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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ital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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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池鹮還和往常一樣,這回帶了自己做的食物來,說想讓李菲鵠嘗嘗自己做的東西。

下一周也一樣,工作日就下了班來醫院和李菲鵠一起吃晚飯,周三池鹮總多帶些東西來,一開始叫驚喜,第二次就叫習慣。

周六來的更早了些,甄醫生在病房裏等著她來,一進門是空的輪椅和插兜站的女醫生。池鹮打開門見了楞在原地,把腦袋往後靠,眼睛也睜了睜大。

“你帶她過去吧?”甄醫生的手還在口袋裏,但胳膊卻夾著擺了擺。

池鹮把輪椅拖到床邊,本來是該有護士的,但周六會專程來的只有甄醫生,李菲鵠支著胳膊往輪椅上靠,池鹮就在後面穩住輪椅,再把李菲鵠的腿擺放下來。

李菲鵠朝池鹮看了好幾眼,早晨是有些困的昏昏沈沈,房間裏沒開燈,白日裏顯得李菲鵠的眼睛饒像一只委屈的幼年游禽,把紅黑相漸的喙嘴往自己脖子上靠,淡灰褐色的羽毛濕淋淋的要人去愛撫。

池鹮推著李菲鵠往電梯走,已經有過經驗,輪子轉了一圈之後立馬變得熟練。甄醫生沒有跟著下樓,依然把手放在口袋。

這項任務徹底交給池鹮了。

準確來說是周六的覆健交給她了,周三的覆健則還是由甄醫生來。推著輪椅在醫院的走廊,像是只有她們兩個人,確也只有她們兩個人。

覆健結束了又是周日,李菲鵠在池鹮來不了的時間就給她發消息,但到了休息時間就乖乖的睡覺,池鹮還有幾次特意等著夜裏熄燈卻不到睡覺時間時候給李菲鵠發消息,手機放在邊上她又是置頂,回覆的速度是沒有新傷口的合理推測。

時間走的規律,像是完全反應的化學方程式,夏天的熱氣就是升溫,反應速率提升了,恍恍惚惚一個月過去,池鹮某天給李菲鵠帶了幾樣禮物,小盒子裏裝著一個吉他撥片,和她原有的那個倒是及其相似,只不過是嶄新的。

還有一條薄薄的毯子,厚度和她們在公園碰見時候的那一條一樣,淡藍色的談不上質感,一角不起眼的繡著一個“H”,池鹮說那是李菲鵠的鵠。

兩個人名字交織重合的高,像是約定好似的,兩只鳥聚在一起都可以以H為開頭,池鹮繡的時候偏偏就要選這個字母。

另帶著一束花晚到的周日,池鹮說她發工資了,所以買了禮物。李菲鵠誇讚她厲害,沒有多說什麽,毯子不到季節先收在了櫃子裏,趁著吉他撥片還是嶄新,李菲鵠就又把吉他拿出來給池鹮彈了半小時。

李菲鵠笑著要教池鹮彈,池鹮說只想聽你彈。

彈完幾首,池鹮接過撥片,把吉他裝進包裏,把包放回櫃子裏,挨在毯子旁邊,一樣一樣都是她送給她的物件。

玩著鬧著到了熄燈的時間才離開,池鹮在車上才想起來是不是很久沒有去過公園,之前甄醫生周日都要帶她去公園。

李菲鵠回覆說外面熱,想去也可以。

看到回覆,池鹮一開始想問甄醫生怎麽不去,但往上翻去上一次聊天記錄還是囑咐她早些來。

沒有追問長輩的道理,池鹮說下周六覆健完要一起去,李菲鵠很快回了好,像是誰也沒問。

後來去醫院的時候池鹮還偷偷去問過兩次那位負責覆健的醫生,說李菲鵠加了覆健,當下當然沒有起色,但慢慢來說不準今年年末能正常的行走。

看著卡裏的工資,在家裏不能全靠靠著母親活,除去母親的大半,自己偶爾的雜七雜八和給李菲鵠禮物,一個月還能留下七八百。翻機票火車,去看海總歸還是飛機的價錢和時間合適,算下來到了年末她剛好好起來,錢也剛好攢夠。

