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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t assu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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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t assured

周三午休剛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想起李菲鵠今天又覆健,發消息關心了情況,對方回覆的也快,像是抱著手機就等著池鹮問。

“覆健還好嗎?”

“挺好的。”“你吃飯了嗎?”

池鹮打字前還瞄了一眼垃圾桶裏的外賣盒,“吃了。”

“我媽媽下午來。”

消息發過來不著急回覆,先端著手機甜甜的笑一會兒,李菲鵠這是在給她報備,推測一下就知道房間裏大概會多些什麽東西變些什麽位置。

路上都不關心風景,車窗的位置就應該打開窗戶吹風,但或許是車裏冷氣已經夠充足,幹脆也沒想要往外看,心裏惦記一句話就好。

進醫院看見甄醫生,快撞上才瞅見,連忙打了個招呼,對方也很喜悅,像是有什麽好事。

“也來看鵠鳥?”

“嗯。”

“早點回家。”甄醫生的眼睛顯然不對著講,朝著門外望什麽似的,池鹮稍微轉轉頭去看,原來是要找她確認的護士。

“那,先上去了。”禮貌的告別被註視結束,踏進門的時候還準備說剛剛的禮貌,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小袋水果和一箱開封的牛奶。

於是先接過了李菲鵠給自己遞的牛奶,一起喝就不能推辭,又幫忙把水果整理放好。

弄好周遭打開飯盒一起晚飯,沒等彼此笑夠十次,李菲鵠就問她現在幾點,腦子裏像是感應一樣,想起來甄醫生的那句早點回家。

“還早。”

“那就好,那你去洗飯盒吧,等等回來再說。”李菲鵠抽了張衛生紙開始擦拭桌板。

那句話像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一樣令人在意,池鹮甚至覺得回響的力度有些詭異,於是把飯盒洗幹凈了就提前告別。

懷著心底的不安下了樓,走到車站前忽然心裏的不安消失,原來是恐懼搞得毛骨悚然,好在天還是亮著的,車站下人還不少,否則池鹮一定要尖叫出來。

害怕的時候也不一定尖叫吧,那年夏天就沒有,怎麽又想起來,原來是被主人拍了拍肩膀。

“趙阿姨?”池鹮轉回頭去看搭話的人。

“鹮鳥,有空嗎?”趙沝鳶還是紮著側馬尾,身上的衣服不是第一次見的灰色,眼下的烏青好像也少了很多。

茫然的答應了邀請,起身挪開位置讓長輩坐下,趙沝鳶還親近的笑了笑,坐在她身邊,回家的號碼剛好停下,看來今天並不能早點回家。

“鹮鳥。”女人把詞匯拉的漫長,鋪墊也有趣起來。

“趙阿姨。”池鹮沒學她的語氣,轉過頭來訕訕的笑,儼然想不起來自己第一次奇怪的正面。

“鵠鳥的事情。”最後三個字念得緩慢,前兩個字又念得囫圇,池鹮還以為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於是把眼睛對上趙沝鳶的目光。

趙沝鳶恍惚,想起來誰曾經說過不要看她的眼睛,想起來好久之前也沒有什麽結局的概念,誰都沒以為那是最後一次見面,不需要仔細回憶就知道那只是一句歌詞。

原本要說的感謝被堵在喉嚨,趙沝鳶看著眼睛就只想問話,“你媽媽最近還好嗎?”

“嗯,挺好的,您身體還好嗎?”

“挺好。”不知道這句是附和還是回答,趙沝鳶把手交握在腿間。

還是繞回正題,“鵠鳥最近好很多,謝謝你一直陪著她。”

“沒有,我只是……”謙虛沒有推動交談,趙沝鳶大概就是來感謝她的。

“鵠鳥現在,已經能站著了。”

哼笑還是啜泣分不清,趙沝鳶固執地講,“甄醫生和我講,多虧了你才讓她願意重新覆健。”

“她都能站著了,說是已經能站著很久了,下一步就可以做行走訓練了。”

“謝謝你每天都來看鵠鳥。”趙沝鳶又把臉擡起來,和那雙發酸的眼睛對視一眼,就剛快轉回頭去。

“阿姨,能給你些什麽?”

池鹮瞪著眼睛,講不出話來,只能楞著聽,她想起來之前曾經問過母親她和趙沝鳶認不認識。

認識,還是同學,和池鹮李菲鵠一樣,都差了兩歲。

就是上學時候階段的朋友的老舊故事,趙沝鳶沒去上大學,李霧憂去隔壁市上了大學,回來就不認識彼此了,李霧憂給趙沝鳶發結婚請柬的時候兩個人才又一次見面。

她們沒有認識多久,但最後結婚還是請的彼此當了伴娘,趙沝鳶結婚的時候李霧憂已經在鬧離婚的事情,兩個人錯開身份互相都當了伴娘。

李霧憂講述的時候很簡單,但笑的哈哈的事情是說趙沝鳶當時當她伴娘的時候問她能給她什麽,後來媽媽去當趙沝鳶的伴娘的時候她又問了一次。

這話才聽的耳熟,難不成趙阿姨一直覺得虧欠母親什麽,才總想著彌補還是補救,現在又想把東西給自己,才好讓心好安?

