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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醬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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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醬的另一面

莓莓醬整個人笑得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苗銀小鈴鐺隨著她前仰後合的動作瘋狂撞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叮鈴”聲,混在她那毫無形象、穿透力極強的爆笑聲裏。

她一邊笑一邊指著蚜蟲醬的分屏,上氣不接下氣:

“哎喲!我的媽呀!哈哈哈哈!蚜蟲醬!你!你!你終於憋不住啦?!”

她笑得直抽氣,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平時裝得溫良恭儉讓跟個聖僧似的,憋著不說臟話會不會憋出內傷啊?!啊?難受不難受?!哈哈哈哈哈哈!破功了吧!原形畢露了吧!”

她興奮得手舞足蹈,幸災樂禍之情幾乎要從屏幕裏溢出來,活像挖到了價值連城的寶藏,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

蚜蟲醬捂著臉的手終於緩緩放下,臉上那層薄紅早已從耳朵尖蔓延到了脖頸,甚至鎖骨都透出淡淡的粉色。他努力調動表情肌肉,試圖維持住那份慣有的溫和沈靜,但眼神裏翻湧的懊惱和無處遁形的尷尬卻暴露無遺。

看著分屏裏那個笑得快背過氣去的“始作俑者”,他抿了抿發幹的唇,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甚至帶上一點“風太大你們聽錯了”的強行鎮定:

“咳…我的意思是…”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磁性的男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微啞:

“我們總不能一直連麥到…那麽晚嘛。”

他巧妙地將那個溜出來的禁忌詞替換成了無害的“那麽晚”,試圖將脫軌的列車強行扳回正軌。

【蟲洞效應-峽谷迷路中】:噗!強行圓場最為致命!(笑哭)

【苗疆野生觀察員】:蟲醬:只要我臉皮夠厚,尷尬就追不上我!(狗頭)

【莓家護短小分隊】:晚?TMD是多晚?(滑稽)

【邏輯已死】:這波圓場我給零分,但勇氣可嘉!(抱拳)

“那麽晚?”

莓莓醬好不容易止住一點笑,聲音還帶著明顯的笑意和喘息:

“那也太愉快了好吧!每天上班,開播,然後跟你一直連麥PK,連到一兩點,然後下班!完美!這工作強度,我愛了!簡直神仙日子!”

她故意用極其誇張的語調描繪著“理想”藍圖,每一個字都透著對蚜蟲醬窘迫狀態的窮追猛打。

蚜蟲醬看著屏幕上那條格外紮眼的【莓家護短小分隊】彈幕,額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果斷屏蔽了莓莓醬的持續調侃,決定奪回主動權:

“好啦~”

語氣恢覆了些許平時的溫和底色,但那份無奈的笑意更深了:

“一直連到一兩點是不太現實…不過,既然時間還充裕…”

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屏幕上那個固執亮著的【斷開連麥?】提示框,指尖卻懸而未決:

“不如我們再拉兩個人,一起玩幾局?”

他像是隨口一提,語氣自然地將目的嵌入閑聊:

“正好,我還差幾場PK勝利才能完成今天的系統任務,刷點段位分。”

【蟲洞效應-牛牛董事長】:蟲醬要沖分?安排!

【蟲洞效應-守護醬の魔法結界】:組隊PK搞起來!搖人!

【苗疆野生觀察員】:野區還是召喚熟人?

“行啊!沒問題!”

莓莓醬爽快應戰,剛才的“驚天爆料”仿佛成了最佳助燃劑,讓她鬥志昂揚:

“搖人搖人!看能抓到哪個倒黴蛋!”

她暫時把“鞭屍”蚜蟲醬的事拋到腦後,興致勃勃地開始翻找。

然而,現實很快潑了盆冷水。兩人在好友列表裏快速掃視,頭像灰暗的、顯示“PK中”的…竟一時找不到合適又剛好有閑暇的好友組局。

彈幕池裏開始踴躍獻策:

【蟲洞效應-冷面母皇的小餅幹】:野區!隨機匹配走起!

【莓家護短小分隊】:野區好玩!速戰速決!看蟲醬打野!

【蟲洞觀光團】:+1!野區盲盒開起來!

“看來都不得閑啊…”

蚜蟲醬無奈地聳聳肩,肩線在柔光下劃出一條流暢的弧線,看向莓莓醬:

“那…野區速刷?”

“走!”

