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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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韓允回到家, 把自己在海西這幾日的見聞分享給冥華聽。
滴滴兩聲，手機微信提示音響起。
韓允看了一眼，對冥華說道：“節目組說，魚南莊今天下午就已經順利施工了。還說會先修民俗博物館, 等把村民的紙紮藝術品轉移進去以後, 再進行其他區域的拆除。姜老頭這下應該放心了。”
冥華看著韓允高興的模樣, 忍不住潑冷水：“點了睛的紙紮人沒有靈魂，靈力微弱, 只有幾歲孩子的智力。那老頭子連自己的兒女都不怎麽聯系, 倒是把一堆低等的紙紮人當成親生子女一樣。”
“人的感情是很覆雜的，紙紮人陪伴了姜老頭十幾年,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朝夕相處, 那就是感情。”韓允說道：“比起是否是真的爺孫，在一起互相扶持的過程和回憶才是最重要的。紙紮人是只有小孩子的智商, 但是小孩子也會分別誰才是真的對自己好，它們也是真心把姜老頭當成爺爺的。”
“能和自己的親人在一起, 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說到這裏，韓允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
“你羨慕他們？”冥華問道。
“確實有點羨慕。”韓允點點頭：“讓我想到了我爺爺。”
“時間一晃，爺爺已經走了一年多了。我一次也沒見過他的鬼魂，大概是已經投胎或者去天堂了吧。”韓允說道：“冥華，我以前覺得爺爺做飯超難吃。但是後面我才發現，這個味道也不是隨便就能吃到的……”
人生聚散無常，每一次相遇都不容易。韓允被從江裏撈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只要再晚一步, 自己有可能再也喝不到爺爺燉的老火湯了……
當然，現在他也喝不到了, 再回憶起年幼的時光，韓允發現所有的苦痛、寂寞、傷心早都忘記了……留下來的只有午後在院子裏看書，太陽灑落，微風輕輕吹在臉上的美好，快被江水凍僵的時候，那碗熱湯的溫度……
除了剛醒那幾天，因為婚約提到過幾次，這還是韓允第一次主動在冥華面前提起自己的爺爺。
冥華從上自下把韓允摟入懷中，高高在上的看著他把頭枕在自己胸口。
從這個角度看起來，自己懷裏的這個小人類又柔軟又脆弱，長長的睫毛在鼻梁處灑下一片陰影，脖頸修長，讓冥華產生了一絲憐惜的情緒。
天地間有強弱，對於一些外貌美麗的弱者來說，也會拿弱小當成自己的手段來博取強者的同情。
然而對於神獸來說，不斷變強才是唯一的正途。
冥華一向是最瞧不上那些弱小者諂媚的手段的。然而韓允此刻有點脆弱的模樣，卻讓他覺得挺受用的。
他想了想，把這歸結於狩獵快要成功的興奮。畢竟獵物在獵手面前露出後脖子的時候，離被拆吃入腹也不遠了。
他溫柔的揉了揉韓允的額發，把嘴唇貼了上去。
韓允擡起頭，看到冥華眼中蘊含著濃濃的情緒。心中感到溫暖，伸手摟住他道：“感謝爺爺的安排，我現在有你了。”
說完，他右手伸進口袋裏掏了掏，抓出一個彩色絲線編成的老虎頭道：“這個給你，裏面是艾草，驅蚊的。”
雞蛋大的小玩意被放在冥華手心裏。
“看它的眼睛，像不像你的？”韓允用手指描繪了一下老虎頭有些上吊的狹長雙眼說道：“很可愛，我看到就想到你了，所以就買下來了。”
冥華楞住，這個老虎頭是他看著韓允在海西夜市上買的，當時還在想他居然喜歡這種沒用小東西，沒想到居然是特地買給自己的……
那股說不清的刺痛感又襲上心口，冥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內絮亂的靈力。
“怎麽了？不喜歡麽？”見對方一直沒有說話，韓允問道。
“不是。”冥華起身，把老虎頭揣口袋裏說道：“肚子餓了。”
“那我去做飯？”韓允說道。
冥華道：“算了，今天路上奔波一天，我叫外賣吧。”
果然，晚飯的餐桌上又擺放著松鼠魚、紅燒魚、魚頭豆腐湯等一堆魚類美食。
.