但她不能不要,她早就和趙沝鳶要過東西了,“一定會的,我一定會一直陪著她的。”

趙沝鳶聽了點點頭,嘴裏嘆氣的哀悼連帶頸部一起放松下沈,好像怎麽樣也給不清楚,又自顧自的講起來。

“鵠鳥沒什麽朋友,也只有你陪她這麽久,她能好起來,謝謝你。”

聽了想反駁,她本來就是好著的,但又不由得悲哀,可憐沒有人能包容李菲鵠,又覺得自己特別了一些,改變起來又成了聆聽者。

“鵠鳥,是不是還給你彈過吉他?”沒等對面的人回應,也沒準備,“她早學會,也不怎麽在人前表演,我也沒怎麽聽過。”

“之前還問過甄醫生,也沒給她彈過。”

“也只有你這麽每天的陪她,每天下班了過來和她一起吃晚飯,她早些時候晚飯都不吃,後來甄醫生勸著偶爾吃一些,飯量還少的可憐。”

池鹮想起來兩個人第一次一起吃飯時候的那份沒吃幹凈的盒飯,又想起來包裏的飯盒洗的時候幾乎不留下食物的殘渣。

“她最近,氣色也好了不少,以前都是假假的吃一點,現在水果也願意吃一些了。”

趙沝鳶又嘆了口氣,笑著講:“她之前,我們面前就認真吃飯,一沒了熟人就不好好吃飯,看著就知道氣血不足,水果每回我送去的時候才吃,後面都被甄醫生分給了那些護士。”

聆聽的女孩很是靜默,心裏不由得辯駁起來,覺得分明知道對方不愛吃水果何必浪費,送點符合心意的才對不是嗎?

又一次明白李菲鵠的困局,但逆轉起來還是困難,她也不確定她能讀明白李菲鵠的心思究竟是真是假,池鹮只能盡量避免讓對方難受。

“我平常花店也忙,鵠鳥有人在的時候也不自在。”

原因解釋的無私,好像事件被串聯起來,原來又是思維上的不相通,加上溝通的匱乏,才導致了情緒上的無奈。

無解的困局,雙方都沒錯的境況。

池鹮又覺得自己和李菲鵠聊天的時間也許才是深入彼此的原因,或許正是因此才有如此相通的彼此。

“鵠鳥以前,自殺過。”關鍵詞鐫刻於筆刀下,是時候更認真的聆聽。

“不知道甄醫生有沒有和你講過。”趙沝鳶徹底不扭頭看池鹮了,“有一次的時候推著去吹風,就跳湖裏了。”轉頭找那片公園,記憶模糊路線圖,只留下心驚肉跳。

“好像就在那片公園,後來甄醫生還和我講,你還帶著她去過那裏。”

“現在那裏,應該不是讓她覺得太痛苦的地方了吧,這都是多虧了你。”

“她並沒自殺過多少多少次,也就兩次,在醫院裏那次叫甄醫生攔下來了。”

“她住的那層,只有人多的時候才有人住著,這醫院也不是大醫院,區上有其他更大的醫院,這地方更多是護理院。”

“不知道哪天夜裏,護士查了房,她就推著輪椅要去中廳那邊開窗戶跳下去,幸好那幾天甄醫生都會上去看她,才沒事。”

“中廳那邊的窗戶,現在也封上了。”

“她那間,也不是光她那一間吧,醫院裏大部分都是只能開出一拳頭的窗戶。”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自己推著輪椅去的那邊。”

“其實,鵠鳥的腿並沒有壞的徹底,只是感覺上麻木,關節動不了,跟著醫生訓練,康覆了只是不能怎麽上樓梯。”

趙沝鳶擡起來手把側到身前的馬尾擺到身後,手指揉揉眼角,“甄醫生,跟我講。”

中間間隔的是一身嘆氣,“之前,一直不願意做康覆訓練,鬧了很久,給她安排了最低的限度。”

“就算勉強讓她練,她也不練,老是發脾氣。”

“幸虧你,不是你勸她,她又加了練習,也終於有進度了,也願意做了。”

“也不,不怎麽發脾氣了。”

