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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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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寧芫還記得,彼時蔣宗平的面色,布滿了陰雲。

他緊緊捏住她的指尖,直到她手中鋒利的銀簪“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寧芫擡眼看他,便見蔣宗平面色極度陰沈,充滿了不解與責備。

“寧芫,你做什麽?”蔣宗平語氣冷若冰霜,似乎寧芫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他一定會讓她知道什麽叫後悔。

寧芫看著蔣宗平如此神態,苦笑一聲,撇開了臉,只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銀簪。

那簪子本來又直又亮,如今砸在地上,已經有些微微彎曲了。

蔣宗平這時突然反應過來,他面容上怒意更勝,“你覺得我護不住你?”

寧芫抿唇,正要說話。

卻聽蔣宗平冷笑一聲,“你覺得我護不住你?還是你覺得我不會護你?”

寧芫垂下眼。

蔣宗平有一瞬間,心中覺得有些無力。

他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讓寧芫對自己如此失望。

竟然到了寧願劃上自己的臉,不被李奉寧認出來,也不相信自己會保護他。

蔣宗平原本用力握著寧芫手腕的手,此時有些許的遲疑,然後慢慢的垂落下來。

他將頭微微撇到一側,看著遠處慘白的墻根,輕聲問她:“寧芫,你心裏,到底把我當什麽?”

寧芫默然。

把你當什麽?

把你當什麽?

寧芫心中將這句話砸吧了個遍,還未砸吧出個結果來,面上遍已經帶上了一絲笑。

只是那笑,帶著兩絲淒楚三分無奈,還有一分莫名的自嘲。

“我當你是什麽?蔣小侯爺說笑了,您當然是我朝尊貴的小侯爺,當今聖上和三皇子面前的金牌紅人,我高寧的頂頭上司,救命恩人。”

寧芫擡起頭,認真的看著他。

蔣宗平也盯著她,想從寧芫的眼中看出些什麽來。

卻發現寧芫的眼睛似是一汪漆黑的潭水,一眼望不到低。

蔣宗平心中詫異,寧芫是何時成長到如此地步的?

甚至他都有些看不明白她了。

蔣宗平看著寧芫,輕聲道:“阿寧,你知道的,我不是想聽這些。”

寧芫突然歪了歪頭,臉上帶了一絲純真,近似天真的問他:“那蔣小侯爺想聽什麽?想我當你什麽?當你的情人?當你拴在籠子裏的狗?”

說到此處,蔣宗平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寧芫也意識到了,頓時默然。

她又將臉微微垂下來,心中對自己很有些恨鐵不成鋼。

明明在很多個日日夜夜都告訴自己,不要在沈浸於那些過往之中,要往前看,要向前走,要一步一步的爬上去。

可處在一些境遇裏,卻又心中覺得憤怒。

頓了頓,寧芫終是嘆口氣,輕笑了一聲。

她擡起手,拉住蔣宗平的胳膊,輕輕搖晃了下。

看著蔣宗平面上還是生氣的表情,禁不住輕笑了一聲。

她終於嘆一口氣,道:“方才那話是我說岔了,小侯爺莫往心裏去。”

蔣宗平聽了,耳尖一顫,面色卻未變。

寧芫心裏卻一下子想起江陽公主,又想起宋以瑟。

她想,如今她拉著蔣宗平求和的姿態,是否有那麽一絲絲的像江陽,又或是像宋以瑟。

寧芫看著蔣宗平,笑意又蔓延了一些,眼睛裏逐漸盛滿了一些真誠。

她便用這樣一雙真誠的眼睛看著蔣宗平,道:“小侯爺待我的好,我心裏自是清楚的。”

蔣宗平還是一言不發。

寧芫便一一娓娓道來:“那日裏朝廷聯合寺廟施粥,我忙的腳不沾地,只大清早吃了一個饅頭。日落之時,有人往我懷中偷偷塞了一個油紙包,我打開一看,裏面是個白白軟軟的大肉包子。”

蔣宗平聽到這,眼神才閃爍了一下。

寧芫便笑開了,“蔣小侯爺不會以為,我不知道那大肉包子,是您派人給我送來的罷?”

蔣宗平冷哼一聲,“你知曉便好。”

寧芫又道,“那日大雪,我腳上靴子穿的年日太久,在雪中行走多時,腳背早已被雪水浸透。當日我值宿晚了,在縣衙夜宿,床頭上放了一雙嶄新的黑色錦緞小靴,我捧起來一看,內裏都是雪白雪白的棉花。”

“還有那日,我連續幾日未休,有天下午,我頭腦昏漲,走路搖搖晃晃,就快要暈倒過去,自那日晚上,這縣衙中每人都能得到一碗參湯……”

如此種種,零零碎碎之事,有些蔣宗平自己都忘了,卻沒想到,寧芫竟是一一記在心裏,一件不落。

蔣宗平心中不禁有些動容。

他看著被他砸在地上的銀簪子,原本舒展的面容,又皺了起來,他道:“既你知我如此對你,為何還要……”

寧芫原先說這些話,一方面是真心感激蔣宗平,一方面也是想哄蔣宗平開心。

她想著,若是他開心了,往後她的路,肯定會更好走一些。

“我知曉蔣小侯爺待我好,只是……”

說著說著,或許是那夜夜色太深,她連日忙了很久,心中有些疲憊。

窗外月色皎潔,寧芫想著,在這樣潔白的月色下,難道我都要說一些虛偽之言麽?

