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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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深司歪著頭看著不二,深色的眼毫無波瀾起伏。

現在他們的設定是陌生人吧?

“陌生人”怎麽會突然提議去網球場?還要“認識”一下?

他深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對面那張帶著完美溫和笑意的臉,試圖從那雙微彎的冰藍色眼眸裏找出點端倪,但除了那仿佛能溺斃人的溫柔,什麽也看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目光落在那本看不太明白的上。

圖書館裏很安靜,但對面這個人帶來的存在感,像無形的暖流,不容拒絕地包裹著他,讓這安靜的角落也顯得有點……擁擠。

深司不喜歡這種被註視的感覺,他就習慣被忽視。

“網球場?現在?太陽光很足,露天球場光線刺眼,看球會晃眼。”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二放在桌角跟他手裏這本一模一樣的書,“而且,”他加重了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質疑,“我們不是不認識嗎?陌生人為什麽要一起去網球場?還要‘認識’?聽起來就沒有意義。在圖書館各自安靜看書不是很好嗎?雖然這本書寫得莫名其妙,人物名字又長又難記,情節也繞來繞去……”他的視線又落回自己那本書上,“……但總比去太陽底下被曬幹強吧?曬傷了皮膚修覆起來很費事,防曬霜的味道也不好聞。”

雖然他根本不像繼續看書,也從來不做防曬,打網球的人誰會在意那點陽光?但他就是這樣用不高的聲音平靜地抱怨著陽光、麻煩、曬傷、防曬霜,試圖用這些聽起來很客觀的理由來抵禦不二突如其來的提議,維持住他那岌岌可危的“陌生人”設定。

他怎麽可能不想去網球場呢?

不二周助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冰藍色的眼眸裏甚至漾開更深的笑意,像是被深司這番一本正經又帶著點幼稚抱怨的“陌生人宣言”徹底愉悅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反而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副認真傾聽並思考對方顧慮的樣子,就像是真的在和一個初次見面且有點難搞的書友溝通。

“嗯,光線刺眼確實是個問題。”不二的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種近乎哄勸的柔和,像羽毛輕輕拂過耳際,“不過,我知道的那個網球場,位置選得不錯,旁邊剛好有一排特別高大的橡樹,樹冠又厚又密。下午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場地應該都在樹蔭裏了,光線很柔和,不會晃眼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掠過深司面前那本書,語氣變得更加體貼:“至於認識嘛……”

不二微微一笑,目光坦誠地看向深司,唔,正在假裝研究書頁的深司:“你看,我們碰巧都在讀同一本……嗯,比較有挑戰性的書,又‘碰巧’坐到了一張桌子上,這不也是一種緣分?圖書館需要安靜,沒法多交流心得,換個地方,比如球場邊的樹蔭下,吹吹風,或者……”他巧妙地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誘人的蠱惑,“聊聊網球?總比在這裏對著看不懂的句子幹瞪眼要舒服些吧?”

深司的視線還釘在翻開的書頁上,腦子裏卻在飛快地權衡。

聊網球?這個提議倒是不錯。

網球是他熟悉的領域,聊網球,他至少知道該說什麽。不會像現在這樣,對著一個“陌生人”還要絞盡腦汁維持設定。

至於“認識”……

深司都有點自暴自棄了。

算了,反正大家都知道對方是誰,心照不宣。

本來這所謂的“陌生人“設定也只是”應付一下這位天才突如其來的“角色扮演”游戲罷了。但結果並沒有達到什麽效果,反而讓對方更加樂在其中了。

算了算了,只要不要提什麽交往,什麽男朋友,聊聊網球什麽的倒是可以忍受。

關鍵是,待在圖書館裏,這個“陌生人”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剛才就突然襲擊問他問題,誰知道他待會兒會不會又心血來潮,用那種溫和卻不容拒絕的方式,繼續這場“陌生人”的對話?

與其在這裏被動地等著被“打擾”,不如換個戰場。

至少網球場開闊,空氣好,視野也好,實在不行還能看看場地或者別人打球,轉移註意力。

深司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最終,“避免在圖書館繼續和這個‘假裝不認識’的熟人尬聊”以及“聊網球比聊卡夫卡或坐在圖書館裏大眼瞪小眼強一百倍”這兩個優勢壓倒性地戰勝了他之前想要維持設定的想法。

他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像是有點勉強。

“既然有樹蔭,那行吧。”深司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他動手利落地合上面前那本書,準備將它放回原位,動作幹脆得像甩掉一個包袱。他站起身,整個人似乎都輕松了一點點。“圖書館裏待久了是有點悶。”

他為自己的行為和選擇找好了理由,讓自己看起來並不太刻意。

不二眼底的笑意瞬間像融化的春水,幾乎要滿溢出來。他立刻站起身,動作優雅而輕快,也把自己那本書合上放了回去。

“那太好了。”他語氣裏的輕松和滿意輕易暴露了他的好心情,尾音都微微上揚,“這邊走,我知道近路。”

