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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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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烏白聽高鳳成所言,轉頭看了看屋內蔣宗平。

蔣宗平不發一言,只盯著手中青白茶碗。

寧芫吊在空中,迷迷糊糊聽聞高鳳成所言,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她想,自己那樣對待高鳳成,如今他還要來換自己……

心中也不知是何感覺,五味雜陳。

高鳳成等了半晌,不見烏白回覆。

他擡頭向上望去。

便見原本吊著寧芫的高塔旁,又慢慢升起了另外一個女人。

那女人也穿著一身紅衣,面色驚恐異常,她一邊嘴中大喊著“鳳成哥哥救我!”一邊被慢慢升了起來。

是宋以瑟。

宋以瑟的害怕,叫的太大聲了,不似作偽。

連寧芫都忍不住睜開了眼,看著這個同被吊在高樓上的女人。

宋以瑟發釵淩亂,發絲亂七八糟糊在臉頰上,同她額頭上的汗,眼角處的淚水混在一起。

任誰看了,都不忍心。

寧芫看了一眼宋以瑟。

然後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已經知道蔣宗平同烏白要做什麽了。

她也知道,自此,她便再無活著的勝算了。

於是她緊緊閉上了雙眼,將眼角的淚狠狠憋了回去。

在某一刻,寧芫想,若是自己便這樣死了,那就算了。

人生不過了了一生,便是如此罷了!

果不其然。

樓頂上突然傳來烏白的聲音。

那聲音清冽,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殘忍,“高大人好氣魄,烏某佩服。只是高大人形單影只,也只能替換一人。高大人選罷!”

高鳳成擡眸,遠遠看向不遠處懸吊著的二人。

寧芫感覺到有一束視線,遠遠得穿透了她。

於是,她在耳旁,聽到了一句輕飄飄的,“我選以瑟。”

明明……

明明心中並不報任何期待,卻在聽聞高鳳成說的這句話之後,寧芫還是感覺到心臟一陣刺痛。

她咬著牙,心想,好,真是好的很。

宋以瑟原本無比驚慌的臉,此時一瞬間變得松動下來。

她甚至還饒有興趣的看看寧芫的表情。

寧芫回看過去,宋以瑟的臉上帶著一絲輕松,又帶著一絲驕矜,那意思仿佛在說:“省省罷,如何你都比不上我的。”

寧芫輕笑一聲,身下用力,將身子扭轉了過去。

她的手腕因為韁繩的摩擦,生生刺下一層皮來。

寧芫卻恍若無覺。

她只覺得天大地下,這世間,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宋以瑟被慢慢垂放了下去。

高鳳成下了馬。

宋以瑟姍姍然走到高鳳成面前,嘴唇囁嚅著,想說些什麽。

高鳳成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伸出手,任由南疆將士將自己手腕綁死,然後慢慢吊至半空中。

“鳳成哥哥……”宋以瑟臉上一閃而過的委屈,這聲“鳳成哥哥”也叫的極為小心。

寧芫不欲再聽這兩位璧人打情罵俏,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樓下側門口出來一個男人,身著一身黑衣,黑布蒙著臉,走到宋以瑟身旁,輕聲的安慰著她,將她攬入自己懷中。

即便是他蒙著臉,高鳳成也認得出來,那是三皇子李奉才。

他面無表情,任由自己被繩子吊至半空。

然後在半空中,同寧芫四目相對。

“阿寧……”

高鳳成聲音帶著喟嘆,看著如今的寧芫,滿目刺痛。

仿佛那日閃躲,讓寧芫“不要做後悔之事”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寧芫驟然聽見高鳳成沈痛又夾雜著心疼的語氣,心中無比厭煩。

至此,她一句話都不願同他說了。

於是寧芫緊緊閉上了眼睛。

仿佛從不認識高鳳成這個人一般。

高鳳成目光看向寧芫的手腕,那裏已然血流如註,將綁著的韁繩都浸濕了,染紅了。

他眼睛像是被針刺了般,閉了一下。

他看著寧芫禁閉的眼與緊閉的唇,嘴唇囁嚅道,“阿寧……我答應過宋以瑟父親……”

寧芫驟然睜開眼睛。

她看向高鳳成,臉上充滿了不在乎,“高大人,以你我的關系,你不必同我解釋這些,即便是你當場要求南疆人杖斃我,以換取宋以瑟的命,我也只能嘆一聲自己命不好。”

說罷,任憑高鳳成想如何解釋,便都不再多發一眼。

高鳳成心中苦澀。

許久,他看著寧芫的手腕,輕聲道,“阿寧,你放寬心,二皇子很快便派人來救我們。”

寧芫閉眼不言。

如今,她是一眼都不願看高鳳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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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鳳成未曾想到,他同寧芫被掉在樓頂已然三日,二皇子派來營救他們之人,還未有所行動。

之後竟然是寧芫救的他。

是夜,寧芫被人從樓頂上旋轉著放下來之時,她已經整整三日未進水糧。

整個人嘴唇皸裂,面色慘白。

烏白垂眼看她,“你走罷。”

說著,丟給她一個大布包,那裏面放著食物與通關文牒。

寧芫擡眼看他。

烏白不自在的轉過臉,“高鳳成對大啟同南疆合意更有價值。”

寧芫不接話,只道:“南疆聖子先前一切都是騙我的,對麽?”

