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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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深司站在原地沒動,垂下眼看著鞋邊沾上的櫻花花瓣。

遠處的喧囂浮在空氣裏,讓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不二周助。

青學那個總是眉眼彎彎,笑容溫和得讓人看不出深淺的天才。

深司的視力很好,隔著幾米遠也能看清不二的表情。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能遮住眼底的光,擡眼時又能露出冰藍色的眼眸那淺淡的光澤。他的說話聲壓得很低,帶著笑意,像是在講什麽有趣的事,偶爾會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氣音混著風聲飄過來,和落櫻的沙沙聲纏在一起。

這幅畫面,落在旁人眼裏,大概就是“櫻花樹下的溫柔王子”。

可惜,此刻唯一旁觀的人是深司。

深司歪著頭看了看,沒有上前去打招呼。

他沒什麽興趣去聽別人的電話內容,更不想在這種時候主動去打擾誰。他只是單純覺得這片林子比外面那些擠來擠去、吵得人頭疼的地方舒服多了。

不二看起來在講重要的事,沒必要湊上去。畢竟打招呼就意味著要聽對方溫和有禮的客套話,可能還要被迫回應關於櫻花祭或者天氣的無意義話題,想想就覺得麻煩。

在深司的認知裏,不二是那種雖然看起來很溫和,但心思像迷宮一樣難以捉摸的人。和他說話,尤其是這種非網球場合的閑聊,對深司來說是一種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況且,以他現在的心理狀態,大概只會說出些煞風景的碎碎念來,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反正也不算很熟。

他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等神尾他們玩夠了,或者自己待得實在不耐煩了,就找借口溜走。

深司往後退了半步,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腳下的花瓣被踩得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安靜的地方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不二周助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 “那我先掛了,晚點見”,然後慢悠悠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飄落的櫻花,正好落在深司身上,冰藍色的眼睛裏瞬間漾開笑意:“伊武君?”

深司的腳步頓住了。

被發現了。

既然被發現了,再走就顯得不太禮貌了。

深司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對著不二微微點頭:“不二前輩。”

他深色的眼睛看著不二走近,心裏琢磨著對方會不會問“你也來參加櫻花祭嗎”這種毫無營養的問題。

不二朝著他走了兩步,米白色的毛衣上沾了兩片粉白的花瓣,他也沒拍掉。“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他打量了一下深司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和明顯帶著疏離感的姿態,冰藍色的眼眸微微彎起。

“伊武君也是被櫻花祭的熱鬧吸引來的嗎?”不二微笑著問,語氣自然,仿佛只是隨意閑聊,“不過,這裏倒是很安靜呢。”

來了,果然還是問了。

“嗯。”深司應了一聲,視線落在不二肩頭的花瓣上。

風一吹,那花瓣抖了抖,還是沒掉下來。

“和朋友一起來的?” 不二又問。

“嗯。” 深司依舊只答一個字。多說多錯,還是少說話比較穩妥。

不二似乎看穿了他的疏離,卻沒點破,反而擡手朝他身後指了指:“這樣啊。不過,伊武君,櫻花祭的主會場和大部分活動區域是在靠近校門那邊的廣場和主幹道哦。”他擡手指了指與深司背後嘈雜聲浪的位置,聲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關切,“你好像走到比較僻靜的教學區這邊來了呢。是迷路了嗎?”

深司皺了下眉。

迷路?怎麽可能?他方向感又不差,青學他也來過好多次了。

他當然知道主會場在哪個方向,他就是故意繞到反方向來的。那邊的人聲吵得像把幾百只蟬塞進了一個鐵盒子,待下去他都快耳鳴了。

“沒有迷路。那邊太吵了,所以往安靜的地方走。”

“原來是這樣。” 不二點點頭,笑容更深了些,彎彎的眼角溫柔得像月牙,“不過既然來了,不逛逛有點可惜呢。今年的櫻花祭辦得很熱鬧,有很多有意思的攤位。我剛才還看到一個做手工櫻花風鈴的攤位,掛在架子上叮叮當當的,聲音很清脆,挺好聽的。不過伊武君喜歡清凈的話……”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體貼:“青學有些角落的景色其實也還不錯,人也不會太多。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看看?比如網球場後面那邊,在櫻花掩映下,倒是別有一番風味。”他擡手指了指一個方向,笑容溫煦,不帶絲毫強迫。

帶他逛逛?

深司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和不二周助單獨“逛”青學?

這意味著要持續不斷地進行他並不擅長的社交對話,要忍受對方那種似乎能看透人心的溫和目光,還要被迫欣賞那些今天在他看來“也就那樣”的櫻花……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場景,深司就覺得有些不太妙。

有些難辦的是,不二態度這麽好,他如果直接冷硬拒絕似乎不太禮貌。

深司雖然向來說話比較直,但在不熟的人面前,基本的禮節還是有的。

“不用麻煩了,不二前輩。”深司的聲音比剛才更平緩了一點,努力讓自己的拒絕聽起來不那麽生硬,“逛來逛去……”他斟酌著詞句,試圖找到一個讓對方容易接受的理由,然而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

他就不擅長找借口,要是能直說“沒興趣”就好了。

“這樣啊。”不二點頭,似乎明白了深司的意思,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遺憾,但眼神裏卻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可惜了,一年一次的櫻花祭,真的不體驗一下嗎?說起來,以前青學國中部的櫻花祭,我們好像還一起演過舞臺劇吧?就是《白雪公主》那次,你還記得嗎?”

