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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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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

回到公主府,暖融的香氣驅散了夜間的寒意。毓寧舒展了一下手臂,由著慕容嵐為她解下披風。

慕容嵐的動作一如既往地輕柔熟練,指尖靈巧地解開系帶,將披風遞給旁邊的侍女。接著,他上前一步,準備為她更衣。

他的目光細致地掃過公主的衣裙,忽然動作微微一頓,擡起眼,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殿下,您常佩的那枚青玉鏤雕纏枝蓮的禁步,似乎不見了?”

毓寧正想著藏書閣裏張懷玉那副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模樣,心情頗好,聞言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隨口道:“許是掉在藏書閣了。不是什麽要緊東西。”

那禁步是母妃所贈,她平日確實常戴,但也並非獨一無二的心愛之物。

此刻在她看來,那小小的玉飾掉得正是時候——無論張懷玉是找到了書,還是找到了這禁步,他都得再來公主府一趟。

若是他蠢得兩樣都沒找到,她也有了再次去翰林院“尋物”的完美借口。

怎麽算,這條線都斷不了了。

她正暗自得意於自己的算計,忽然心念一動,扭過頭,看向正低頭為她解開腰間束帶的慕容嵐。燭光下,他側臉線條柔和,睫羽低垂,神情專註而恭順。

“阿嵐,”毓寧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你說,本宮這樣……是不是心機太深重了?”

她難得會有這樣的自省,雖然這自省裏更多的是一種漫不經心的試探和……炫耀。

慕容嵐解束帶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他擡起眼,目光溫潤地迎上毓寧的視線,唇角甚至噙著一絲柔和的笑意,態度恭敬又親切,仿佛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殿下怎會如此想?殿下聰慧明敏,心思玲瓏,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有殿下的道理。”他輕輕將解下的束帶放在一旁侍女捧著的托盤裏,聲音不疾不徐,“那張編修能得殿下些許垂青,是他幾世修來的福氣。若非殿下賞識,他如今或許仍在會館中為柴米油鹽發愁,豈能有今日風光?殿下略費心思,於他而言,便是恩同再造。”

他的話語裏充滿了對毓寧毫無原則的維護與奉承,將她的算計完全美化成了“恩賜”與“垂青”。

毓寧聽了,很是受用,卻又故意追問:“哦?你真這麽覺得?哪怕本宮只是……玩玩?”

慕容嵐微微躬身,語氣愈發誠懇:“殿下開心,便是最重要的。能令殿下展顏,便是他最大的價值。至於其他,殿下何必在意?”

他的回答完美契合了毓寧的心意,仿佛她無論做什麽都是對的。這種毫無保留的忠誠,讓毓寧十分滿意。

她不知道也不在意,慕容嵐的這份忠誠源自何處。

許多年前,林貴妃還是行走江湖的神醫林素問時,曾路過淮南一帶。那時慕容嵐尚是幼童,家中一連數人染上怪疾,父母兄姐皆臥床不起,家徒四壁,求醫無門,眼看就要闔家俱亡。是林素問恰好路過,出手救治,不僅分文未取,還留下了調養的方子和些許銀錢。

對林家而言,林素問是再造恩人。年幼的慕容嵐將這份恩情深深烙在心裏。後來,當地爆發匪患,慕容嵐的家人不幸罹難,他因被送去遠方親戚家躲過一劫,卻成了孤雛。是林素問得知消息後,派人尋到了他,見他伶俐懂事,便將他帶回身邊,最終送到了女兒毓寧公主府中。

對他而言,林貴妃是救命恩人,是再生父母。而毓寧公主,是恩人的女兒,是他誓死效忠的主子。

他早在十幾年之前就跟了公主,十幾年的陪伴與情意不是假的。

公主的喜怒,便是他的晴雨表;公主的意願,便是他行動的唯一準則。至於道德、是非對錯,在他眼中,皆以公主的喜好為尺度。

公主覺得張懷玉有趣,那張懷玉就該感恩戴德地陪公主玩;公主若哪天厭了,那張懷玉便該安安靜靜地消失。這在他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毓寧對慕容嵐的過往略知一二,只知道他是母妃救下的孩子,對自己忠心不二,卻未必能完全體會那忠誠背後沈甸甸的份量。她只是覺得用著順手、放心。

“就你會說話。”毓寧輕笑一聲,顯然被哄得很高興,那點微不足道的“自省”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慕容嵐微微一笑,繼續嫻熟地為她更衣,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覆雜情緒掠過——那並非對張懷玉的同情,而是某種更深沈的、完全系於公主一身的專註與隱憂。

只要公主開心,他便安心。

至於其他,皆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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