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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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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寧芫心中一冷 ,要拋包袱出去的手一頓。

她回過神,便看見身後十米處所站之人,不是高鳳成又是誰。

寧芫冷下臉,“我倒是不知,高大人有跟蹤人的癖好。”

高鳳成摸摸鼻子,“我也不知,此時竟然還有人連夜翻墻。”

寧芫將包袱在手中拎了拎,道:“高大人還有何事?”心中卻在思索放任高鳳成在此處不管,自己徑直爬墻出去一跑了之的可能性。

高鳳成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寧芫身前,問:“寧姑娘準備去哪?”

寧芫撇開臉,“天大地大,自是有我容身之處。”

高鳳成默了一瞬,又問:“為何要走?”

寧芫擡頭看向高鳳成,眼神有那麽一瞬間,亮的刺眼,她道:“因為我將一兜子蛇,當著宋以瑟的面,灑到了梁禾清跟前。”

高鳳成聽了,有一瞬間的詫異。

寧芫看他表情,輕笑一聲,“如何?高大人如今還不去關懷一下宋姑娘,卻夜半守在此處,又能守到些什麽呢?”

說完此番話,寧芫心中有些暢快,又有些對自己的不滿。為何每次同高鳳成說話,都要扯上宋以瑟?難不成她真的拈酸吃醋到如此地步?這又有何意思?

寧芫一瞬間覺得無甚意思起來。

想通這一層,她冷下臉,連帶著對高鳳成的態度也冷漠下來,“高大人請回罷,我去何處,自是我寧芫自己的事情。”

便看高鳳成在原地站定不動,似是在思索些什麽,好一會兒之後,才道:“寧芫,我在這附近找了個夫子……”

寧芫不懂他找了個夫子這事同自己有何關系。

便聽高鳳成抿了抿唇,道:“此位夫子,每日教我習字,讀書……”似是糾結許久,很難啟齒般,高鳳成道:“寧芫,你不妨每日跟在我身後,同我一起學習。”

寧芫一楞。

她突然想起,高鳳成從小便受腐刑,被送入宮中。他雖是與宋以瑟一樣,同是官宦世家出生,只是腐刑後,宮中之人自是不會容許太監識字,這麽多年,高鳳成在學識上,便被耽擱了下來。

卻未曾想到,如今他這般年紀,竟還是私下找了夫子教自己讀書、寫字。

寧芫也從未想到,高鳳成平時那麽註重自尊心一人,竟在如此情景下,裝作如此漫不經心般,問:“你不妨每日跟在我身後,同我一起學習?”

寧芫看高鳳成一眼。

高鳳成不自在的撇開臉,莫名不想讓寧芫看到自己面上表情。

寧芫心中莫名有些刺痛,她垂下眼,看到自己手中包袱。

高鳳成雖是一片好意,只是她早已做好決定,要離開此地。況且,她已經將梁禾清同蔣宗平得罪,在書院根本無立足之地。至於讀書……她從小長於市井鄉村,對於讀書寫字,自是一竅不通,也無任何興趣。

想罷,寧芫搖搖頭,“多謝高大人,我去意已決。”

高鳳成看寧芫面色堅定,不禁心中一痛,帶著些微的恐慌。仿佛寧芫這一走,他便一輩子再找不到她,高鳳成感覺到自己心臟猛然抽搐了一下。

想了想,高鳳成聲音沈了下來,“寧姑娘,你如今是可以離開書院,只是之後呢?你是否考慮以後?”

寧芫沈默下來。

“是,你是可以懲一時之氣,一走了之。只是你走了之後,要繼續過在街上隨意浪蕩的日子麽?這樣的日子,一日一日重覆,你真真願意麽?”

寧芫撇開臉。

“若是你真想離去,高某先前所說那件首飾鋪子之言,依然作數。”高鳳成聲音緩和了下來。

寧芫搖搖頭,“我對你的首飾鋪子無意。”

高鳳成頓了頓,“我聽聞近些日子朝廷裏要頒布新政策……女人也可以考官。”

寧芫眼睛霎時間睜大,女人?考官?她從未將這兩個詞語放在一起過。

只是高鳳成同自己說這個作甚?他不會是覺得自己能考上女官罷?!

且不說她從未想過這條路,退一萬步說,以她大字不識一個的水平而言,考官對她來說,無異於登天。

高鳳成看寧芫神色,知曉她心中所想。

頓了頓,道:“是以我建議你同我一起學習,我還可以監督你。”

寧芫過於震驚,在聽到高鳳成說了這句話之後,心中的無語程度達到頂峰。

只是高鳳成屬實一片好意……

寧芫訥訥道:“高大人,你太高看我了。”

高鳳成嘆口氣,“寧姑娘,你先別著急拒絕,你仔細考慮一下,這條路是很難走,但是未嘗不可一試?”