飯後，韓允洗漱以後，幾日的奔波疲勞徹底爆發出來，倒頭就睡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夢中，韓允覺得似乎有個熟悉的人坐在床邊，正在給自己蓋被子。
是冥華麽？韓允右手摸了摸旁邊，只摸到了一張空床。
“冥華……”韓允突然驚醒，房間裏一片昏暗，此時還是半夜，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
冥華此刻並不在房中，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窗戶旁邊，站著一個老頭子，滿頭華發，嚴肅而熟悉的面孔正端詳著自己。
“爺爺！”韓允驚喜的叫出了聲！忽然意識到，夢中給自己蓋被子的人正是爺爺。
“……你現在好不好？”韓允起身，朝著窗口走過去。
“別過來，我要走了……”老頭子終於開口說話。韓允的腳停在半道，站在離爺爺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他想，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月光在爺爺的身上灑下一圈光暈，看著好似幻境一般。自己再往前一步，美夢是不是就會破碎？
“韓允，無論發生什麽，好好生活。”老頭子說完，忽然從窗口一躍而出。
“爺爺！”韓允立刻去追，窗戶外面，哪裏又還有爺爺的身影。
窗外，月光依舊皎潔，靜靜的照亮了黑夜中的小旅館。
院子裏的桂花開了，清香撲鼻，只有清風吹拂在臉上，涼絲絲的，提醒韓允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
後山的狴犴廟前，冥華負手而立，廣袖袍子被半山腰的風吹的獵獵作響。
白發老者從樹叢間走了出來，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見過他了？起來吧。”冥華說道。
老者起身，月光照著他的臉上，不是韓允的爺爺又是誰？
冥華道：“在我面前，不必用這副姿態。”
老者身上白光一閃，在月光下咻的一下化為了一個四十出頭中年人的模樣。
“二十年前，你為了討好我，掌握妖獸晉級的術法，主動提出將八荒靈珠封印在韓允體內，由你代為撫養。”冥華說道：“一年前，約定的日期到了，你按約詐死離開，現在後悔了麽？”
“我不後悔撫養他長大。”過了好一會兒，中年男子開口說道：“但是詐死的事情，我確實後悔了。”
“你後悔把他交給我了？”冥華挑眉道：“用一個人類，換得了晉級的功法，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劃算的？”
“我後悔我能力太弱，八荒靈珠的靈力又太強。”中年男子道：“我將他交給你，並不是為了晉級功法，只是因為封印一散，八荒靈珠就會引來各方邪祟，我保不住他。”
“虛偽！你是只山貓精，不是學會了化形，就真的成了人，你也不是他真正的爺爺。”冥華冷冷說道：“我以為你作為妖獸，修行了上千年，見多了人世間的聚散離合，會很清醒呢。”
“朝夕相處……二十年……”中年男子說道：“其實沒有二十年，很早的時候，在他心裏，我就是他的爺爺，在我心裏，也早就把他當成我的孫子了。”
山貓精沒有必要騙冥華，且他所說的八荒靈珠的靈力，確實是實話。
二十年前，八荒靈珠降世，被其靈力吸引的當然也不止冥華一個。
高等妖獸和神獸之間的爭奪是在望鄉臺之境進行的，自知打不過冥華的對手們要麽降了要麽跑了。
然而低等的妖獸和鬼怪沒什麽智慧，比起畏懼，貪婪與欲望更占上風。
冥華趕到靈珠附近的時候，韓允正要出生。夜色中，他父母的小汽車側翻在路當中，周圍圍滿了低等的妖獸和鬼怪。
冥華一揮手，鬼怪們化為灰飛，他打開車門，發現韓允的父親已經斷氣，母親也已經口吐鮮血，瞳孔渙散，出氣多進氣少，沒有力氣再把孩子生出來了。