趙沝鳶語氣說的像是下一秒要哭出來,話語沒頭沒尾,池鹮聽著心裏發慌,她跟著李菲鵠進去訓練了幾次,並沒有所謂的鬧脾氣,更何況李菲鵠並不是鬧脾氣的人。

她想明白了,大概是壓力臨界,她想要快或者慢,但規則太嚴謹壓力,才會有所謂的發脾氣吧。

李菲鵠是會耍脾氣的,她偶爾對池鹮發發脾氣,並不是求什麽,只是單單的發散情緒,盡管在池鹮眼裏看來也是很可愛的。

哦,原來又是誤解。

像是毛巾擰幹在了心間,酸澀的要掉牙齒,這樣才好更好的陪伴她,原來這只可憐的鵠鳥如此受傷,被誤解是習慣性的懲罰,好像什麽都不能被原諒諒解的。

也不能斷定她的母親不了解她,也可能像那些不尊重孩子的父母一樣,只是把孩子貶低而已。忽然又覺得不妥,為什麽要如此惡意推測他人,但又不能惡意推測李菲鵠。

深度的靈魂共鳴讓她此時此刻也覺得難受起來,她明了李菲鵠被誤解的情緒和心靈,明了家長的心切,但心中的天平只往一邊倒斜,平衡的只有心裏的受傷無辜。

“甄醫生跟我講,快的話,今年年底就能好到理想情況。”

“也就能回家裏了。”

“說如果再加強一些訓練會更快,但我想孩子慢慢來,不然又鬧了不愉快。”

“阿姨沒有要你去勸鵠鳥的意思,除了醫生你,你肯定,肯定最了解她了,你在合適的時候,你肯定會自主勸她的。”

“能到現在這樣子,阿姨已經很感謝你了。”

這時候才停了感嘆和自我抒發,留給池鹮客套的空間,池鹮幹脆轉過來膝蓋,身體一起調動斜過來些許,“沒有,阿姨,我們……”

“你們是朋友,阿姨知道,阿姨就是。”趙沝鳶應該不是喜歡用阿姨自稱的人,今天偏要一股腦的這樣叫,不知道到底是為了拉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還是想起來自己是個長輩。

“鹮鳥,阿姨,該給你些什麽?”

這回問的認真,池鹮感受到這一句詢問大概是認真的問自己的,而和雲霧般的過去沒關系,就是為了感謝自己才問。

頓悟的同時不由得想起來今天甄醫生的提醒,早點回家怕不是真的為了註意安全和早歸的提示,而是預料到趙沝鳶會在這裏等她。

女人大概是臨時起意,偶然的碰見她或者是離開的時候突然想到,才這樣等在某個角落要見她。

也可能是此行目的之一,做好了看完鵠鳥就留在附近蹲守自己,出其不意給自己一個襲擊。

揣測的結果當然該問清楚,但突然察覺到了一些相同之處,之前定是對趙沝鳶的惡意太巨大,總忽略她的白發和自己的黑心。

怎麽能一樣呢?想要用物質留住陪伴的人,意外的相似之處必須反思,批評之後更得反思自己這樣心理的正確性,自己是不是也逼著李菲鵠做了不開心的事情,自己是不是也誤解了她。

後兩者可以估摸著否定,前者卻絕不能忽視。自己定是要更尊重李菲鵠,看來趙沝鳶要給的東西是這樣物品,她虛心接下了。

“趙阿姨,您不需要給什麽的。”

“什麽都沒有我也會陪在她身邊的。”

勇氣上李菲鵠比誰都強,她好像真的不畏懼消失,底氣也比所有人都充足,也許是沒什麽可以舍棄的東西才這樣認為吧,池鹮此刻像是在學她。

“鹮鳥。”趙沝鳶頓了頓,恰巧公交車的停滯填補上空隙,池鹮回家的那一輛。

池鹮擡起頭來確認了一下號碼,剛剛聊天的過程裏她也偷偷擡過幾次頭,只是現在覺得時機剛好,無論怎麽樣她都不能排除趙沝鳶是有備而來的,萬一真的給自己塞了紅包就尷尬了。於是幹脆的說這是回家的車,時間也不早了,阿姨早點休息。

趙沝鳶也沒有挽留,點點頭把手掌立起來預備著揮手,事情結束的突然,車燈一照車站的廣告牌也反光,兩張臉上都有光。

池鹮站起來,只剩下公交車裏有些發藍的光打在發頂,阿姨再見沒來及說出口,對面把話堵了回去。

“鹮鳥,謝謝你拯救了鵠鳥。”那女人講的好輕松,還用腳後跟支撐身軀,搖晃了一下腳尖,好像今天就是為了說這一句話。

放在腿上的手跟著池鹮僵了又緩的動作搖晃兩下,池鹮只能生硬的告別,刷了卡隨便找一個位置坐,一坐下往外看趙沝鳶就不見了,好像很久都不會再見到,才要留下一句令人深思的原始問題。

說不在意無所謂都讓人心難安,她一開始就是為了看這個答案的,說起來純屬自作自受福氣,畢竟還是李菲鵠更重要一些,比起問題的答案而言。

但再被人提起,即使比起那次夏天的語氣還是氛圍都好了不知道幾千倍,但輕快釋然的絲線依然剛刃似鋒絞,勒著不知道身體上的哪一支管道,讓她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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