剛剛好,池鹮把計算機清零,躺在床上一邊回味今天送給李菲鵠禮物時的心情,一邊想著一切合適的計劃。

她想著太虛幻,腦子裏卻難以構想出來她和李菲鵠坐在飛機上說笑,也難以構想李菲鵠穿著泳裝和自己在海邊玩耍的樣子,仔細想來也是,就算能正常行走了也是要帶輪椅的,到時候推著在沙子上走也是有趣的。

思維像是回到了高考前,不斷設想考完了的生活,顯得青春又有趣味。

“想什麽呢?”李霧憂推開門看她女兒沒換好衣服就躺在床上。

“沒,玩手機呢。”池鹮把身子撐起來,嘴角掛著的笑才平了幾分。

李霧憂把椅子拉過來坐下來,拍了拍女兒的腿,“上班累嗎?”

“那肯定是累的。”池鹮搖了搖腿。

“上班就這樣,習慣習慣。”李霧憂把手又收回來,像是教師誇獎好學生那樣,“我們鹮鳥也是掙到工資了,還給媽媽轉了。”

池鹮尷尬的笑著,覷樣低下頭來,“明天吃什麽?咱們倆出去吃?”李霧憂換回母親的樣子。

“明天,明天下班了我還……”池鹮想到這裏又繼續答應,計劃著給李菲鵠發個消息,她明天醒來看到就好,然後讓媽媽選飯店,她下了班過去。

“好了,那你記得明天和人家鵠鳥講。”李霧憂又拍了拍女兒的腿。

池鹮眼神往上擡了擡,驚訝藏了一瞬,轉而說答應。

“你很緊張?別緊張。”李霧憂站起來朝門那邊走,話說的沒由頭,池鹮覺得倒是在哪兒聽過。

“什麽?”池鹮把一只腿盤起來,看母親往外走的身影,李霧憂又轉過身子來講:“每天去看鵠鳥,偶爾也可以帶幾束花。”

“嗯。”池鹮點了點頭,想著的卻不是這事,母親另有所指,池鹮也聽出來。

站起來走了幾圈才想起來是什麽時候聽過這樣的一句話。

“你很緊張?別緊張。”

池鹮推著輪椅對頻頻扭頭的李菲鵠講。

“沒,就是困了。”

“第一次不是甄醫生陪你,不習慣嗎?”池鹮低下頭來講,眼神往幼年游禽的頸部看,如果真是鵠鳥,灰褐色的絨毛軟羽一定會把這裏保護的很好。

“沒。”李菲鵠沒再扭頭,輪椅進了電梯,車輪和縫隙摩擦的響聲太大,話語聲音也往大了響,“一開始也不是。”

“上次也不是。”李菲鵠把這兩句話講完似乎就沒有再扭頭了。

池鹮一路把李菲鵠推到康覆科,和之後等待的時間裏一樣等著她,沒來得及琢磨那兩句話,偶爾聽著裏屋傳來的聲音,屋子裏沒人的時候就扒著門聽,沒有講話聲。

等到快要結束,護工按著往常來的時間到了,池鹮就放下心來乖乖坐在位子上。

刻意把腿騰空起來搖晃,池鹮這才開始琢磨。

大概也就是一開始是趙沝鳶,後面是甄醫生的意思,突然又被自己的設想嚇到,怎麽自己把位置擺的奇怪,她才不是家長。

還是說李菲鵠把自己就當家長?畢竟自己比她老了幾歲。用不上“老”這個字,自己怎麽會用“老”。兩歲當然算得上是同齡,何況還是一個高中的呢,當然不老。

也是自己想的太多,池鹮覺得自己現在像個青春期的小女生,東想西想的。說起來之前班級裏有人朋友之間也有人給自己抱怨,畢竟自己不是誰最好的朋友。拿一些小事去揣摩她們自己和朋友的心思,那時覺得都是小事,現在看來也都是大事。

事情翻過來講幾遍,語氣變得模糊不清,思考的太紛擾,躺在床上起了困意,抓起手機把周一不去的消息發了又補一句晚安,這才起身去洗漱。

想到明天不會去見她竟現在開始就有點想念,自己對朋友的依賴是不是有些強烈?池鹮又在腦子裏推算金錢和時間,迷迷糊糊洗漱完就睡覺。

許是見了她,才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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