八荒靈珠降世，強大的靈力吸引了各方邪祟。
韓允父母趕去醫院生產的路上，遇到了邪祟的襲擊，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出了交通事故。
冥華一手撫上待產女子的肚皮，肚子裏的孩子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在子宮裏用力的蹬了兩腳。
“你可真是個小災星，一出生，就招來妖魔鬼怪，把父母給剋死了。”冥華冷冷一笑：“你要是現在死了，把八荒靈珠帶走，下次不知道又要去哪裏尋找？”
他手指一點，指尖金光閃爍，為瀕死的女子註入一絲生機。女子面色突然紅暈了起來，掙紮著發出一聲□□，肚皮顫動了幾下，一個包著薄膜的肉團從股間流出。
冥華收回手，女子臉上的紅暈褪去，眼睛死死看著肉團的方向，似乎想說些什麽。
“你放心去吧，這孩子有我的因果在，我不會讓他死。”冥華說道。
女子聽到這話，才合上了雙眼，吐出最後一口氣。
冥華用手把肉團的薄膜破開，孩子的身體隨著一攤黃水流出，舒展開來，哇的一聲，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哭聲。
“太醜了。”冥華嫌棄的看著面前嗷嗷大哭的健壯嬰兒，以手掌吸取他腹中的八荒靈珠。
靈珠從嬰兒的丹田處緩緩升起，隨著他的手掌來到嬰兒口邊，眼見著就要被冥華取出收入囊中，卻又咻的一下回到了嬰兒體內。
“怎會如此？”冥華皺眉，十分不解的再試了一次，兩次，三次……
然而不管他怎麽試，八荒靈珠就是認主了一般，牢牢長在了嬰兒的體內，無法被他取出。
眼見著可以讓自己提升一個大境界的靈珠近在眼前，卻不能獲取。冥華難得的感到非常挫敗。
然而八荒靈珠在這嬰兒體內，卻又不斷招惹邪祟，邪祟不懂天地法則，只管殺嬰取珠，屆時嬰孩兒死亡，靈珠自爆，對誰都沒有好處。
饒是冥華這樣修行上萬年的神獸，此時也是無奈，只得暫時將孩子帶回自己的處所，思考怎樣才能順利將孩子體內的八荒靈珠取出。
不過半日，便有一只自己收服過山貓精自請前來，以晉級功法為條件，給他出了一個主意。
先封印住這嬰兒體內的靈珠，待嬰兒長大成人，再讓其自願獻出靈珠。左右不過區區二十年，對於神獸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一個小人類，隨便哄騙一下就可以了。
冥華左右權衡，便覺得這個主意最為適宜。
只是他一個神獸，天生地長，出生尊貴，自然不願意去養人類的孩子。便由那只山貓精化為人形，又給安排他一個孩子爺爺的身份，代為撫養嬰兒長大。
至於孩子的姓名，就隨父親姓了韓。又因為冥華同意了山貓精的條件，便以允這個字來作為約定的提醒，叫做韓允。
想到這裏……冥華沈默片刻，開口說道：“你走吧，放心。等我拿到八荒靈珠，不會虧待他的。你還可以來照顧他，以別的身份……我會安排。”
“是！”中年男子神色一喜，又對冥華鞠了一躬。白光一閃，化為了一只一米多長的花貍貓，躥入山林間不見了。
望著山貓精消失的方向，冥華有些出神，依稀還記得它當初為自己奪得八荒靈珠出謀獻計，只為換得晉級功法時貪婪的模樣。
這只修行了上千年的，習慣了弱肉強食的冷血妖獸，僅僅在人間呆了二十年，養了一個孩子，竟就被人類的思維同化了。
一個彈指之間，冥華消失在狴犴廟前。房門被輕輕推開，韓允正背對著冥華站在窗前。
聽到冥華進來的聲音，韓允回過身來。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輪廓，在他的臉頰上反射出亮亮的痕跡，像撒滿了碎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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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允看了一眼，對冥華說道：“節目組說，魚南莊今天下午就已經順利施工了。還說會先修民俗博物館, 等把村民的紙紮藝術品轉移進去以後, 再進行其他區域的拆除。姜老頭這下應該放心了。”
