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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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霜霜,你咋不等我啊。”宋賽雪追到了柳家田埂上,她眼淚還沒幹呢,臉上已經有了笑。

柳欺霜正把手裏的短棒往田坎上戳,他沖人笑了下收回棒子,再往方才戳出來的泥洞裏丟了三四個黃豆,才不慌不忙道:“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

兩人也許久沒有碰面了,上回柳欺霜給人吃的也一句多餘的話沒有,今日既然撞上了,自然要一起說說話的。

今日是個陰天,清風吹在臉上還挺舒服,柳欺霜在前頭種田坎豆,一直彎腰受不住,他偶爾的會站直身子歇會兒,吹吹風也和宋賽雪說說話。

宋賽雪跟在他後頭,一直有著密密麻麻說不完的話,從前些天萬家水田那裏的事兒,說到了今日和王家哥兒鬧起來的事兒。

“他們先頭笑我學人精,學他們摘野花,後頭又說你學著畫本子裏的手段勾引萬冬陽,我氣不過就和他們吵起來了,他們吵不過我就推我,但動手也不怕,我打架竟然還好厲害的,給人嘴巴都打腫了哈哈哈。”

宋賽雪邊說邊笑,還搖頭晃腦的,瞧著心情極好的樣子。

柳欺霜先頭聽了那麽多都沒什麽反應,這會兒聽見那個‘畫本子’卻是動了心思了,可他也只是動了動罷了,轉瞬就焉了。

就算有那樣的畫本子又怎麽樣,他又不識字,也學不了上頭教的本事,勾引不了萬冬陽。

種田坎豆最是快,手裏的短棒在田坎上戳個洞,往裏丟上四五個豆子就行,甚至都不需要掩土,且這豆子也不是密密麻麻種著,需要間隔幾寸,給豆株留下生長空間,如此速度就更快了。

柳欺霜沈默種豆子,宋賽雪像只小鳥嘰嘰喳喳說不停,兩人的身影慢慢在田埂上移動著,大概兩刻鐘過去,宋賽雪說的喉嚨冒煙,柳欺霜也將近日裏村裏的閑事聽完了。

“賽雪,你要和我去摘花嗎,那邊那塊沙石坡的香葉花應該開了。”柳欺霜弓背幹了半天活兒,這會兒腰有些不舒服,他一邊抻著身子一邊看向了蜂包崖那裏。

若不是那片長了香葉花的沙石坡離著蜂包崖太近,他也不會問一嘴,直接喊人同去便是。

一直話說不停的宋賽雪這會兒沒話了,柳欺霜一見人反應就知道她不敢去,笑著把人往村子方向一推,自己往蜂包崖的方向去了。

柳欺霜也不是膽子大到不怕蜂子蜇,主要是那處地方離著蜂包崖還有些距離,他並不多害怕。

村子裏到這片水田的路雖是山路,但常年有村人來回走過,路面被踩的死緊緊不說,路邊雜草也並不擋路,去往蜂包崖那裏的路就不一樣了,路旁雜草都能將人掩住,就連路徑都不甚明晰了。

好在他要去的那處沙石坡離著水田處並不遠,不多一會兒便到了。

這處沙石坡坡度很是陡峭,但因著坡上長滿了雜草,山裏長大的孩子走慣了山路,倒是並不覺得難行,抓緊了坡上的雜草和矮小灌木,很容易攀爬,眨眼功夫便爬到了坡頂,摘到了香葉花。

這香葉花的花朵乍一看花朵奇大,還一串串的,其實是由無數小花長於枝幹堆積而成,因著花葉都被淹沒在了花朵裏,花開時節同山間的杜鵑花一樣奪人眼,遠遠瞧著便是一片紫色花海。

家養的花朵少有紫色,多是紅粉黃一類,柳欺霜自個兒也喜歡便多折了幾枝。

一只手已然抓不住了,柳欺霜才收手,他下坡的時候面上含著笑,眼神還不時落手裏的花朵上頭,不由感慨,“真好看。”

下坡的路要比上坡更加小心,但這點兒陡坡柳欺霜並不害怕,小心著腳下,手上也隨時抓緊了草木,幾息功夫平安到了路上。

柳欺霜滿手收獲正開心,可他沒想到路上還有驚喜等他。

“霜霜!”

宋賽雪折返回來了,她惦記著人和花,到底還是回來了。

宋賽雪一來,一雙眼睛都要落在柳欺霜手裏的花朵上,他二話沒說,他把手裏的花放下又喊人等著,重新往山坡爬去了。

這山坡倒是頗高,只這香葉花生長的地方不算多高,離著路面不過百米罷了,柳欺霜腳下又穩又快,一會兒功夫又抓著一大把花枝下來了。

兩人拿著漂亮的花朵吹著春風回家,一路上盡是笑語,直到臨近村口,柳欺霜才又沈默起來,再不多話。

因為,還遠遠的他便瞧見了,村口有不少人。

萬家壩進村口向來熱鬧,這裏有個大石頭,大石頭上常有孩童玩耍,路邊還有歇氣臺,常有幹活兒的村人停留,加之這裏還有片竹林,常年都有坐在竹林下發呆的老人。

被牛美玉喊住的時候,柳欺霜還以為她還想要枇杷花,可牛美玉一開口,他有些迷糊了。

“徐哥兒,不是說好到家裏拿藥的嗎,咋幾天了也不見你人影啊,那老人家的病可拖不得,你可不能學你阿娘啊,你阿爺可不容易。”牛美玉背著一背簍草肥正歇息,言語間還故意看向了柳欺霜手裏的花,那意思便在會說他有時間去摘野花,都無時間去給他阿爺拿藥。