深司跟著不二,離開了那個他們都“演”得有點累的地方。

他們穿過安靜的閱覽區,走向圖書館大門。

深司沈默地跟上,刻意落後兩三步,維持著那點“不熟”的距離。他的目光緊緊鎖在不二米白色襯衫的後背上,那布料隨著步伐輕輕起伏,勾勒出清瘦卻蘊含力量的肩背線條。即使對方回頭,也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瞼。

推開圖書館厚重的玻璃門,午後的陽光撲面而來,帶著和煦的溫度,有些晃眼。

深司下意識地瞇了瞇眼,擡手在眼前虛擋了一下。

“這邊。”前面傳來不二溫和的指引聲。

深司沒吭聲,只是沈默地跟上。

兩人沿著圖書館外墻的林蔭道走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幹凈的路面上灑下稀稀疏疏的光斑。

空氣裏彌漫著青草被曬暖的清新氣息,深司頓時感覺舒服多了。

走了一段又一段,深司終於面無表情地忍不住開口了:“那個練習場,離這裏遠嗎?走過去要花多長時間?如果超過十五分鐘,感覺就有點得不償失了,雖然圖書館是悶了點……”他頓了頓,似乎覺得理由不夠充分,又補充道,“……而且這種天氣走路容易出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一路沈默對深司來說並不尷尬,即使再走十五分鐘對他而言也是輕輕松松,根本不會出汗。但他不說話可以,不二要是一直都不說話,深司心裏總覺得有些發虛。

不按理出牌的天才,不知道這一路心裏在想什麽呢,總感覺不是什麽好事。

走在前面的不二,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嘴角無聲地彎起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

他稍稍放慢了一點腳步,讓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完全不熟”縮短到“勉強可以交談”的程度,但他並未回頭,仿佛對兩人之間的距離並不在意。

“不遠。”不二的聲音帶著笑意,輕松地回答,“穿過前面那個小公園,抄近路的話,大概七八分鐘就能到。走一走,活動一下,圖書館裏坐久了,腿也會麻的。”

隨即他微微側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帶著笑意,他捕捉到了深司刻意避開的目光:“出汗的話,球場旁邊有自動販賣機,可以買冰水。”

深司含糊地“嗯”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不二考慮得太全面,他所有的借口都被堵死了。

兩人繼續前行,微妙的沈默再次降臨。。

深司努力讓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路邊的風景上,比如林蔭道樹的品種、花壇裏雜草的長勢、遠處斑駁的紅磚墻。

他什麽都看,就是不看不二周助,甚至還盡量避免與旁邊這個“熟悉的陌生人”產生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但不二的存在感,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似無幹凈清爽的氣息,總是不經意地縈繞過來,提醒著深司的“假裝”有多麽別扭。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手臂擺動時帶起的微弱氣流,真是離譜。

深司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個練習場,”深司終於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這樣的沈默本身也是一種煎熬,他生硬地將話題轉向他唯一覺得安全的領域,“平時使用率高嗎?需要提前預約場地嗎?設施維護情況怎麽樣?球網是新換的嗎?地面是標準的塑膠硬地還是別的材質?塑膠地緩沖好,對關節友好,但保養不好的話容易打滑;硬地球速快,但打久了腳底板疼……不過不管什麽樣的網球場我都可以,當然如果有選擇肯定更好。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回答也沒什麽……”

總算是忍不住了呢。

不二耐心地聽著他連珠炮似的問題,冰藍色的眼眸裏是清淺而愉悅的笑意。

他語氣溫和地對深司的問題一一進行解答,聽起來就像是提前做好了準備工作,詳盡極了:“人流量在工作日下午通常不高。不需要預約,遵循先到先得原則。設施整體維護良好,球網是上個季度新更換的。地面是符合賽事標準的深藍色塑膠硬地,緩沖性和球速反饋都比較均衡。”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深司,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落在深司線條精致的側臉上:“看來你對場地很有研究,是經常打球嗎?”

你不知道我打不打球嗎?現在還要假裝陌生人?

深司面無表情地盯著不二,不二也沒有移開視線,還是保持著那種溫柔得能將人溺斃的表情。

片刻後,深司敗下陣來,他鎮定地扭過頭,假裝被公園裏一個追著皮球跑的小男孩吸引了全部註意力:“還好,打得多了自然知道點。塑膠地確實比水泥地強,至少救球撲地的時候不會蹭破皮。雖然我撲救動作很標準,很少摔。”

兩個男人對視什麽的,還是太奇怪了,受不了。

“動作標準,很少摔?那平衡感和步伐一定很出色。”不二順著他的話,語氣真誠地給予肯定。

先一秒扭過頭的深司並沒有發現,後一秒移開視線的不二臉上也出現了難得的局促,冰藍色的眼中也有瞬間凝滯。

深司抿了抿唇,沒再接話。

被不二誇獎,這感覺說不出的怪異,明明自從國中以後,他們就沒一起打過網球。

他決定終止關於自己的話題。

立刻!馬上!

“還有多遠?”他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就在前面了。”不二擡手指向前方。

一片格外高大茂密的橡樹林映入深司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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