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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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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Song

周五下午工作結束的早,池鹮便打了招呼早走了一小時,按甄醫生說的,周六該是李菲鵠做覆健的日子。她今天要去問問能不能讓她陪著她做一次覆健,也是想要個確認過的理由。

周日熄燈前的事情跟著電流一起熄滅了,李菲鵠沒有去提起過自己的事情,池鹮也沒有怎麽刻意,只是每一次來的時候都含含糊糊的問一句“你昨天有沒有?”

池鹮說的不清不楚,李菲鵠心裏藏著明鏡,搖搖頭就算過去。

在池鹮那兒也算作真過去了,裝作無明,她討不到自己的身份,她明明是知道自己是朋友,卻又接不下這個臺子,只是覺得太快了太急了,於是變得這樣矯情。

到了醫院,擁著愉快的心情走起來也輕快。池鹮看到地板上有異樣的光線,房門沒關,大概是有人在的,她也能醞釀醞釀自己的要求。

鞋子的色澤被光線覆蓋,鮮花的氣味也交織著疲憊的消毒水氣息輕輕飄上來,趙沝鳶坐在床的一側給李菲鵠削著蘋果,池鹮看清是誰之後才敲了敲門。

下一秒李菲鵠給了她一個疑惑的眼神,轉而趙沝鳶放下手裏的東西擡起頭來看池鹮,像是知道她來又不知道的樣子。

“趙阿姨”池鹮往裏走了一步,“不知道您在,我,我來看鵠鳥。”

李菲鵠停下咀嚼的動作,在心裏品味池鹮對母親的稱呼,“啊,你坐,你坐。”趙沝鳶卻突然變得局促起來,明明作為外人的池鹮,此時被定義的人卻失了身份,三個人圍成三角形,尷尬的氣氛隱約的環繞於果香。

“你”趙沝鳶把繼續削著蘋果,“每天都來嗎?”

“是,每天都來。”池鹮笑著回答,手還搓著背包的帶子,環氣氛似乎變得更尷尬,趙沝鳶把削好的蘋果給了池鹮一半給了李菲鵠一半,池鹮笑著接過了蘋果,才緩和了些許氣氛。

“你之前,那個吉他,給雲霧她女兒彈過沒有?”

李菲鵠轉過頭去看趙沝鳶,像是解開了不想被發現的痕跡,然後又低下頭來朝池鹮的方向瞄著,“沒有。”

“下次給人家彈彈。”趙沝鳶總算是打開了話題,氣氛不算尷尬,池鹮也笑著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水果記得吃。”趙沝鳶指了指桌子上的袋子,“不打擾你們小孩了。”

池鹮忙著站起來,一時分不清誰是客,池鹮跟著送到了電梯口,被一句“謝謝你來看鵠鳥。”推著回了位置,池鹮推開病房的門,李菲鵠還沒有吃完那塊蘋果。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今天趙阿姨會來。”池鹮又坐回原來的位置。

“今天來這麽早?”李菲鵠把那塊蘋果塞進嘴裏,像是要回避話題的重蹈。

池鹮就也順著說,“嗯,今天活少。”她擡起手摸了摸李菲鵠的胳膊,像是要確認她的傷口,李菲鵠心虛的加重呼吸,以為池鹮又要問她,她們便順著話題接過去,結果沒料想的到池鹮換了個要求。

“你能給我彈吉他嗎?”

“真是的。”

她小聲念叨到,李菲鵠少有這樣不敢表露於人前的時刻,倒引到池鹮更好奇,湊到身前,“你想聽我彈的話。”

李菲鵠頓了頓,池鹮便稍稍露出些驚訝,“在身邊嗎?”