冥華看著韓允高興的模樣, 忍不住潑冷水：“點了睛的紙紮人沒有靈魂，靈力微弱, 只有幾歲孩子的智力。那老頭子連自己的兒女都不怎麽聯系, 倒是把一堆低等的紙紮人當成親生子女一樣。”
“人的感情是很覆雜的，紙紮人陪伴了姜老頭十幾年,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朝夕相處, 那就是感情。”韓允說道：“比起是否是真的爺孫，在一起互相扶持的過程和回憶才是最重要的。紙紮人是只有小孩子的智商, 但是小孩子也會分別誰才是真的對自己好，它們也是真心把姜老頭當成爺爺的。”
“能和自己的親人在一起, 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說到這裏，韓允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
“你羨慕他們？”冥華問道。
“確實有點羨慕。”韓允點點頭：“讓我想到了我爺爺。”
“時間一晃，爺爺已經走了一年多了。我一次也沒見過他的鬼魂，大概是已經投胎或者去天堂了吧。”韓允說道：“冥華，我以前覺得爺爺做飯超難吃。但是後面我才發現，這個味道也不是隨便就能吃到的……”
人生聚散無常，每一次相遇都不容易。韓允被從江裏撈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只要再晚一步, 自己有可能再也喝不到爺爺燉的老火湯了……
當然，現在他也喝不到了, 再回憶起年幼的時光，韓允發現所有的苦痛、寂寞、傷心早都忘記了……留下來的只有午後在院子裏看書，太陽灑落，微風輕輕吹在臉上的美好，快被江水凍僵的時候，那碗熱湯的溫度……
除了剛醒那幾天，因為婚約提到過幾次，這還是韓允第一次主動在冥華面前提起自己的爺爺。
冥華從上自下把韓允摟入懷中，高高在上的看著他把頭枕在自己胸口。
從這個角度看起來，自己懷裏的這個小人類又柔軟又脆弱，長長的睫毛在鼻梁處灑下一片陰影，脖頸修長，讓冥華產生了一絲憐惜的情緒。
天地間有強弱，對於一些外貌美麗的弱者來說，也會拿弱小當成自己的手段來博取強者的同情。
然而對於神獸來說，不斷變強才是唯一的正途。
冥華一向是最瞧不上那些弱小者諂媚的手段的。然而韓允此刻有點脆弱的模樣，卻讓他覺得挺受用的。
他想了想，把這歸結於狩獵快要成功的興奮。畢竟獵物在獵手面前露出後脖子的時候，離被拆吃入腹也不遠了。
他溫柔的揉了揉韓允的額發，把嘴唇貼了上去。
韓允擡起頭，看到冥華眼中蘊含著濃濃的情緒。心中感到溫暖，伸手摟住他道：“感謝爺爺的安排，我現在有你了。”
說完，他右手伸進口袋裏掏了掏，抓出一個彩色絲線編成的老虎頭道：“這個給你，裏面是艾草，驅蚊的。”
雞蛋大的小玩意被放在冥華手心裏。
“看它的眼睛，像不像你的？”韓允用手指描繪了一下老虎頭有些上吊的狹長雙眼說道：“很可愛，我看到就想到你了，所以就買下來了。”
冥華楞住，這個老虎頭是他看著韓允在海西夜市上買的，當時還在想他居然喜歡這種沒用小東西，沒想到居然是特地買給自己的……
那股說不清的刺痛感又襲上心口，冥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內絮亂的靈力。
“怎麽了？不喜歡麽？”見對方一直沒有說話，韓允問道。
“不是。”冥華起身，把老虎頭揣口袋裏說道：“肚子餓了。”
“那我去做飯？”韓允說道。
冥華道：“算了，今天路上奔波一天，我叫外賣吧。”
果然，晚飯的餐桌上又擺放著松鼠魚、紅燒魚、魚頭豆腐湯等一堆魚類美食。
.
