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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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晚上十一半點, 海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韓允披著一件外套,從大豐酒店的門口走出來,上了一輛計程車。

海西夜晚的街道還是很繁華的, 道路兩旁路燈明亮, 高樓上的燈帶和LED霓虹燈閃爍。計程車左拐右拐, 十分鐘之後,在一個漆黑路口停下。

這裏, 就是白天眾人才剛剛來過的地方——魚南莊的入口了。

“小兄弟, 怎麽半夜到這裏來啊,這晚上沒什麽玩的, 可瘆得慌啊。”司機大哥看著後視鏡裏年輕人漂亮的臉, 忍不住說道。

“來找人的。”韓允簡單的回覆道,付了錢。司機便驅車離開了。

半夜的魚南莊和白天相比顯得更加破敗沈寂了。

狹窄的街道兩側的房子基本都已經黑燈了。街上沒有新路燈, 老舊的路燈散發出昏暗的燈光,角落裏四處是不為人知的黑暗。

黑夜似乎在魚南莊和周邊新發展區之間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裂口。一面是燈火通明的繁華喧囂, 一面是寂靜無聲的黑暗,叫人心生畏懼。

午夜的風把雨絲帶到韓允臉上,韓允覺得有些冷,他打了個冷顫,裹緊外套,朝著魚南莊內部走去。

微弱的路燈光線下,商戶院子裏放著的紙紮們更加增添了一絲詭異的陰森色彩。

紙紮的童男童女翻著白眼,塗著鮮紅臉蛋的臉在黑暗中隱隱約約的浮現。他們擡著的紙紮轎子被風一吹,轎簾掀起, 黑暗的轎中似乎隱藏著什麽東西……

韓允餘光看到,也覺得有些瘆得慌, 忙走的更快了一些。

“咚咚咚……”韓允又走了一會兒,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了單腳跳動的腳步聲。

他吞了一口口水,向自己的身後望去……

昏暗的路燈下,四名穿著古裝的童男童女紙紮人,大約一米來高,正擡著一頂轎子,慢慢的朝著韓允的方向跳過來。

韓允仔細一看,原來紙紮人沒有做腳,不能走路,所以只能一點點往前蹦。似乎觀察到韓允正在看它們,紙紮人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看起來更加的詭異了。

韓允背後冒出冷汗,轉身迅速的向前跑去,一會兒整個人就隱沒於暗巷之中。

擡著轎子的紙紮人不急不徐的在後面追著,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韓允消失的暗巷。這裏沒有路燈,幾乎全黑。紙紮人原地停了好一會兒,突然暗巷伸出輕輕的一聲噴嚏聲響起。

紙紮人臉上的笑容更加扭曲了,一蹦一蹦的朝著噴嚏聲響起的地方蹦去。

“咚——咚——咚——”沈悶的腳步聲離噴嚏聲響起的地方越來越近……

突然!黑暗的虛空中一點藍色火光襲來,藍色火光落到紙紮人身上,便迅速燃燒起來。

一瞬間,四名紙紮人和轎子淹沒在藍色火光之中,扭曲著化為黑炭。

轎子裏“啊——”的傳出一聲尖銳的慘叫,竄出一團黑影,向巷外逃去。

韓允緊隨其後,從暗巷中出現,朝著黑影逃竄的方向追了出去。

從韓允剛踏入魚南莊入口時,便感覺到有東西在盯著他了。

於是他將計就計,假裝害怕把這東西引入暗巷之中,卻沒想到被它給逃了。

此時韓允可以肯定,魚南莊近日裏發生的怪事,就是這黑影在暗中操縱。

只是這黑影熟悉魚南莊的道路,逃的極快,一會兒功夫,就消失在了附近的巷弄之間。

韓允略微停頓了一下,便選擇了其中一條小巷,朝著深處走去……

他腳步越來越慢,微微擡起右手,指尖隨時準備使出驅邪化煞的咒訣。

就在此時,韓允右側的院子亮起了一盞燈,“吱——”的一聲,房門打開,一個步履蹣跚的老頭慢慢走了出來。

韓允見狀停下腳步,收回了指尖蘊藏的靈力。

老頭兒打開院門,對著站在外面的韓允說道:“年輕人,這麽晚了,怎麽還在這裏?這裏不安全啊。”