“在,櫃子裏。”

李菲鵠指著櫃子,像是剛剛的不自在的人不是她。

池鹮站起來繞到櫃子前,拉開來看,一把吉他包,幾件疊著整齊卻擺放隨意的常服,下面則放著些常用的物品。池鹮小心翼翼的把吉他從櫃子裏抱出來,放到床尾,從包裏拿出來那把吉他,雙手舉給了李菲鵠。

“撥片在那個小口袋裏。”

“好。”

池鹮拿出那枚撥片放在手心,看著它沾上自己的溫度才交給李菲鵠,李菲鵠用右手接過,並沒有觸碰到她的手。

她坐回原來的位置,看著女孩調試吉他的樣子,虛構的記憶從腦子裏飄散。

“以前在,學校裏彈過嗎?”

“沒有。”

李菲鵠搖了搖頭,還是低著頭擺弄她的琴。

“你想再早一點見到我嗎?”李菲鵠笑著開玩笑。

早一點,在她還是一個健全的人的時候嗎?明明是笑著說的,李菲鵠卻不由得想往這方面想,表情僵了一瞬,繼續調試著,試著用手隨意撥動了一下。

“沒,只是好奇,現在就挺好的。”話語伴隨著短促弦動,兩個音節餘到第三個音節,池鹮的話卻不會被蓋住。

她們不需要前緣來鋪墊,此刻即是初見,更深的豁口由災難和軀體來鑿線,密密鎖合情誼天見。

僵化的表情又變得自然滋潤,聽到這話李菲鵠就想好了她要談的曲子,卻還是裝樣子的問了。

“有想聽的嗎?”

池鹮思考了幾秒,搖了搖頭說你定。

李菲鵠點了點頭,低下頭來感觸琴弦,左手曾有過的繭層變得稀薄,有些發硬的觸感像是回到了初學者的時光。

右手持著撥片把溫度從琴弦傳遞到左手,樂曲和音符這才建立了聯系,壓著弦才發出來的情緒早就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初這把琴並不是李菲鵠要帶到醫院裏來的,是趙沝鳶給她帶來的,她總覺得她女兒的愛好是這樣的東西。

李菲鵠從不唱歌,只彈吉他,但池鹮想這樂曲如果有歌詞,第一句應該是:

如果你向我道別。

明明是理科生,卻還要在這方面找些文字的魅力,她就單純聽著樂曲藏著的氣氛想到這樣一句話罷了。

不同於普通的樂曲往覆,更像是沒有聽過的聲音在胡亂彈奏,但卻前後文相接。池鹮不懂什麽樂理,也不懂節拍和什麽往返,只是耳朵裏往覆的三次相同的震動大概是副歌的預示,似乎是來到了樂曲的高潮。

李菲鵠低著頭彈,不知道是不敢看她還是只是在看琴,池鹮沒怎麽觀察過別人彈吉他,她不知道。她只能看著李菲鵠認真的眼神去找些有意義的習慣和東西。

光有吉他大概是有些單調的,池鹮推測著大概是一首她沒有聽過的流行樂曲,那些空下來的地方也許是為了鼓點和弦樂準備,但這也只是猜測。

弦與空氣的摩擦和著傍晚的困倦,似乎把果味和消毒水都變得有所意境,也許是音樂的影響,也許是人的影響。

這樣說多少有點矯揉造作,但她很久沒有這樣靜靜的品味音樂,她大概不是喜歡這一類的。她好像也和鵠鳥聊過音樂的話題,她似乎也沒有表現出來多麽強烈的想法,她大概只是當作一項技巧或者展示的用途,但也說不準,李菲鵠不肯講的事情還有很多。

她大概是很久沒有練習過,池鹮碰過幾次李菲鵠的手,似乎都沒有繭子或者其他之類的暗示,但樂曲並不生疏,雖然池鹮並不知道這首曲子的全貌。

她只是享受著這段短短的她送給她的時光,李菲鵠不看她,她盯著她的目光也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樂曲似乎完畢,李菲鵠低著頭最後擺動了幾下右手,擡起頭來和她眼神交織手結束的暗示。

“好厲害,這是什麽歌?”