飯後，韓允洗漱以後，幾日的奔波疲勞徹底爆發出來，倒頭就睡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夢中，韓允覺得似乎有個熟悉的人坐在床邊，正在給自己蓋被子。
是冥華麽？韓允右手摸了摸旁邊，只摸到了一張空床。
“冥華……”韓允突然驚醒，房間裏一片昏暗，此時還是半夜，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
冥華此刻並不在房中，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窗戶旁邊，站著一個老頭子，滿頭華發，嚴肅而熟悉的面孔正端詳著自己。
“爺爺！”韓允驚喜的叫出了聲！忽然意識到，夢中給自己蓋被子的人正是爺爺。
“……你現在好不好？”韓允起身，朝著窗口走過去。
“別過來，我要走了……”老頭子終於開口說話。韓允的腳停在半道，站在離爺爺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他想，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月光在爺爺的身上灑下一圈光暈，看著好似幻境一般。自己再往前一步，美夢是不是就會破碎？
“韓允，無論發生什麽，好好生活。”老頭子說完，忽然從窗口一躍而出。
“爺爺！”韓允立刻去追，窗戶外面，哪裏又還有爺爺的身影。
窗外，月光依舊皎潔，靜靜的照亮了黑夜中的小旅館。
院子裏的桂花開了，清香撲鼻，只有清風吹拂在臉上，涼絲絲的，提醒韓允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
後山的狴犴廟前，冥華負手而立，廣袖袍子被半山腰的風吹的獵獵作響。
白發老者從樹叢間走了出來，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見過他了？起來吧。”冥華說道。
老者起身，月光照著他的臉上，不是韓允的爺爺又是誰？
冥華道：“在我面前，不必用這副姿態。”
老者身上白光一閃，在月光下咻的一下化為了一個四十出頭中年人的模樣。
“二十年前，你為了討好我，掌握妖獸晉級的術法，主動提出將八荒靈珠封印在韓允體內，由你代為撫養。”冥華說道：“一年前，約定的日期到了，你按約詐死離開，現在後悔了麽？”
“我不後悔撫養他長大。”過了好一會兒，中年男子開口說道：“但是詐死的事情，我確實後悔了。”
“你後悔把他交給我了？”冥華挑眉道：“用一個人類，換得了晉級的功法，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劃算的？”
“我後悔我能力太弱，八荒靈珠的靈力又太強。”中年男子道：“我將他交給你，並不是為了晉級功法，只是因為封印一散，八荒靈珠就會引來各方邪祟，我保不住他。”
“虛偽！你是只山貓精，不是學會了化形，就真的成了人，你也不是他真正的爺爺。”冥華冷冷說道：“我以為你作為妖獸，修行了上千年，見多了人世間的聚散離合，會很清醒呢。”
“朝夕相處……二十年……”中年男子說道：“其實沒有二十年，很早的時候，在他心裏，我就是他的爺爺，在我心裏，也早就把他當成我的孫子了。”
山貓精沒有必要騙冥華，且他所說的八荒靈珠的靈力，確實是實話。
二十年前，八荒靈珠降世，被其靈力吸引的當然也不止冥華一個。
高等妖獸和神獸之間的爭奪是在望鄉臺之境進行的，自知打不過冥華的對手們要麽降了要麽跑了。
然而低等的妖獸和鬼怪沒什麽智慧，比起畏懼，貪婪與欲望更占上風。
冥華趕到靈珠附近的時候，韓允正要出生。夜色中，他父母的小汽車側翻在路當中，周圍圍滿了低等的妖獸和鬼怪。
冥華一揮手，鬼怪們化為灰飛，他打開車門，發現韓允的父親已經斷氣，母親也已經口吐鮮血，瞳孔渙散，出氣多進氣少，沒有力氣再把孩子生出來了。