牛美玉旁邊還有好幾個拿著農具的婦人,應該都是出門幹活兒遇上了,便停了步子嘮幾句閑話的,這會兒也都有些嫌棄的看著柳欺霜。

自打知道枇杷葉的事兒之後,柳欺霜沒打算去姜家討說法,但也不準備再讓姜家占便宜。

他平日裏話語不多,村人自當他是不善言辭,牛美玉話語裏全是對他阿爺的關心,旁邊幾個婦人見了自是都誇她心善。

宋賽雪性子直,也知道柳欺霜從不和村人多話,她剛想要幫著柳欺霜說話,卻被柳欺霜攔住了,

“賽雪,你先回去。”柳欺霜輕輕推了人,便站定身子,眼神直直看向了牛美玉。

“姜家嬸子,我前幾日進山摘了些枇杷葉子給阿爺熬水喝,阿爺舒服些了,不用麻煩姜土醫了。”

柳欺霜這會兒憶起了萬冬陽的話,正想著要怎麽把萬家扯出來,牛美玉責怪的話語又來了。

“你這孩子,這藥得對癥啊,你咋能給你阿爺亂吃呢!”牛美玉話語裏滿是關心的急切,雙手抓緊了雙肩的背帶,想必心裏也急了,她沈了一張臉,繼續好心的勸道:“你去家裏拿藥吧,我阿爹給你配好了。”

“姜家嬸子,沒有亂吃的,姜阿爺先頭給的枇杷葉子也熬水喝了,同我自己摘的效果一樣的。”柳欺霜這會兒算是明白了,牛美玉喊住他,原是為了在村人面前裝好人,讓人以為他家給了多稀奇的藥。

柳欺霜自是不想配合她,言罷他家只是給了一點枇杷葉之後,一下子想到了如何去說萬家的事,便繼續說道:“萬家也說咳嗽喝點枇杷葉熬水也有用的。”

柳欺霜話到這裏,牛美玉已經顧不上和他說話了,一直在同旁邊幾個婦人解釋,“不只是枇杷葉,好幾種藥材呢,貴得很貴得很!”

“姜家嬸子,不是我不領你家的好心,實在是要不起了,今年夏日我另有活計,沒閑時去挖那難尋的凡煙,自是沒有藥材同你家交換,等我手裏有了藥材,阿爺再有不適,一定去麻煩姜土醫。”

柳欺霜懶得和人糾纏,話語快,腳下動作也快,話落拔腿就走,根本不管牛美玉青紅交加的難看臉色,自然也沒有聽到那幾個婦人尷尬走遠之後所言。

‘原來不是送的啊’‘竟只是些枇杷葉子’‘還以為他家多好心’‘倒會裝好人嘞’等等話語。

當然,這些話牛美玉也沒聽到,那些人自是沒那麽蠢,他們往後還是要去姜家拿藥的,自不會當著姜家人面說出這些話來得罪人,但回家之後的牛美玉還是第一時間就沖姜土醫發了脾氣。

“阿爹,要說這事兒都得怪你!我就說萬家不是好東西,定要壞事,你偏說那萬永安懂分寸,不是壞人生計的人,他懂個狗屁啊他,他就是那等禍害人的人!”牛美玉這會兒已經不在乎柳欺霜給的那點兒東西了,甚至照顧孤老弱小的那點兒名聲也不在乎了。

她現在最擔心最害怕的是柳欺霜說的那句話,沒想到,事情還真給她猜對了,那哥兒久不來家裏拿藥,果然是從別處得了方子和藥,早拿回去給他阿爺喝了。

她可是知道的,那萬家老大也是懂醫的,他們萬家人就從未到他家裏拿過藥看過診,那萬老大都好幾年沒出去跑活兒了,她害怕萬家也幹起了行醫的行當,如此,他們家可就不是獨一份,往後說話都硬不起來了。

因為,村人有了別的選擇了。

牛美玉的話讓姜家所有人都黑沈著一張臉擔心不已,獨姜土醫慢悠悠繼續整理著藥材,仿佛並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牛美玉見不得自家公爹那事不關己的樣子,又不敢直接罵到人臉上去,她怕老二老三趁機挑撥將家給分了,將他們大房給攆了,畢竟這裏可是姓姜的,她公爹依然是家裏做主的人。

心裏的火沒出發,牛美玉折騰丈夫孩子去了,一個個都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罵到後頭她才想起了柳欺霜。

“哼!老娘不會讓他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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