原先想將蔣宗平糊弄過去的話語,此時竟也說不出口。

許久,她又嘆了口氣,輕聲道:“蔣小侯爺,不知您是否了解自己?”

蔣宗平莫名,他眼神緊緊的盯著寧芫,不想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此時聽寧芫如此問,他微收下巴,“自是了解。”

便見寧芫快速的笑了一聲,道:“若是小侯爺了解自己,便該知曉,小侯爺對於女人,自有您的喜好。”

蔣宗平一怔,寧芫又短促的笑了下,“且蔣小侯爺對於女人的感情,很多時候轉瞬即逝。”

蔣宗平聽的直皺眉頭。

便聽寧芫又道,“蔣小侯爺可否還記得雙兒?”

蔣宗平又是一楞。

寧芫便笑了,那笑中帶著一絲淒苦,“雙兒跟您也挺長一段時間了,只是……”

蔣宗平明白了她的意思,破天荒解釋一句,“你與她們不同。”

寧芫彎了彎眼睛,“有何不同?”

不待蔣宗平再說,寧芫道,“想必小侯爺剛見雙兒她們的時候,也覺得她們與眾不同罷。”

蔣宗平將眉頭皺了起來,他覺得哪裏不對,想說不是這樣,卻見寧芫笑的淒涼。

剛才他置於唇邊的話語,便一瞬間變得遲疑不定。

寧芫見他默認,抿唇笑了一下。

蔣宗平不舒服與她此時的態度,仿佛這世間事本該如此一般。

他皺起眉,肯定道,“你不是不想指望我,是覺得指望不上我。”

寧芫無奈於蔣宗平還在執著於這點。

便聽蔣宗平又問,“那你覺得誰能指望得上?高鳳成?裴洹?”

寧芫聽聞這兩個名字,將原本彎起的嘴角輕輕扯平,嘆息道:“哎,我這不是覺得都指不上,所以菜出此下策麽?”

說罷,她努努嘴,用下巴點了點掉落在地上的銀簪。

便聽蔣宗平輕輕的笑了一聲,將腳邊銀簪踢的更遠。

他往前一步,面色變得更加陰鶩。

蔣宗平擡手狠狠掐住寧芫下巴,將寧芫掐的生疼。

他的話語像惡魔般從他薄唇中輕啟,“寧芫,當初是你站到我面前,說要跟著小爺我。我勸你認清楚形勢,以後不指望我這種話,我不願在聽,明白了麽?”

寧芫吃痛,悶哼了一聲,眼中浸出一絲淚意。

蔣宗平擡手,輕輕捂住她的眉眼。

另一只手攬在寧芫後背,將寧芫一下便半抱到自己懷中。

寧芫驚異的察覺到自己腹部似乎是戳了一根東西。

在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寧芫面色“唰”一下,漲得通紅,然後一瞬間,變得慘白起來。

她感覺到蔣宗平張開牙齒,在她耳垂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下。

那一絲疼痛讓她戰栗。

蔣宗平似是很滿意寧芫的反應,他低笑著,那笑聲中卻無一絲笑意。

“阿寧,方才我說的,你聽明白了麽?”

他一字一句的問寧芫,語氣中充滿了威脅。

寧芫感覺自己像是被卷入一條蟒蛇的軀體之中,心中只餘寒意。

她強忍住顫抖,點了點頭。

她的睫毛隨著她的動作,在蔣宗平掌心中微微顫抖。

蔣宗平感受到手掌中那絲癢意,咬牙切齒的輕笑道,“阿寧,你要記住,我能給你的所以東西,我也能夠全部都收回去。”

寧芫心中自嘲笑一聲,蔣宗平所言,她自是知曉,便又點了點頭。

蔣宗平心中一片苦澀。

他原是應該高興與寧芫如此聽話,此時心中卻全然不是喜悅的感覺。

他直覺有些哪裏不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能一遍遍的威脅,想讓寧芫聽他的話。

如今寧芫也點頭表示會聽話,自己心中卻感覺一片荒蕪。

我這是怎麽了……

蔣宗平將掩住寧芫雙眼的手掌取開,凝視著自己的掌心。

那裏有一絲水跡。

似是寧芫方才哭過。

蔣宗平怔怔的看著掌心那絲水意,心中一痛。

他想,我到底怎麽了。

是夜,蔣宗平從寧芫屋中離開。

不到半日,蔣宗平便著人找到了黑市上最好的易容術,花費半月時間,為寧芫打造了一張極度貼合她下半張練的人皮面具。

那上面斑駁的疤痕疙瘩縱橫交錯,看著極為逼真。

貼合在寧芫臉上,便從不會有人懷疑那下半張臉的燒傷,竟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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