莓莓醬毫不猶豫,摩拳擦掌:

“幫你把分刷了!沖!”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直播間變成了隨機匹配的“野區”競技場。

蚜蟲醬和莓莓醬臨時組隊,迎戰來自平臺各個角落、風格迥異的主播組合。

有插科打諢純靠嘴皮子帶動氣氛的搞笑二人組,有使出渾身解數秀才藝拼人氣的才藝主播,也有實力強勁、戰術明確的硬茬對手。

【系統】PK匹配成功!

【系統】PK匹配成功!



過程有驚無險,互有勝負。

贏時,彈幕一片【蟲莓出征!寸草不生!】的狂歡。

輸時,也多是【放對面一馬!】、【勝利在下一把!】的輕松調侃。

蚜蟲醬始終是團隊的穩定錨點,保持著溫和得體的互動和精準的情緒輸出,偶爾在莓莓醬火力全開“嘴炮”輸出時,無奈地笑著搖搖頭,眼神裏帶著一絲縱容。

莓莓醬則徹底放飛,充分發揮“毒舌”本色,妙語連珠,把對面主播和自家彈幕都逗得笑聲不斷,直播間熱度居高不下。

【蟲洞效應-聲控戒斷所】:莓莓懟人語錄更新+1!百看不厭!

【莓家護短小分隊】:莓莓:我的字典裏沒有“嘴下留情”四個字!(囂張)

【蟲洞觀光團】:蟲醬這脾氣真是菩薩級別的,這都不攔一下?(吃瓜)

時間在高強度的PK和持續不斷的歡聲笑語中飛速流逝。

又一局勝利的提示動畫在屏幕上綻放。

蚜蟲醬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清晰地顯示著:01:57。

“好了好了。”

他出聲,聲音裏帶著高強度互動後的微啞,溫和地打斷了還在和彈幕激情互動的莓莓醬:

“時間真不早了,快兩點了。”

莓莓醬也看了眼時間,誇張地“哇”了一聲:

“這麽快!行吧行吧。”

她對著鏡頭元氣滿滿地揮了揮手,臉上興奮的紅暈還未褪盡:

“那今天就到這裏啦!蟲醬拜拜!大家拜拜!我溜啦!”

話音剛落,她那邊的分屏瞬間暗了下去,只留下冰冷的系統提示。

【系統】您的好友“莓莓醬”已斷開連麥。

看著驟然暗下去的分屏,蚜蟲醬幾不可聞地輕輕舒了口氣。

他轉向自己直播間的鏡頭,臉上重新掛起直播結束前那抹標志性的、溫和中透著明顯倦意的笑容:

“好了,我們也該下了。今天…嗯,相當精彩。”

他語氣微妙地頓了一下,顯然某個“不可言說”的瞬間再次閃過腦海,剛褪去緋紅的耳根似乎又泛起一絲熱度,但他迅速用微笑掩飾過去:

“感謝大家陪伴到現在,真的辛苦了。都早點休息。晚安。”

【蟲洞效應-熬夜冠軍】:蟲醬晚安!明天準時蹲!

【蟲洞效應-守護醬の魔法結界】:辛苦啦蟲醬!做個好夢!

【苗疆野生觀察員】:晚安!TMD明天見!(手動狗頭保命)

【蟲洞效應-冷面母皇的小餅幹】:@苗疆野生觀察員勇士!蟲醬記住你了!(笑哭)蟲醬晚安!

無視掉那條精準踩雷的彈幕,蚜蟲醬對著鏡頭最後揮了揮手,臉上帶著點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指尖移動,幹脆利落地點擊了下播按鈕。

屏幕瞬間陷入濃稠的黑暗,只餘下無聲滾動的【晚安】彈幕幽靈般漂浮片刻,很快也徹底沈寂。

深夜的直播間,終於被絕對的安靜吞噬。

他起身,長時間保持坐姿的身體發出輕微的骨骼聲響。

走向狹小的衛生間,一場簡單高效的清潔,水流帶走直播間的喧囂與疲憊。

擦幹身體,赤腳踏在微涼的地磚上,換上最尋常的淺灰色棉質圓領T恤和寬松的黑色運動長褲——屬於年輕男性最普通的日常裝扮。

整個過程沈默而迅速,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節奏感。

早上七點,對於剛結束深夜鏖戰的他,精神正處於一種奇異的清醒狀態。

拿起車鑰匙,推門而出。

室外的陽光正好,帶著初夏清晨特有的清新與暖意,慷慨地灑在老城區爬滿藤蔓的巷弄裏,空氣中彌漫著早點攤的煙火氣和植物的氣息。

一輛保養得宜的白色大眾帕薩特平穩地駛出老城區,匯入逐漸蘇醒的城市車流。

約莫半小時後,車輛駛入一個位於羊城近郊、建成於2016年的現代化住宅小區。

這裏高樓聳立,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總層數達33層,與他所住的老舊居民樓形成鮮明對比。這是他父母的家,是他們半生辛勞後安頓下來的地方。