八荒靈珠降世，強大的靈力吸引了各方邪祟。
韓允父母趕去醫院生產的路上，遇到了邪祟的襲擊，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出了交通事故。
冥華一手撫上待產女子的肚皮，肚子裏的孩子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在子宮裏用力的蹬了兩腳。
“你可真是個小災星，一出生，就招來妖魔鬼怪，把父母給剋死了。”冥華冷冷一笑：“你要是現在死了，把八荒靈珠帶走，下次不知道又要去哪裏尋找？”
他手指一點，指尖金光閃爍，為瀕死的女子註入一絲生機。女子面色突然紅暈了起來，掙紮著發出一聲□□，肚皮顫動了幾下，一個包著薄膜的肉團從股間流出。
冥華收回手，女子臉上的紅暈褪去，眼睛死死看著肉團的方向，似乎想說些什麽。
“你放心去吧，這孩子有我的因果在，我不會讓他死。”冥華說道。
女子聽到這話，才合上了雙眼，吐出最後一口氣。
冥華用手把肉團的薄膜破開，孩子的身體隨著一攤黃水流出，舒展開來，哇的一聲，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哭聲。
“太醜了。”冥華嫌棄的看著面前嗷嗷大哭的健壯嬰兒，以手掌吸取他腹中的八荒靈珠。
靈珠從嬰兒的丹田處緩緩升起，隨著他的手掌來到嬰兒口邊，眼見著就要被冥華取出收入囊中，卻又咻的一下回到了嬰兒體內。
“怎會如此？”冥華皺眉，十分不解的再試了一次，兩次，三次……
然而不管他怎麽試，八荒靈珠就是認主了一般，牢牢長在了嬰兒的體內，無法被他取出。
眼見著可以讓自己提升一個大境界的靈珠近在眼前，卻不能獲取。冥華難得的感到非常挫敗。
然而八荒靈珠在這嬰兒體內，卻又不斷招惹邪祟，邪祟不懂天地法則，只管殺嬰取珠，屆時嬰孩兒死亡，靈珠自爆，對誰都沒有好處。
饒是冥華這樣修行上萬年的神獸，此時也是無奈，只得暫時將孩子帶回自己的處所，思考怎樣才能順利將孩子體內的八荒靈珠取出。
不過半日，便有一只自己收服過山貓精自請前來，以晉級功法為條件，給他出了一個主意。
先封印住這嬰兒體內的靈珠，待嬰兒長大成人，再讓其自願獻出靈珠。左右不過區區二十年，對於神獸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一個小人類，隨便哄騙一下就可以了。
冥華左右權衡，便覺得這個主意最為適宜。
只是他一個神獸，天生地長，出生尊貴，自然不願意去養人類的孩子。便由那只山貓精化為人形，又給安排他一個孩子爺爺的身份，代為撫養嬰兒長大。
至於孩子的姓名，就隨父親姓了韓。又因為冥華同意了山貓精的條件，便以允這個字來作為約定的提醒，叫做韓允。
想到這裏……冥華沈默片刻，開口說道：“你走吧，放心。等我拿到八荒靈珠，不會虧待他的。你還可以來照顧他，以別的身份……我會安排。”
“是！”中年男子神色一喜，又對冥華鞠了一躬。白光一閃，化為了一只一米多長的花貍貓，躥入山林間不見了。
望著山貓精消失的方向，冥華有些出神，依稀還記得它當初為自己奪得八荒靈珠出謀獻計，只為換得晉級功法時貪婪的模樣。
這只修行了上千年的，習慣了弱肉強食的冷血妖獸，僅僅在人間呆了二十年，養了一個孩子，竟就被人類的思維同化了。
一個彈指之間，冥華消失在狴犴廟前。房門被輕輕推開，韓允正背對著冥華站在窗前。
聽到冥華進來的聲音，韓允回過身來。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輪廓，在他的臉頰上反射出亮亮的痕跡，像撒滿了碎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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