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蔣宗平拍板,“是駙馬感染又如何?如今這情形,天王老子來了都要封閉。”

來人道了聲:“是。”

想了想,蔣宗平又道,“將駙馬同小妾一事婉轉點讓江陽公主知曉。”說罷,兀自笑了笑,“也不知這位作風潑辣的公主,知曉她駙馬納妾,又會是如何行事。”

寧芫看著蔣宗平一套行雲流水,便將事情安排妥當,心中不由有些佩服。

這人,手腕雖然臟了點,但是個能解決問題的。

當下,蔣宗平著人將寧芫同裴洹各自的臥房收拾停頓。

他看著寧芫,“你們二人一路舟車勞頓,這會便稍作休息,我還有一些事,未能作陪,還請見諒。”

寧芫驚奇的看著他。

於她而言,蔣宗平甚少說過軟話,如今能說這麽一長串,且不帶一個臟字,足以說明最近的事情,真是將他的性子磨平了。

寧芫頓時上前一步,“我同你去。”

蔣宗平挑了挑眉。

便聽寧芫道,“聖上派我同裴洹萊此地,自然不是來享福的,豈有你勞累奔波,我倆休息的道理。”

裴洹點點頭,表示對寧芫之意的讚同。

蔣宗平頓了頓,“既然如此,你倆便跟著我來罷。”

原是各家封鎖不讓出門,家中米糧已盡,先前已經分發過一批糧,還是從外駐將士們口糧中擠出來的。

怕的便是瘟疫還未將人擊倒,卻先把人餓死了。

只是後來,封城時間愈來愈久,瘟疫未有停止跡象,城中物資緊缺。

將士們的夥食從原先的白飯,逐漸變得越來越稀。

從一開始的稍微有些肉塊,到後面的肉丁,到後面的空空如也。

送至朝廷的書信也去了好幾封,卻甚少接到回信。

如今寧芫帶著大批物資進蜀,蔣宗平自是喜不自勝。

寧芫還在路上之時,蔣宗平便計算著他們到的日子,提前安排好了各家物資分發人員,如今不過是挨家挨戶落實罷了。

寧芫便跟在他身後,挨個監督物資發放。

莫月月也跟在他們身後,不斷點頭,“沒錯,這樣不經過接觸的物資發放,是極為有效的方式。”

蔣宗平聽了,轉過頭問她,“莫……大夫,對於此瘟疫治療方式,你心中可有底了?”

莫月月頓時皺起眉,搖搖頭,“我需要再翻閱更多醫書,同時需要患者試驗。”

蔣宗平慘然一笑,“大部分醫書已經被搬至縣衙側屋,莫大夫可任意查閱。只是這患者……”

莫月月睜大眼睛,“咱們縣衙裏,不是就有個現成的麽?”

蔣宗平頓時一楞,不置可否。

寧芫在一旁看著蔣宗平的不置可否,心裏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等他們一行人發放物資結束之後,已然是夜半。

那月亮高高懸掛在空中,冷冷清清的。

時至年節,其餘地方早已經高高掛起了紅燈籠,此時的蜀地卻跟個鬼城,陰氣逼人。

莫月月急著回去翻醫書,翻之前她想看一眼高鳳成的癥狀。

大夫講究望聞問切,她一定要先看過高鳳成的面色和狀態,才能心裏有底。

卻沒想到,她同寧芫在高鳳成門前,敲了半個時辰,都未曾見過有人開門。

莫月月不禁有些擔憂,她滿目糾結,小聲的問寧芫,“寧姐姐,高大哥他……莫不是死了。”

寧芫也心中一驚,面上卻裝作無事般看向蔣宗平。

蔣宗平聳聳肩,“自從他發覺自己感染之後,便將自己鎖於屋內。我唯一能確定都是,他人還活著。畢竟每日放在門口的飯食,都有人拿進去。”

莫月月“哦”了一聲,“那為何高大哥不開門?明明能聽到我和月姐姐的聲音……”

蔣宗平扯了扯嘴角,“難道我能知曉原因麽?”

偏莫月月不想放棄,高鳳成愈這樣,她愈發想看清她的癥狀。

於是她站在門外,扯著嗓子喊,“高大哥!高大哥你開門呀!”

屋子裏依然寂靜無聲,簡直像從沒住過人一樣。

莫月月由敲門,開始逐漸變成砸門,裏面依然悄無聲息,並無來人開門的痕跡。

寧芫拉下她的手,抿著唇,輕輕搖了搖頭。

“蔣小侯爺,既然高大人不願見我們,那我西安帶著月月回屋了。”想了想,她道,“明日咱們何時議事?”

