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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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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南疆戰事吃緊,高鳳成行李堪堪收拾妥當,便跟隨二皇子去了邊疆。

高鳳成走的那日,他站在高府臺階上,目光緊縮著看向四處。

他想,萬一寧芫來送他最後一程呢?

可惜沒有。

只要寧芫站在人群中,他一眼便可以看見。

他卻還是不願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將眼睛細細瞇起,仔細的又將來往送行的人看了一遍。

不是,都不是。

這些人裏面,都沒有寧芫。

一瞬間,高鳳成不知自己到底是何心情。

只淡淡將目光收回,薄唇抿緊,唇色顯出一絲蒼白來。

二皇子似有所覺,他轉身看向高鳳成,“怎的了?”

高鳳成勉強一笑,搖了搖頭。

二皇子卻似是知曉高鳳成心中所想,他也往人群中看了看,未曾看到高鳳成想見那人,不禁心中一陣嘆息。

半晌,二皇子道,“等咱們從南疆回來,我向父皇求情,替你同你表妹二人指婚如何?”

高鳳成聽聞,登時一楞。

便見二皇子爽朗笑道,“便是這樣定了!”

臨走前,高鳳成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那裏什麽都沒有。

是日,晚膳之時,蔣宗平放下筷子,眼神在寧芫臉上上下逡巡,似是驚奇。

“怎麽?”寧芫摸了摸自己臉頰,以為方才沾了飯粒。

卻聽蔣宗平突然道,“今日是二皇子同高鳳成啟程南疆之日。”

寧芫點點頭,面色如常。

蔣宗平也不知自己是何種心態,原先帶些試探寧芫的心思,此時竟有一絲雀躍。

只是他將微微彎起的嘴角強壓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有時候他並不想在寧芫面前暴露自己的一些小心思。

這種感覺好像是,他同寧芫二人互相比拼雙方誰更不愛對方,而在這場游戲中,他總是落於下風。

於是很多時候,他也不想讓寧芫太得意。

雖然他心裏知道,寧芫並不為此感到得意。

蔣宗平仔細觀察寧芫表情,意識到寧芫的冷靜不是故作堅強之後,蔣宗平終於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寧芫莫名,“蔣小侯爺笑什麽?”

蔣宗平笑瞇瞇的看著他,“若是此去南疆的是侯爺我呢?”

寧芫想都未想便道,“我自是跟小侯爺同去。”

寧芫這話說的輕易,在蔣宗平聽來,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他聽聞此話,心中巨震,仿佛一團颶風瞬間呼嘯而來,將他原本空虛的胸口瞬間填滿。

他想起先前他染上瘟疫之時,也是寧芫夜夜偷偷開門來照顧他。

在此時,寧芫也是如同那時一般的義無反顧。

蔣宗平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甜蜜,這股甜蜜之外,又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心疼。

於是他噙起一抹笑,故意調笑道,“怎的?便是這樣離不開侯爺?”

寧芫聽的一陣惡寒。

只是她又想起前幾日高鳳成在門口等她的時候。

那時他面色無常,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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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一行去南疆已然多日。

在三皇子授意之下,江陽公主下了獄,駙馬倒是被遣返回原地。

江陽公主下獄並非駙馬控訴一事,而是因為她為聖上端了一碗她親手所做的米酒桂花釀小湯圓之後,聖上立時便昏迷回去。

而彼時奉寧公主正推門而入,此事為她親眼所見。

蔣宗平翻著大堆大堆的卷宗,寧芫站在一旁替他研墨。

半晌,寧芫忍不住問,“江陽公主真的在碗中下藥了麽?”

蔣宗平頭也不擡,“那不重要。”

寧芫面上閃過一絲猶疑,“可……”

聖上昏迷,三皇子將此消息封鎖,外界甚少人知曉。

也不知三皇子同蔣宗平說了什麽,蔣宗平近些日子,沒日沒夜在外運作,寧芫跟在他身後,也多日未曾合眼了。

蔣宗平多日未睡,一雙鳳眼下兩團烏青,他聽聞寧芫語氣,將手中卷宗放下,禁不住嘆了口氣,“你想如何?”

寧芫抿了抿唇。

她想如何?她也不想如何……

只是先前在蜀地,她在外布粥之時,便聽聞當地百姓曾盛讚過這位公主。

說江陽公主性子純善,多次向寺廟布捐過,只為解決當地流民餓死一事。

且逢年過節都在府外組織施粥等活動。

便是在當地瘟疫之時,江陽公主也向官府捐出了幾乎是她自己一半的積蓄,用以藥材采辦等事。

是以如今連真相都未查明,便將江陽公主下獄一事,寧芫心中總覺有些奇怪。

蔣宗平看寧芫神態,便知她在想些什麽。

他定定看著寧芫的臉,半晌,嘆道,“此事是一早便已定了的,你小小一個女官,難道還有什麽話語權麽?”

