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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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哐!”

門板突然被用力推開,發出了一聲鈍響。

黎明出現在了門口。

他在祝南星上樓之後猛然醒悟,意識到對方要用他的電腦做什麽,而自己的電腦上面還有什麽。

他充分發揮了腿長的優勢,一步並作兩步跨過樓梯臺階,試圖在祝南星還沒看到自己隱瞞的東西前先行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此刻突然出現在祝南星視野裏的他,心臟因為剛才的猛沖還擂鼓般跳動著,剛洗浴完清爽的額角也沁出了薄汗。

黎明盡量穩住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像沒事一樣,但身體因巨大的前沖力還有點搖晃。

“怎麽了?”

祝南星看到突然出現在門口的他有點詫異,但是詢問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不像是發現了什麽。

黎明不動聲色地將自己不自然的肩膀端平,放緩腳步,走近屋內,“奶奶說有個菜需要你幫忙打下手。”

祝南星了然,點了點頭,“現在就要幫忙嗎?”

“嗯,你要處理的事情很著急嗎?著急的話也可以先忙。”黎明繼續靠近。

祝南星搖了搖頭,“不著急,我下午再處理也可以。”

“那我們一起下去吧?”她從電腦桌旁起身,走到了黎明的面前。

“好。”

黎明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電腦,抿了抿唇角,隨後勾出了一絲微笑的弧度,牽住了祝南星伸過來的手。

黎明接下來的做菜過程仍然不是很順利,廚藝占部分因素,還有部分原因是他分了神去觀察祝南星。

結果當然是捧了一碗連奶奶都很難評價的酒釀圓子出來。

女士優先,但是女士們的反應不是很理想。

他看了看兩人緊皺的眉頭,不信邪地也嘗了嘗,痛苦面具人傳人定律並不會因為廚師是本人就改變。

據苗大廚不帶孫子濾鏡的客觀分析,糯米粉沒攪拌均勻,面團大小不一偏差過大,火候不夠導致部分圓子沒熟,酒味過重,甜味又太齁。

一言概之的話,就是每個步驟都有問題。

祝南星在旁邊聽苗奶奶分析,樂得沒吱聲,直到接收到大廚本廚的幽怨目光後才收斂表情,又硬生生吞了好幾個圓子。

黎明擰眉把她手上的那碗拿走了,太難吃就不要吃了。他又把奶奶親手做的菜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一頓飯吃得黎明的心七上八下,不過好在他沒發現祝南星的異常,於是趁著她飯後幫奶奶收拾廚具的間隙悄悄上樓把郵箱賬號退出了。

.

祝南星當然一直在裝聾作啞。

她在發現SK就是黎明的那個瞬間是驚訝勝於一切其它情緒的,隨後她開始感到不解,為什麽黎明不告訴她SK是自己?

SK從始至終都知道對面那個人叫祝南星,她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那麽黎明不願意透露身份的原因是什麽?

但是她很快就聯想到了黎明身上發生過的事情,也明白了對方在和自己的相處中格外粘人的原因。

她能夠理解黎明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缺乏安全感,在那麽一個壓抑又高壓的環境中成長的孩子,很難不對這個世界抱有最大的警戒心。

但是他居然能成長為這麽美好又優秀的一個人,祝南星真心欽佩他。

不過她知道苗奶奶在其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她又想到自己的奶奶,自己又何嘗不是在她的快樂式教導下茁壯長成了一個樂天派少女。

接著她又想到了黎明在她高中學習最艱難的時候給予的幫助。

這個時候,她已經對黎明隱瞞自己的這個行為不抱有任何不滿的情緒了,畢竟對方的幫助和陪伴都是實打實的。

過去十年無數被忽略的細節像拼圖回歸了自己應處的位置一樣,瞬間有了新的意義。

但是,當時的陪伴居然是自己青春期戀慕的那個人親手給予的,祝南星的鼻尖瞬時湧上強烈的酸楚。

如果那個時候她打破砂鍋問到底,如果她知道SK就是黎明,如果她勇敢告白了......那麽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那麽他們兩個人會更早有進一步的接觸,還是會因為各種不可知的因素分開?

......

祝南星想了很多如果,但是現實是沒有如果,現實是當下就是最好的。

他們在時間的長河中一直彼此互相陪伴,這已經是難得的緣分了。

祝南星此刻格外感謝和黎明在南極的再次相遇,也很感激曾經和當下擁有的一切。

她一直享受著黎明的這份愛,卻從未真正看見過它真正的形態。

好在她現在終於看清了那些看似平淡的信件往來下洶湧的暗流,她感覺到有一股更龐大、更灼熱、更堅實的情感從心底猛烈地噴湧而出。

她知道,那不是心動,而是在深刻理解了這份愛後,產生的更為磅礴的愛意和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她一直被這份厚重的愛意穩穩托住,她想,她也需要給對方相匹配的安全感。

她也應該把黎明從過去的深淵中拉出來。

她的計劃可以實施了。

不過鑒於某人存在過多次不夠誠實的行為,那麽她的適當隱瞞應該也只能算是“禮尚往來”。

這些感慨都是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的,祝南星控制住了自己發酸的鼻子和胸腔中洶湧的情緒,在黎明出現在門口的那一瞬間立馬將電腦恢覆成剛開機的模樣。

她成功瞞住了對方。

.