深司:“……”

來了!果然來了!

提到舞臺劇,深司的指尖幾不可查地收緊了。

那簡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記憶之一。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腳趾頭都要在鞋裏蜷成一團了。

“記不太清了。” 深司語氣平淡,試圖翻篇。

這種黑歷史,誰願意記得那麽清楚?

“是嗎?我倒是記得很清楚呢。伊武君當時演的後媽,總是板著臉,那身裙子意外地很襯你,紫色還挺適合你的。”

深司的嘴角抿得更緊了。

他就知道,只要提到那次舞臺劇,準沒好事。

這個人是不是故意的?

“……”深司沈默了兩秒,才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口,試圖將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甩開,“……那種事,還是忘掉比較好。油彩糊在臉上很難受,裙撐走路都困難,臺詞念得像機器人,還有冰帝、立海大的人在臺下笑得像傻瓜……”他一開口就收不住,劈裏啪啦地吐槽了一大串,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趕緊閉了嘴,“總之,很久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不二被他的反應逗樂了,發出清淺愉悅的笑聲:“呵呵,我倒覺得很有趣呢。伊武君當時念臺詞的樣子,有種特別的‘威嚴’。而且,”他眨了眨冰藍色的眼睛,帶著點懷念,“我當時也參演了,演的是七個小矮人之一,真是有趣極了。”

不二的語氣裏沒有半分調侃黑歷史的意味,對他而言,這確實是一件值得回味的趣事。

深司對“有趣極了”這種形容感到一陣無言,他不覺得有趣,只想把所有人腦海中的那段記憶徹底刪除。

深司沒接話。

再說下去,指不定還要被翻出什麽黑歷史,還是閉嘴比較好,他知道自己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不二見他不說話,也不尷尬,又換了個話題:“對了,伊武君,前面不遠還有個攤位在鯛魚燒,聽說餡料是紅豆混著櫻花醬做的,味道很特別。要不要去嘗嘗?我請你,就當是……賠罪好了,剛剛不該提讓你不開心的事。”

深司皺了皺眉,沒什麽想去的興致。

“不用了。” 深司說,“櫻花味的東西大多是噱頭,吃起來跟普通紅豆餡沒區別,還賣得更貴。而且鯛魚燒太燙,吃快了會燙舌頭,吃慢了皮又會變軟,口感很差。”

“聽起來伊武君很有經驗?” 不二笑著說,“不過偶爾試試新鮮事物也不錯啊。”

和不二一起嘗試新鮮事物?不行不行,今天是櫻花祭,指不定又會聊起什麽讓人頭皮發麻的尷尬話題,或者被迫參與什麽奇奇怪怪的活動。

絕對不行。

他必須想個辦法拒絕。

直接說 “不,我就想待在這兒”,會不會聽起來太生硬,顯得很不識擡舉?

不二畢竟是青學的前輩,這樣直白地拒絕他的 “好意”,總歸不太妥當。

雖然深司並不太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本能地覺得這可能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 “麻煩”。

說 “我和朋友約好了在這兒等”?

不行,太容易被戳穿了。而且神尾他們根本不知道他溜到這兒來了。

那麽……

一個念頭突然從腦子裏冒了出來。

雖然這辦法很荒謬,但目前來看,似乎是最有效的。之前對鳳、跡部還有手冢前輩都用過,效果堪稱顯著。

不過他今天並沒有打網球的強烈意願,就不約球了,只說想靜靜就好。

深司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不二臉上。他先是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才緩緩開口:“不二前輩……”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不二眼裏的笑意漸漸變成了好奇。

周圍的櫻花還在簌簌飄落,一片花瓣慢悠悠地飄到深司的發梢,旋即又被風卷走。

“我不能跟你去。”

他又停頓了半秒,仿佛在積蓄力量,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其實……我註意你很久了。”這句開場白是他從別人那兒學來的,雖然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怎麽聽都像是某種陰暗角落裏的跟蹤狂發言,“你打球很厲害,平時性格也很好。”

他努力回憶著 “告白” 時該有的要素,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那麽像為了達到目的而編造的借口,雖然本質上就是。

“我們以前交集不多,但一起打過網球,參加過比賽和集訓合宿。”他試圖加入一點 “共同回憶” 來增加可信度,雖然那段回憶對他而言已經有些模糊了,“所以……”

深司又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鼓足最後的勇氣。

他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這個細微的動作,倒讓他看起來似乎真的帶上了點 “羞澀” 或是 “緊張”。

然後,他重新擡起眼,目光定定地望向不二周助,清晰且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話:

“不二前輩,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風卷著幾片櫻花,打著旋兒從兩人之間穿了過去。

深司維持著那副“認真告白”的表情和姿態,卻已經在腦子裏預演下一步的動作:微微垮下肩膀,低頭營造“失落”氛圍,然後聲音低沈地說:‘……那,不二前輩,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嗎?我想靜一靜。’

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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