寧芫訥訥看他,“我是沒有,可小侯爺您……”

蔣宗平又笑了,“便是小爺我,又有何必要同她求情?”

寧芫一楞,頓時沈默下來。

蔣宗平看她理解了自己所言,便不再多說,起身離開。

只留下寧芫一人在縣衙中,整個人心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喘息艱難。

桌上的燭火明明滅滅,寧芫的心,便也跟著那燭火一般,微弱的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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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上面下了旨,要將江陽即刻處死。

寧芫心中一驚,她找到蔣宗平,想問個究竟。

“聖上不是還在昏迷,如何就……”寧芫臉上疑惑,心中驚疑。

蔣宗平看向寧芫,面露詫異道:“阿寧,說了這麽多遍,怎麽你還是不懂?”

寧芫一瞬間便意識到,近些日子三皇子夜宿宮中,又將皇帝寢宮重兵把守,沒有他的旨意,誰都不能進去。

真的是要變天了。

“小侯爺,你不能救她一命麽?”寧芫嘴中酸澀,卻還是問出了這個徘徊她心中已久的問題。

這回蔣宗平面上詫異不似作偽,倒像是真的了。

他眉頭微微皺起,像是不可思議般問寧芫,“我同江陽非親非故,為何要救她?”

寧芫登時沈默。

半晌她道,“那些時日咱們被困蜀地,是江陽上書聖上,咱們才得以脫身。”

蔣宗平聽聞,輕笑一聲,“別人對你的恩情你倒是記得挺清楚。”

罷了,他話鋒一轉,“只是江陽這人,必死無疑。”

蔣宗平的話語平靜,毫無波瀾。聽在寧芫心中,卻像刀子劃了一般。

“為何!為何必死無疑?!”寧芫這下非要問個明白。

蔣宗平皺了眉,卻還是耐心,想為寧芫將目前宮中形勢捋個清楚,他只說了一句話,“如果江陽不死,若是聖上駕崩,你讓三皇子同奉寧公主如何自處?”

寧芫一瞬間便理解了蔣宗平所言,若是江陽不死,三皇子同李奉寧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師出無名。

若是沒有江陽做壞人,三皇子又有何必要封鎖聖上寢殿?

寧芫面上登時便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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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死的很快。

快到很多人都措手不及。

當晚寧芫從噩夢中驚醒,她摸了摸自己腦門上滿頭的冷汗,整個人驚懼不已。

她夢見那鍘刀之下的那顆腦袋。

只是那顆腦袋卻不是江陽,是她,寧芫。

寧芫捂著自己心口,那裏一瞬間疼痛難忍。

寧芫拼命的告訴自己,不,寧芫,那不是你,這只是一個噩夢。

那心中驚懼的感覺和心臟器官的緊縮,卻始終告誡著寧芫,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寧芫突然覺得沒意思下來。

她呆坐在床角許久,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想法。

她要離開。

她不可能再呆在這裏。

若聖上當真不能再醒,下一個死亡之人,一定是她寧芫。

李奉寧是如何一個睚眥必報之人,寧芫再了解不過。

她摸著自己胸口那道疤痕,細細思索自己可能的去處。

蔣宗平怎麽辦?寧芫有一瞬間想到。

只是不過一會,她便釋然。

蔣宗平可是大名鼎鼎的武平侯府獨子,況且他從小便同三皇子奉寧公主二人一起長大,聖上駕崩後,若三皇子繼位,自是不會虧待他。

江陽公主先前幫過他,如今卻早已人頭落地。

更遑論她這樣一個小小女官,到時更是會輕易死於李奉寧手下。

寧芫越想,腦子越發清醒。

只有在大口吃肉的時候,蔣宗平才會分她一口湯喝。

若是她非要打翻這鍋,以她對蔣宗平的了解,他也只會將自己煮了。

寧芫心中打了個哆嗦。

然後,她心中產生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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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蔣宗平忙碌多日回到武平侯府稍作休息之時,他捏著白瓷茶杯,心中有些楞神。

這幾日,怎麽很少見到寧芫人影。

難道是上次江陽被殺,嚇到她了?

蔣宗平抿了口茶,心中嘆道:雖跟著他這麽久了,寧芫卻到底還是個小女孩。

不禁心中一軟。

他放下手中茶杯,吩咐下人準備一些寧芫喜歡的吃食,然後往寧芫屋中走去。

蔣宗平站在寧芫屋外,輕輕叩了叩門。

雕花紅木門發出“咚咚”脆響。

蔣宗平等了等,卻無人應門。

蔣宗平微微低頭,聞見自己身上有一股淡淡血腥味。

想必是這幾日在鐵牢中染上的。

蔣宗平心中有一剎那的後悔。

明明知道寧芫害怕這些,自己應該清洗了再過來。

卻忍不住心中的念想,只拎著一食盒的糕點來了。

蔣宗平自嘲的輕笑一聲,想,自己何時變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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