祝南星好不容易又熬完一周獲得了假期,她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刻。

“我朋友買了兩張話劇門票,本來打算和男朋友一起去看的,但是她因為臨時有事,不能去了,正好我明天休假,她就給我了。我平常沒什麽時間去看這種娛樂項目,有點想去看,你想去嗎?”

祝南星清甜的嗓音穿過電磁波傳進了黎明的耳朵。

“朋友?”

黎明對她上次那個前男友還記憶猶新。

“對啊,嗯...你也認識,就是陸嘉一。”

祝南星無中生友,把陸嘉一拉出來擋槍了,好姐妹就是這麽用的。

“嗯。”黎明這下放了心,但是他意識到對方要去看的是話劇,又有點猶豫。

“在林泉市嗎?”

“不是,是在洛溪市。”

洛溪市......他記得雲思遙這次回來好像會在洛溪市表演話劇。

黎明腦子轉得快,想到了兩人上次單獨出去聊天的事情,開始對祝南星的動機存疑了。

祝南星等了一會兒只聽見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意識到對方開始懷疑了,於是立馬使用了激將法。

“哦,你不想看的話也沒關系,那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哈,等我看完回去找你。我還是挺想看的,不過既然有兩張門票,那我就再喊個朋友陪我一起去看看,畢竟我自己一個人不太會欣賞這種藝術嘛。”

“沒什麽事啦,那我先掛嘍?”

“等等......”黎明及時喊住了她,“我陪你去看。”

誰知道她叫的朋友會不會對她有非分之想,他要盡量扼殺一切可能長歪的苗頭。

“真的嗎?不要勉強哦。”祝南星見已經達到了目的,還在逗電話另一頭的人。

“不會。”黎明的聲音很堅定。

那就好。

祝南星掛了電話,和已經黑屏的電腦上反射出的自己對上臉。

明天去見“丈母娘”,還是應該打扮一下。

.

次日,洛溪市文化中心大劇院。

祝南星下車的時候黎明已經等了有一段時間。

她註意到黎明站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的,好像是在發呆。周圍有一些路過的人盯他看他也沒有半分察覺,頻頻回頭的人中女生居多,但那些竊竊私語和驚艷的目光,都被他隔在界限之外。

她小跑了過去,還有點喘:“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

黎明神游的思緒立馬被拉回,幫祝南星揩了揩奔跑時沁出的汗珠,低沈的聲音帶著安撫:“不著急,你慢慢來。”

他溫熱的手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隨之手指穿過指縫,緊緊相扣。整個動作流暢至極,仿佛這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事情。

黎明接著極其自然地將祝南星往自己身側輕輕一帶,讓她靠得更近,不著痕跡地擋開了周圍過於直白的目光。

洛溪市文化中心的話劇廳在主樓三層,從旋轉樓梯上去時,祝南星攥著兩張票根的手指開始微微發緊。

他應該不會怪自己隱瞞他吧?

小學作文裏面就學了“善意的謊言”,黎明這個從小到大的優等生肯定能夠充分理解的吧......

樓梯轉角的墻壁上掛著幾幅話劇海報,《雷雨》《茶館》的經典劇照旁邊,並排立著雲思遙《天平的兩端》宣傳照。

海報中她穿著墨綠絲絨裙,側身對著鏡頭,鬢邊的珍珠發夾閃著冷光,微微勾起的眼角是魅惑的,她明明在笑,卻讓人覺得心疼。畫面另一側是背對著她的年輕女孩,紮著馬尾的少女輕輕擡起下頜,臉上是固執的、冷漠的表情。畫面正中央是一副芭蕾舞鞋,垂下的絲帶分別連接著女人和女孩。

黎明經過時腳步頓了頓,祝南星察覺到了他一瞬間的僵直,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

黎明低頭看她,她笑盈盈地看回去。

走廊的盡頭是觀眾席入口,深紅色絲絨門簾垂著金線流蘇。門外是冰冷的白熾燈,門內透出的光卻裹著暖黃的光暈,人為劃出了兩個涇渭分明的領地。

祝南星從頭到尾沒有把票給黎明看過,他不知道自己即將看的是哪一場話劇,但是很放心地跟著她一路走進去。

門口的工作人員穿著藏青制服,接過票時程序化地說了句“歡迎光臨”。

觀眾席是階梯式的,深紅絲絨座椅整整齊齊排列著。每一排中間都有足夠寬的過道,祝南星從醫生的視角來看,覺得這個寬度剛好能推輪椅,就算是身體不方便的人也能來觀劇。

話劇廳地面鋪著暗紋大理石,踩上去有種溫潤的踏實感。

“我們的座次是5排12座和5排13座。”她進了觀眾席小聲和黎明說著。

祝南星註意到這個位置好像還是中軸線上的黃金位置。

她是提前一周聯系的雲思遙,沒想到她居然給自己留了這麽好的位置,她甚至沒和雲思遙說自己會帶黎明過來。

黎明牽著祝南星往中間走,路過第三排過道時,有個穿旗袍的老太太突然擡頭,目光掃過他們。

黎明走在前面,祝南星稍稍落後一步。她聽見了老太太小聲和旁邊的人討論:“雲思遙的兒子吧?長得和她年輕時候真像。”

5排的座位比前排略高,能清楚看見舞臺的全貌。

祝南星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頭頂傳來“哢嗒”一聲。

天花板上的追光燈緩緩降下,照著舞臺上的帷幕。

漸漸的,劇場裏的燈光開始暗下來,在最後一盞頂燈熄滅前,廳內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隨著舞臺上的幕布緩緩拉開,第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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