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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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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練習賽已經結束,只餘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響,但深司胸腔裏那股灼熱卻遲遲未退。

他撐著膝蓋,汗水順著額發、下頜線不斷滴落。

空氣裏還彌漫著塑膠場地的微燙氣息,混合著青草和塵土的味道,一絲屬於不二周助的清爽氣息也夾雜其中。

他還沒從剛才那場壓倒性的比賽中完全回神,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還記得不二周助那些淩厲而高效的回球,燕回閃、白鯨、會消失的發球……

剛才那場球,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優雅解剖。

他所有的戰術、引以為傲的旋轉、甚至是不服輸的韌勁,在對方面前都像透明的一樣,被輕易看穿,然後被從容化解。

那種全方位的壓制如同細密的蛛網,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

腳步聲自身後靠近,輕而穩。

一條幹凈的毛巾遞到他眼前,握著毛巾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齊幹凈。

深司頓了一下,才伸手接過,聲音還帶著運動後的微喘:“謝了。”

他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汗,毛巾吸著臉上的水分,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和柔順劑的淡香。

肺葉還在抗議般地收縮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運動後的灼熱,但深司的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的某個瞬間。

他攥著毛巾,指尖能感覺到毛巾纖維的柔軟,話語幾乎是未經思考地溜了出來:“太厲害了。那種球……根本接不到。角度太刁鉆,旋轉也強得離譜,落地後的彈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就是天才嗎?”

不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像羽毛拂過耳際,溫和得沒有絲毫攻擊性,與他剛才在球場上的淩厲截然不同。“深司打得也很精彩,瞬間麻痹的戰術差一點就又生效了哦。”

深司本來正用毛巾胡亂擦著臉,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深色的眼睛從毛巾邊緣看向不二。

差一點,也就是沒生效。

他放下毛巾,看向不二,對方冰藍色的眼眸裏含著清晰的笑意,正專註地看著自己。

那種專註,和球場上掌控一切的眼神不同,更柔和,卻同樣讓人無所遁形。

“你之前跟我打的時候,果然都沒有認真吧?今天這才算動真格的?”深司面無表情地問。

不二低笑出聲,笑聲清潤悅耳,卻沒有直接回答深司的問題,反而在問深司:“那深司希望我認真一點,還是不認真一點呢?”

深司抿了抿唇,將毛巾從臉上拿下來,攥在手裏。

汗水浸濕的深藍色發絲貼在額角和頰邊,讓他平日裏清冷的臉多了幾分生動的狼狽。

“隨便你。打球就是打球,認不認真是你的事,接不接得到是我的事。”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又補充道,“不過,既然是打球,當然還是認真打比較有意思。雖然被全面壓制有點不爽,但你的球質量確實高。”

不二眼底的笑意加深,像陽光下的碎冰,晶瑩剔透,卻又透著點捉摸不透的涼意。

“那麽,我這個陪練,今天還行嗎?”他順勢問道,語氣溫和。

深司擡起頭,不二近在咫尺的笑臉顯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清不二眼睫上纖長的眼睫。

他下意識認真回答,非常坦然:“……嗯。非常棒的網球搭子。控球、旋轉、節奏都很好。”說完,他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又補充道,“就是下手有點重,不過既然是比賽,倒也正常。”

不二對這番直接得近乎笨拙的評價報以輕笑,似乎被取悅了。

但他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斂,語氣裏摻入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開始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能被深司認可,我很高興。既然我很棒的話,那麽……”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語,“深司的那個告白計劃,可以到此為止了嗎?”

深司擦拭頭發的手頓住了。

毛巾還蓋在頭上,遮擋了部分視線,但他能感覺到不二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我大概能猜到哦,”不二仿佛沒有察覺他的僵硬,繼續溫和地說著,條理清晰,語氣不容置疑,“就是那個……先向人告白,等被拒絕後,再利用對方的愧疚心理提出打球要求的計劃。對鳳君、跡部君、手冢君,還有……最初對我,都是這樣做的,對吧?”

深司沈默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心臟卻莫名地收緊了一下,一種計劃被徹底看穿後的微妙的窘迫感油然而生。

不二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深司微微抿緊的唇上:“我猜,深司是覺得這樣做約球成功的概率比較高,而且選男性告白的話,被接受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很安全,對吧?”

他果然知道了。

他雖然料想到不二肯定知道他的計劃,但確實沒想到不二會知道得這麽清楚,連細節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不二,心裏卻有點亂。

他怎麽會知道?什麽時候發現的?知道了多少?