韓允這才看清老頭兒的臉,發現他有點眼熟,正是白天混在門口的村民們之一。

“我是特地來拜訪您的,姜老先生。”韓允說道:“聽說您是這村裏手藝最好的紙紮藝人,我想來看看,能讓做了一輩子紙紮的魚南莊村民們都驚嘆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手藝。”

原來韓允面前的院子,正是白天經過的姜老頭兒家門口。韓允他們白天找不到姜老頭兒的人,晚上倒是在這裏恰巧碰見了。

“您老這麽晚了,還沒休息麽?”韓允問道。

“年紀大了,睡不著。”姜老頭頓了頓道。

“您子女都不在身邊麽?可真不容易。”韓允乖巧的笑道。

“就你一個人麽?進來吧。”沈默片刻後,姜老頭看了看韓允的笑容,又看了他身後一眼說道。

“打擾了。”韓允也不客氣,跟著姜老頭走進院子。

院子裏的紙紮自行車仍靠在角落,和真的一樣。

韓允走進了院子裏才發現,原來不止是自行車,連白天在外面看到的草地上的狗屋,地上散落的玩具,也全都是紙紮的。

“您老的手藝可真好啊。”韓允拾起草地上的紙紮球看了看,那紙紮球很輕,大約也是用竹子搭的骨架,上面連皮球的皮面兒都用紙做出了相似的紋理。

連這種不會有人買的紙紮都做到這麽精致,韓允略微有些失神……這樣的手藝,沒有真正的熱愛是傳承不下來的。

姜老頭請韓允進了屋,讓他在沙發上坐下。

韓允環顧四周,自建的民房內裝修的頗有些簡陋。墻面簡單的刷了個大白,地面就是普通的水泥地。

姜老頭的家具也不多,都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風格,也比較陳舊。

簡單的沙發茶幾和電視,還有飯桌和幾張小椅子,剩下的大片空間裏,就堆滿了姜老頭制作的紙紮“藝術品”。

趁著姜老頭去給他起身倒茶的空襲,韓允起身,觀賞起房子裏的紙紮作品……

屋子的一角,全部滿滿當當塞著姜老頭的紙紮作品。

他做了不少的傳統紙紮藝術品,有非常繽紛華麗的巨龍,一只爪子抓著紙珠子,一只爪子隱藏在層層雲彩之後。

還有紙紮的別墅小樓,做的極為精巧。除了用紙做出了院子,院子裏的綠樹和鮮花,房頂的黑色青瓦,連小樓的每一扇門窗都可以打開。

除了這些傳統造型的紙紮,姜老頭還自己創新了一些新的紙紮作品。

他人雖然老邁,但卻頗有童心。做了許多卡通造型的紙紮玩偶,動作表情都活靈活現。韓允甚至在角落看到了紙紮的學習桌,上面還放著兩本作業本。

除了這些紙紮藝術品外,屋子的另一角,則是另一些紙紮作品——五六個紙紮的童男童女。

這些紙紮的小孩兒小的約莫三四歲大,大的則有八九歲的樣子,有男有女,每一個高矮胖瘦都各有不同。

不似其他村民做的童男童女都穿著古裝,姜老頭紮的童男童女的造型比較現代。

小男孩兒頭發都短短的,用紙裁成一條條的,做的根根分明。小女孩兒則是有的紮著兩根羊角辮,有的頭頂著一根小辮子,還紮了個蝴蝶結。

紙紮小孩兒們神態各異,臉蛋兒用很淺的粉色暈染,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倒是比之前看到那些翻著白眼塗著血紅臉蛋的紙紮人討喜太多了。

韓允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剛要離開,褲腿被一個紙紮人的腳番絆了一下。

他怔了怔,低頭一看,一只紙紮的穿著紅鞋的白胖小腳伸了出來,正貼著自己的褲腿。是個五六歲的紙紮小女孩兒的腳。

韓允笑了笑,從旁邊拿起一個紙紮的小熊,放到剛才絆到他的紙紮小女孩兒的手上。

“噗嚕……”紙紮小熊掉到地上,韓允又重新撿了起來,放回紙紮小女孩手裏。

“噗……”小熊晃了晃又落了下來。

韓允便拾起小熊放到一旁,又重新換了個紙球放到小女孩兒手上,摸了摸小女孩兒的頭發,這次紙球倒是沒有再掉落了。

這時,姜老頭端著熱茶走了過來。他用力咳嗽一聲,把熱茶遞給韓允,韓允謝著接過,重新在沙發上坐下,與姜老頭聊起了紙紮。

聊了一會兒,韓允才知道,原來姜老頭的老伴兒早年就走了,留下有一兒一女,都已經成女兒出國多年,兒子也早已離開魚南莊,帶著老婆孩子在外面生活,只有春節的時候才會回家一次。