寧芫苦笑,她有什麽資本試?

高鳳成不再多說。

他只看了看天色,天已然快麻麻亮,“寧姑娘,天快亮了,今日還有早課,你還是快些回學舍罷。高某今日所言,寧姑娘可考慮清楚後,在回高某也不遲。”

寧芫捏了捏一直拎在手中的包袱,這才發現自己手心竟然一直在微微發汗。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心,將手心中黏糊糊的汗意擦幹。

她看著不遠處那道墻,從這面墻翻出去,下了山,便是她原來就熟悉的那個世界。

方才高鳳成口中所描繪的,於她而言,太遙遠了。

高鳳成側過臉,“寧姑娘還是請回罷。若是寧姑娘心意已決,非要出翠林書院,高某前些日子便得到聖令,未經允許,不準任何人隨意出翠林書院。屆時寧姑娘別怪高某派人將姑娘抓回此地。”

寧芫一怔,便又聽高鳳成道:“以瑟那邊……我會好好同她說一說,這件事,寧姑娘勿要擔心。”

聽高鳳成提起宋以瑟,又是如此親昵口氣,寧芫一下子覺得心涼了下來,又有些怒意。

她轉過身,僵硬道:“我知道了,高大人,我先回了,高大人請便。”

說罷拎著包袱,原路折回。

到了屋中,寧芫將包袱隨意丟至木櫃中,看著床上空空的木床板,才想起自己將被褥同蛇一起丟進了梁禾清屋子。

寧芫皺了眉,方才經過那一遭,又覺得疲憊的緊,幹脆和衣在幹床板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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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次,學堂之上。

寧芫漫不經心的翻著桌前書本,間或擡頭看一眼前面梁禾清位置。

那位置空無一人。

偶爾聽其他人說,梁大小姐昨夜突然發燒,身子不爽,向夫子告了三日假,在學舍自行修養。

宋以瑟倒是仍同往常一樣,正襟危坐,蹙著眉,認真聽夫子授課,似是不想錯過絲毫授課內容。

寧芫將頭偏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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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高鳳成在寧芫門口等她。

原先說的是等寧芫自己考慮清楚,卻沒想到他口中所說的“讓寧芫考慮”便是先將寧芫帶至自己書房,一邊同自己一起聽夫子授課,一邊考慮。

夫子是高鳳成高價聘請的,為人和善,甚至說是有些熱情了。

見到寧芫之時,呲著一口牙,笑的見牙不見眼的,把寧芫還驚了一下。

在她心目中,所有的夫子都是嚴肅的、清高的、不茍言笑的,看不上她的。

第一次見到對自己這麽熱情的,寧芫竟還有些不習慣起來。

高鳳成看寧芫搓著手,忍不住局促的樣子,走過去,將寧芫帶到桌旁。

“這是我特意著人收拾出來的屋子,每日此時你便來此處找我,若是我不在,蒙夫子自是每日都來,你不必等我,跟著蒙夫子進度學便是。”

寧芫整個人還是蒙的。

她一臉蒙的跟著高鳳成走來,一臉懵的坐下,一臉懵的學著高鳳成的樣子,翻開桌前那本三字經。

蒙夫子長一張圓臉,胖乎乎的,下巴上留著一掌那麽長的胡子,胡子已然花白。但看蒙夫子那張臉,因為肉多的緣故,圓乎乎緊繃繃的,沒有太多皺紋,看著又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邊見蒙夫子笑呵呵的喊寧芫坐下,“想必這位便是寧姑娘罷,快坐快坐。”他隨意捋了一把胡子,道:“我先前便從高大人口中聽聞寧姑娘情況。”

寧芫擡頭看高鳳成一眼。

高鳳成沒有看她,只認真的盯著蒙夫子。

蒙夫子道:“寧姑娘你放心,我蒙某人教書這麽多年,一直秉承的是有教無類,只要咱們啊,把這個心態放好,就這麽說罷,沒有我蒙齊隴教不出來的學生。”

寧芫聽著,心裏一陣苦笑。

她想,這回蒙夫子怕是要失望了……指不定她寧芫,便要打破傳統,成為這位蒙夫子第一位教不出來的學生。

寧芫盯著桌上的《三字經》,看了看一旁的高鳳成,將書學模學樣的翻至高鳳成翻至的那一頁。

蒙夫子點點頭,面上很是欣慰,道:“不錯不錯。”

寧芫訝異看他一眼,不懂光翻個書,有何“不錯”之處,邊見蒙夫子笑而不語。

當日,寧芫便跟著蒙夫子所授,學完了半頁書。

她驚奇的發現,蒙夫子說的一些話,她竟然真的能聽進去。蒙夫子教她的認字方法,她看了好多遍之後,似是真的能將所識之字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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