不二觀察著深司的反應,見他沈默不語,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繼續說了下去,語氣甚至更加柔和,卻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但是,深司有沒有想過,這個計劃其實有很多潛在的風險?比如,如果對方當真了怎麽辦?或者,更糟糕的是,如果對方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反而利用深司的告白來做點什麽……那會很糟糕吧?”

能做什麽?深司抿了抿唇。這些他並非完全沒有考慮過,只是沒有考慮得很仔細而已。現在被不二這樣清晰地點出來,理性上不得不承認確實存在這些問題。

“而且,”不二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專註地凝視著深司,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最重要的是,如果被喜歡的人知道了……嗯,我是說,如果深司有了真正喜歡的人,讓對方知道你曾經為了打球而對別人隨便說喜歡,對方會不會很難過呢?反正作為男朋友,知道你想對別人說喜歡,即使知道是計劃,心裏也會有點難過,非常失落。”

深司正處於被不二球技全面震撼後的微妙狀態,大腦比平時更難以集中精力去思考。

聽到這番話,尤其是關於“被喜歡的人會難過”以及不二親口說的“心裏也會有點難過”,再聯想到不二之前在流露出的失落和委屈,心裏莫名泛起一絲極其陌生的愧疚感和異樣。

不二仔細觀察著深司的反應,見他眼神閃爍,唇角抿緊,顯然是聽進去了並且有所松動。

時機差不多了。

他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清晰的請求意味:“所以,深司的那個告白計劃,可以到此為止了嗎?”

深司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簾,盯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指尖,上面還沾著打球時的灰塵。

半晌,他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哦。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只溫暖幹燥的手掌輕輕握住。

不是十指緊扣的那種纏綿,而是將他的手完全包裹進去,帶著運動後殘留的體溫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突如其來的接觸讓深司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更緊地握住。

手心裏傳來的溫度比他自己的體溫要高,幹燥而穩定,帶著剛剛握過拍柄的些微薄繭觸感。那熱度仿佛順著相貼的皮膚一路蔓延,心臟像是被燙到一般,不聽話地加速跳動起來,耳朵也開始隱隱發燙。

掙脫嗎?好像有點麻煩,而且對方握得有點緊。

深司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默許,只是身體依舊僵硬得像塊木頭,視線飄向旁邊低矮的灌木叢,試圖忽略那存在感過強的觸碰和體內失控的生理反應。

不二感受著掌心裏那只手從僵硬到微微放松的過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握著深司的手,沒有用力,只是穩穩地包裹著

深司消化了一下眼前的狀況,感覺有點想不通。

他轉過頭,深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不二:“所以,不二前輩的意思是,以後我想打球,直接找你?”

不二被深司這明知故問搞得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笑出聲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這不是之前就已經說好了的嗎?

但他還是清晰而肯定地回應:“當然,隨時隨地。”

然後,他仿佛只是調整一下姿勢一般,極其自然地將手指滑入深司的指縫,緩慢而堅定地完成了十指相扣。

這個動作比剛才單純的包裹更具侵略性,也更……親密。

深司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指腹的紋路和關節的硬度。緊密的貼合帶來一種奇異的束縛感,卻又奇異地並不讓人討厭。耳朵上的熱意有蔓延到臉頰的趨勢,他不得不微微扭開頭,試圖讓風降低一點臉上的溫度。

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卻被不二更緊地扣住。

“握手需要握這麽緊嗎?”深司試圖抽回手,但力道並不堅決,“而且十指相扣,感覺更奇怪了,如果出了汗混在一起也會黏糊糊的不舒服。”

不二輕笑,非但沒有松開,反而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深司的手背:“這樣就不會走散了。”

“在球場邊樹蔭下怎麽會走散?又不會突然刮龍卷風。”深司吐槽道,卻也沒再試圖掙脫,只是別開臉,任由對方牽著。

一個隨時待命的頂尖網球搭子已經成功說服了他接受現狀,只是需要接受一點令人不太自在的近距離接觸。

總體來說,性價比似乎還不錯。

不二側頭看著深司泛紅的耳尖和故作鎮定的側臉,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的動作非常自然,仿佛這一切都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

一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地上的陰影也一陣晃動。

不二忽然湊近深司泛紅的耳朵,氣息溫熱,帶著一絲清爽的氣息,輕輕地落在敏感的耳廓上:“至於那個‘計劃’……”

深司因為這過近的距離和溫熱的氣息瞬間繃緊了身體,摒住了呼吸,耳朵有些敏感地顫抖了一下,想躲開,卻被對方緊扣著手無法拉開距離。

不二的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尖,氣息溫熱:“如果是用在我身上的話,那你怎麽用都可以呢。”

他緊扣的手指微微用力,將兩人十指相扣的手舉到兩人之間,像是在承諾一般。

都這樣了,誰還要用那個計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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