,可不待他們多想,今日最熱鬧的場面來了。

“吉時到!新人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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