“嗯,不記得了。”李菲鵠把琴豎起來,卻沒有準備遞給池鹮。

“幾年前學的了,不太記得。”李菲鵠沒繼續和她交織,轉而去看那把琴。

池鹮又能繼續理所當然,“很厲害,你會彈吉他很厲害。”

李菲鵠還沒把目光移回來,“你想聽的話,我也可以多給你彈。”

“有什麽特別想聽的歌?”李菲鵠摩挲著吉他的弦,心裏擺著想聽到的答案。

“沒,都可以。”

含蓄一些的表達,她只是想聽她彈而已,李菲鵠喜歡這樣靠近的答案,轉過頭來看池鹮,她想她倆並不是對音樂感興趣到熱愛的程度。她又把吉他放下來,遞給池鹮,又把吉他裝進袋子和櫃子裏。

“還有這個。”

池鹮還站在櫃子前,剛剛合上的門又拉開一點距離,盯著李菲鵠掌心的銀白色物件。

“嗯。”若有若無的應了一聲,接過含著溫度的光澤,在手心裏握了一下,又拉開吉他包把溫度從手心隔絕交還。

“什麽時候開始學的吉他?”池鹮又坐下來,把手放到床上。

“小學之後吧,為了好玩。”李菲鵠的視線追著池鹮轉。

“很厲害。”池鹮並不是在體面,手又往上挪了兩寸,“還以為那首歌是流行樂來著,很好聽的旋律。”

李菲鵠的雙手隨意的擺在毯子的上面,居在一個位置不動,只是布料受壓力偶爾修改位置。

“嗯,不知道什麽時候學的了,只有這首記的清晰。”

“下一次要聽不一樣的嗎?”

“好。”池鹮點點頭,笑著又動了動身子,把手挪到不動的位置,薄薄的接觸讓池鹮有了提要求的勇氣。

“你明天要覆健嗎?”

“嗯,明天上午。”李菲鵠直接把時間說出來,也許算作默認的允許也可以,但池鹮並沒有這樣的自信。

“能來陪你嗎?”

“可以啊,你不是問過嗎?而且,明天周六不需要休息嗎?”

“沒。”池鹮沒繼續講,只是把手覆上去,她喜歡用掌心感受李菲鵠的手背,蓋在上面,溫度傳遞的慢,她看她的時間也像是被拉長開來。

“那你來吧,在康覆科。”

池鹮點了點頭,在心裏記住了明天要把這一項加入自己的計劃表,“之後也能來嗎?”

“你想的話。”李菲鵠稍微斜了斜目光,她沒問她要來的原因,也許明天就能知道。

“那以後我有空就來。”池鹮搖了搖李菲鵠的手。

她也確實是有空的時候才來,不過空著的時間也就給了她自己。

池鹮不去追究自己的身份了,反正李菲鵠縱著自己向前一步就算好。自己的朋友,她是自己的朋友。

無所謂的聊些其他什麽事情,李菲鵠講些沒意義的,池鹮偶爾講些工作,大多也和李菲鵠一樣講那些沒意義的事情,未來的事情很少講,更多是講些過去和幻想的事情。

偶爾講講自己的夢,池鹮開玩笑的解夢,說的倒是有鼻子有眼的,但哈哈笑過之後卻又覺得玩笑也不算過分。

李菲鵠總是能打開新的話題,她們除了對於傷口的單一詢問之外似乎都很和諧,池鹮這一周也確實都沒在做過什麽事情,所以搖頭的時候並不心虛,不會對朋友在這樣的事情上撒謊。

池鹮不追問,往前看是自己硬要求個什麽身份之類的東西,退下來今天往後看,就是因為是朋友,她更喜歡兩個人之間合拍的聊那些沒什麽意義的事情。

自己的朋友,她不同於以前那些階段性的朋友,卻也只存在於這個階段,但她是自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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