車輛駛入光線略顯昏暗的地下車庫入口,刷卡,閘桿擡起,將喧囂隔絕在外。

停穩車,蚜蟲醬——譚欣,拔下鑰匙,推門下車。

地庫的空氣帶著特有的陰涼和淡淡的橡膠、機油氣味。

他熟稔地走向通往父母家單元的電梯間,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響。

按下上行鍵。電梯平穩上升,數字在面板上無聲跳動。

抵達父母家所在的樓層,電梯門“叮”一聲向兩側滑開。

他剛邁出電梯,走向那扇熟悉的深色防盜門,甚至還沒來得及擡手——

門內就驟然爆發出一陣激動到變調、近乎狂亂的犬吠!

“汪!汪汪汪!嗚嗷——汪汪汪!!!”

聲音洪亮、急促,充滿了無法抑制的狂喜和焦灼的催促!正是“包包”!

緊接著,防盜門內側傳來金屬鎖舌彈開的“哢噠”輕響。

門被拉開一道縫,一個穿著洗得發白但幹凈整潔的藏藍色Polo衫、面容嚴肅、眼神銳利中沈澱著歲月帶來的疲憊與一絲難以捕捉到的關切的男人出現在門後。正是譚欣的父親,年近六十。

父親是那個年代鳳毛麟角的大學生,早年投身羊城海事系統,曾是一名在海上劈波斬浪的技術人員,譚欣的名字“欣”,便源自父親青春與事業起點的那艘重要船舶。

這份經歷賦予了他開闊的眼界和技術人員的嚴謹,卻也留下了常年離家的疏離感。

在譚欣出生幾年後,父親曾離職回鄉短暫創業,後又重返羊城打工。幾年前遭遇裁員,之後做過一段時間的保潔,如今賦閑在家,等待領取羊城的退休金。

生活的磨礪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跡,卻未曾磨滅那份內在的學識底蘊。

他顯然是被包包的狂吠驚動來開門的。

目光在兒子身上快速掠過,掃過那頭濕潤後隨意攏在腦後、露出光潔額頭的半長發,他的眉頭習慣性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微微蹙起,最終只是沈默地側身讓開了進門的位置,動作帶著老派知識分子特有的克制與距離感。

“爸。”譚欣低聲叫了一句,聲音是純粹的、清朗有力的男聲。

他微微頷首。

“欣伢子回來啦!”

母親溫軟中帶著濃郁湘音的呼喚從客廳深處傳來,飽含著純粹的喜悅。

她快步走到玄關,臉上綻開溫暖的笑容:

“包包這耳朵靈得嘞!你電梯‘叮’那一聲它就躥起來了!在門邊急得直打轉,叫得屋頂都要掀翻咯!”

她親昵地喚著兒子的小名。

譚欣對父母點了點頭,目光已急切地穿透玄關,投向客廳深處。

客廳通往寬敞陽臺的玻璃推拉門敞開著,一只體格健碩、毛色如流動黃金般油亮的金毛犬正激動萬分地試圖掙脫母親剛才隨手扣在它項圈上的牽引繩!它正是“包包”,三年前譚欣開始獨立生活時從救助站領養的夥伴,當時已一歲,如今正是四歲精力最旺盛的黃金年紀。當它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理智!

“嗚——汪!!”

它發出一聲近乎哽咽般的、短促而高亢的嗚咽,巨大的尾巴像失控的螺旋槳,以驚人的力量和速度瘋狂搖擺抽打著地面和墻壁,發出“啪啪”的悶響。整個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著,後腿肌肉緊繃,前爪拼命地向前探抓,牽引繩瞬間被拉得筆直!濕漉漉的黑鼻子用力翕動著,棕色的大眼睛緊緊鎖定譚欣,裏面盛滿了純粹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思念、委屈和無法言說的歡欣!

“包包!”

譚欣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無法抑制的驚喜和濃烈的寵溺,那份在直播鏡頭前精心控制的聲線在此刻蕩然無存,流露出的是最本真、最熱烈的情感。

他幾乎是小跑著沖向陽臺,飛快地解開了牽引繩的金屬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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