烏白一楞。

半晌,他垂下眼。

他的睫毛細長,在燈火下,在他的眼瞼下映出一小片陰影,毛茸茸的。

“兩國交戰,自是什麽法子都用。”

寧芫就此沈默。

烏白將她扶起,趁著夜色掩蓋,將寧芫送出城門。

城門口外,烏白垂下眼,“你走吧,想去哪去哪。”

寧芫心情覆雜,她看著烏白,“如今你偷偷放我走,明日被人發現了,你該如何自處?”

烏白此時到顯出一絲倔強來,“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寧芫頓時啞然。

寧芫看著門外的黑珍珠,眼神閃出一絲驚訝。

烏白有些不自在的摸摸鼻子,“我聽蔣宗平說這是你的坐騎。”

寧芫頓時眼神一熱,她摸了摸黑珍珠脖頸黝黑光亮的鬃毛,黑珍珠親昵的蹭蹭她的手,輕輕打了個響鼻。

寧芫跨上馬,她垂眸看著烏白。

烏白微微仰著臉,他的眼神亮晶晶的,臉上帶著一絲羞赧,像某種可憐可愛都小動物。

寧芫卻不能再停留。

她雙腿夾了夾馬肚子,朝門外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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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烏白再也看不見他的地方,寧芫勒緊了馬韁繩一人一馬停了下來。

今夜,烏白為了放她離開,將看守她與高鳳成的人找理由驅散了。

寧芫騎著馬,小跑著又一路折了回去。

她輕輕翻身下馬,又沿著城墻根,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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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高鳳成被悄悄從半空中放下去,然後坐在寧芫身後的馬背上之時……

他整個人的面容都極為嚴肅。

他的呼吸噴灑在寧芫耳邊,寧芫感覺到有些溫熱。

她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離高鳳成更遠一些。

卻聽見高鳳成語氣陰沈,“你不該救我,太危險了!”

“閉嘴。”寧芫眼神平靜,又帶著一絲不耐。

難道高鳳成以為她很願意救他麽?

若不是這場同南疆的戰爭,高鳳成在其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鬼才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救他!

只是此時高鳳成還在喋喋不休,“阿寧,我知你是一片好心,可如此這般將你自己的安危置身事外……”

寧芫突然勒緊了韁繩,將馬叫停。

她目視著前方,“高大人,我建議,你要麽就坐著,要麽就這會滾下去。”

高鳳成一瞬間啞然。

一路上,二人無話。

只寧芫面無表情騎著馬。

高鳳成坐在寧芫身後,面色不定,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

快到營帳,寧芫讓高鳳成下馬。

高鳳成有些楞神,卻沒有問,依言下了馬。

寧芫擰著馬韁繩,要往來時的路奔去。

高鳳成心中一急,兩步走到馬前,展開雙臂攔住了馬。

若不是寧芫反應快,拉住了韁繩,馬蹄此時怕是已經踢在高鳳成臉上了。

“你做什麽!”寧芫臉上有一絲憤怒。

高鳳成卻也生了大氣,“你要去哪?你想去哪?”

寧芫看著高鳳成,很是莫名其妙,“我同你高大人有一銅板的關系沒有?你管我去往何處?”

說罷,騎著馬繞過高鳳成,便要走。

高鳳成卻依然擋在寧芫面前。

“你多次救了我,我當然要關心你去往何處!”

寧芫聽聞,簡直想大笑出聲。

她特別想質問高鳳成,原來你也知曉我多次救了你,可你每次卻將我推入深淵之中,你是有什麽恩將仇報的癖好麽?

可是寧芫心中卻覺得一陣疲憊。

她已經不想同高鳳成有任何牽扯了。

即便是同高鳳成說一句話,她心中也覺得疲憊不堪。

於是她不發一言,只抽出皮鞭,猛的朝著高鳳成臉上來了一下。

高鳳成被抽的猝不及防,他剎那間捂住了左半邊臉。

寧芫隱約間好像看見高鳳成的左眼流血了,只是她還來不及細看,高鳳成邊捂住了那半張臉。

寧芫面上一滯澀。

高鳳成卻溫聲安慰道,“阿寧,不妨事,我知曉那不是故意的。”

寧芫沈下臉,她看著高鳳成,想,即便是有事,這也是你應得的。

高鳳成,你我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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