寧芫才來蜀地一天,卻像是好像已經來了一月有餘,早已習慣了這邊的節奏。

反觀一直跟著她的裴洹,發放物資時尚有餘力,此時卻一臉疲憊,回來後早早便回屋洗漱了。

莫月月見寧芫如此說,也不再執著,只撇撇嘴,“那好吧,明天我再來看高大哥。”

說罷拉著寧芫的手要去側室翻醫書,卻被蔣宗平攔下。

他看著寧芫,無奈笑道,“今日下午已經著人將醫書全部搬送至二位屋中了。”

莫月月聽聞,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寧芫看著蔣宗平,又想起下午發放物資各項事宜,眼前的這張臉,逐漸變得模糊,又變得清晰。

對比她之前認識的那個蔣小侯爺,如今的蔣宗平,身形瘦了,整個人薄了,原本厚實有勁的肌肉,此時也變成薄薄一片貼在身上,穿著原本合身的衣衫,此時看來竟然顯得有些寬松。

寧芫很難將眼前這個人,同許多年前蹲在狗籠子前,穿著一身金紅衣裳,調笑又不屑的看著她的蔣小侯爺所對比。

曾經的那個人,似乎正在離她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滿眼滄桑,兩頰凹陷的,蔣宗平。

寧芫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辛苦了。”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謝謝。”

蔣宗平的眼睛有一瞬間的發亮。

他看著寧芫,眼中似有星光閃爍。

他薄唇輕啟,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好像因為嘴唇太幹,只是舔了舔嘴唇。

那被浸濕的嘴唇,是他臉上唯一的一抹顏色。

莫月月迫不及待拉著寧芫到了二人所住屋子,屋中事物簡要,莫月月將行李放下,便去翻那一堆堆的醫書。

蔣宗平看著寧芫,道:“如果有什麽事,可敲我的門找我。”

寧芫點點頭。

蔣宗平似是還未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著寧芫,半晌,輕聲問:“你……”

“你是否有看到我臨走時,著人送到你那處的信。”

寧芫怔然,沒想到蔣宗平竟然在這時提起此事。

她點了點頭。

蔣宗平便笑了。

那笑意發自內心,像是真正帶著輕松的笑意。

蔣宗平囑咐道,“你們二人查閱醫書莫要太晚了,明日還有明日之事,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否則身體是吃不消的。”

寧芫認真點頭。

卻在夜半之時,整個人裹的嚴嚴實實,用一層更厚的油布,裹好了口鼻,站到了高鳳成門外。

“篤篤篤”,她輕輕敲了三下門。

門裏一片死寂。

寧芫看看天上月亮,細細一條,暗的人心裏發慌。

寧芫等了一會兒,依舊不見屋中人動靜。

想了想,寧芫掏出一小塊鐵片,從門鎖中懟了進去——這是她小時候,從一名乞丐拿學到的。

鎖發出輕輕的“啪嗒”一聲響,門開了一道小縫。

寧芫推開門近去。

屋中一片黴爛味。

蜀地潮濕,便是冬季也不覺得幹冷,只讓人覺得渾身被冷水包圍著。

屋子不大,同她屋子的布局差異不多。

寧芫往前走了幾步,擡眼便是一張床。

床上被單鼓起,裏面蓋著個人,整個兩手攤在被子外面,呼呼大睡。

趁著細碎的月光,寧芫看清了被中之人。

被中之人面龐開闊,面色紅潤,一副吃的好睡得香的模樣,哪裏有一絲一毫染病之態。

問題在於,此人並不是高鳳成!

寧芫的心涼了半截。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惶,往後退了一步,又逐漸退回了門口,轉身出了門,將門又嚴絲合縫鎖了起來。

寧芫回屋的路上,一直在想,床上之人竟然不是高鳳成,那真正的高鳳成,如今到底在何處?此事蔣宗平知曉麽?若是知曉,他們二人是何目的?若是不知曉,高鳳成是何目的?這床上之人,到底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在寧芫心中回蕩,愈想愈想不明白,她行色匆匆,回到屋中。

莫月月已然躺在床上睡了,今天白日裏將她累壞了,晚上回來又翻了很長時間醫書,這會睡的極沈。

寧芫剛躺下床,便見門窗外站著一個人。

寧芫頓時嚇了一跳。

只是這影子……怎麽看怎麽熟悉。

寧芫有些無奈……難道這人,夢游癥又發作了?

寧芫披了件衣服,推門走出去。

果然是裴洹。

只是裴洹卻不像是夢游癥模樣。

他眼神異常清醒的看著寧芫,道:“你可知,高鳳成屋中所住之人,並非高鳳成本人?”

寧芫心中一驚。

面上不動聲色。

難道她方才撬鎖被裴洹看到了?

不應該……她明明環顧了四周,無一人在外。

便聽裴洹又道,“我接到我父親來信,說有人看到高鳳成在宮中同三皇子密談。”

寧芫心中大驚。

三皇子……

可高鳳成不是私下一直跟隨二皇子李奉賢麽?為何此時不在蜀地,卻同李奉才密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