“您孩子沒跟你學紙紮麽?”韓允喝了口茶問道。

“孩子們不愛紙紮,學的藝術。”姜老頭說道:“我們家的人還是有些藝術細胞的。女兒出國學的服裝設計,就留在當地生活了。兒子也考的美術學院,現在在大學裏任教,老婆是他同事,研究藝術去了,看不上紙紮這種傳統手藝咯。”

“那太遺憾了。”韓允不禁有些惋惜的說道:“那您的手藝有可能要失傳了。”

說到這裏,姜老頭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道:“可以理解。畢竟紙紮這個行當,是和殯葬打交道的,在外人眼裏多少有點晦氣。家裏有點條件的,孩子出去了就不願意再回來繼承家業了。我兒子要是還跟著我幹,也娶不上現在的老婆。”

“您就沒想過去外面找徒弟,把您的手藝傳承下來麽?”韓允問道。

“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願意做這個的?”姜老頭笑笑:“以前也招過幾個徒弟,學了點皮毛,能掙錢了就跑了。”

聊到這裏,姜老頭突然有些神秘的說道:“小夥子,你知道魚南莊最近發生的怪事麽?”

“大概了解了一點,大豐地產的人跟我們說過。”韓允想了想說道:“不過我剛才也算是親身碰到過一回了。”

“是遇到紙紮人了麽?遇到這事兒的,可不止你一個。”姜老頭笑笑,摸了摸胡子說道:“這裏剛動工的時候,請來考察的施工隊,就被嚇病了,也是夜裏遇上了紙紮人,嚇得第二天就請辭回家,再也不敢過來了,都說是魚南莊的土地神顯靈了。”

韓允看了姜老頭一眼,但笑不語。

見韓允不說話,姜老頭又開口說道:“那個大豐地產,請來的玄學師傅可不止你們一撥。上次他們就請了幾個和尚來,在魚南莊念了七天經,一點用也沒有。”

“是麽?”韓允聞言想了想說:“要我說,這拆遷主要還是人的問題,人要願意了,土地神當然也是願意為民作主,還有什麽事情不能迎刃而解?”

說到這裏,他突然話題一轉道:“比如像您這樣的村民,我也能理解您舍不得故土的心情。但是一直守在村裏,並不能傳承您的手藝。就像您前面說的,連您的兒子,徒弟,都不願意留在村裏。還不如轉變思維,讓村子發展的更好,吸引更多的年輕人過來。”

“比如趁著這次節目,好好介紹一下這門傳統藝術,外面的人那麽多,我想總會有人向您一樣,認真的欣賞和熱愛這門手藝的。”

姜老頭怔了怔,許久沒有作聲,端起茶杯喝了幾大口後,突然起身對韓允說道:“太晚了,我累了。小夥子,今天你要是想回家,我就送你回去。不嫌棄的話,就在寒舍借宿一宿吧。”

“那我就只能叨擾一夜了。”韓允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十二點過了,他略微思索片刻,就決定留宿在姜老頭家裏。

姜老頭兒子的房間空著,今晚韓允便住在那裏。

姜老頭帶著韓允走上二樓,安排他睡在自己兒子的房間裏。

大概是因為春節要回來住的緣故,姜老頭兒子的房間裝修的比較好,地面鋪著木地板,家具電器都是很新的,打掃的幹幹凈凈。

姜老頭從櫃子裏抱出一床新被子,給韓允鋪上,然後又指著房間裏一個獨立的衛生間,說晚上洗漱和上廁所可以在這裏。

待把韓允安頓好後,姜老頭關上房門離開。

韓允靜靜的看著姜老頭離開,坐了十分鐘後,關上了燈。

他躺在床上,又過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韓允差點睡著,終於聽到了微弱的腳步來到自己房門口……

他屏住呼吸,閉上眼睛。等了一會兒,房門果然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沒過多久,房門重新關上,韓允聽到了腳步離開的聲音。

待腳步聲消失不見,韓允起身來到房門邊,輕輕扭動門把手,房門紋絲不動。

這門果然從外面被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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