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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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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李野去處理了。”何清連忙補充。 應隨已經騎上摩托,啟動時引擎轟鳴聲蓋過她的話,他毫不猶豫朝著葡萄園的方向駛去。 這會兒已經傍晚六點,天邊一片橙紅,葡萄園中規中矩的小屋沐浴在夕陽裏,屋頂的瓦片映射金光。 景色這麽溫柔,氛圍卻不和諧,應隨還沒進去,就聽見楊林扯著大嗓門說話:“方老板,你別瞧不起我們年齡大,我們幹活那是一頂一,年輕人根本沒法比。”他說著,更改指控的對象,“就是你李野,要論下地種莊稼,你比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差遠了。” 李野臉上帶著笑,他先順著楊林的話安撫道:“那當然,不論是力氣,還是經驗,我都不如你們。” 楊林還以為李野來替他們主持公道,高興起來:“你也就只能做辦公室的輕松工作。” “這我就不認同了,年輕有年輕的優勢,我身體好,連續在地裏幹幾天也沒事。”李野頓了一下,話鋒一轉,“楊大爺,你去年做零工閃了腰一直沒有養好,聽說今年五月腰傷覆發又去醫院住了幾天,你還要幹摘葡萄的活,徹底不想要你的一把老腰了?” “我的腰早就沒事了,你小子別亂講話。”楊林一聽李野拆他的臺,忽的反應過來,瞪了他一眼,“你現在端上公家的飯碗,不為我們這些鄉親謀福利就算了,還胳膊肘往外拐,在這裏給我和稀泥。” 李野:“……” 李野連忙解釋:“怎麽會?我……” “你少開口。”楊林打斷他,不客氣道,“我們和方老板討論,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他看向方憶,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方老板不讓我們這些六十幾歲的人來幹活,我們村所有人都不能來。大家都被占了地,憑什麽只用他們?這種做法不公平,我們堅決不同意。” 楊林這人,沒上過學,卻愛裝文化人。給他打電話,他的第一句話永遠是“你好”,還喜歡用“請說”這倆字。實際上,老頭兒肚子裏沒有墨水,最大的毛病是酒品不好,喝了酒混不吝,這會兒他一身劣質酒氣,中午至少喝了一斤。 與楊林一起來的另外幾個大爺大娘的聲音倒沒有這麽大,他們平時也不見得和楊林關系有多好,這會兒不過…

“李野去處理了。”何清連忙補充。

應隨已經騎上摩托,啟動時引擎轟鳴聲蓋過她的話,他毫不猶豫朝著葡萄園的方向駛去。

這會兒已經傍晚六點,天邊一片橙紅,葡萄園中規中矩的小屋沐浴在夕陽裏,屋頂的瓦片映射金光。

景色這麽溫柔,氛圍卻不和諧,應隨還沒進去,就聽見楊林扯著大嗓門說話:“方老板,你別瞧不起我們年齡大,我們幹活那是一頂一,年輕人根本沒法比。”他說著,更改指控的對象,“就是你李野,要論下地種莊稼,你比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差遠了。”

李野臉上帶著笑,他先順著楊林的話安撫道:“那當然,不論是力氣,還是經驗,我都不如你們。”

楊林還以為李野來替他們主持公道,高興起來:“你也就只能做辦公室的輕松工作。”

“這我就不認同了,年輕有年輕的優勢,我身體好,連續在地裏幹幾天也沒事。”李野頓了一下,話鋒一轉,“楊大爺,你去年做零工閃了腰一直沒有養好,聽說今年五月腰傷覆發又去醫院住了幾天,你還要幹摘葡萄的活,徹底不想要你的一把老腰了?”

“我的腰早就沒事了,你小子別亂講話。”楊林一聽李野拆他的臺,忽的反應過來,瞪了他一眼,“你現在端上公家的飯碗,不為我們這些鄉親謀福利就算了,還胳膊肘往外拐,在這裏給我和稀泥。”

李野:“……”

李野連忙解釋:“怎麽會?我……”

“你少開口。”楊林打斷他,不客氣道,“我們和方老板討論,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他看向方憶,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方老板不讓我們這些六十幾歲的人來幹活,我們村所有人都不能來。大家都被占了地,憑什麽只用他們?這種做法不公平,我們堅決不同意。”

楊林這人,沒上過學,卻愛裝文化人。給他打電話,他的第一句話永遠是“你好”,還喜歡用“請說”這倆字。實際上,老頭兒肚子裏沒有墨水,最大的毛病是酒品不好,喝了酒混不吝,這會兒他一身劣質酒氣,中午至少喝了一斤。

與楊林一起來的另外幾個大爺大娘的聲音倒沒有這麽大,他們平時也不見得和楊林關系有多好,這會兒不過是為了共同利益抱團。他們之所以敢來找方憶,一方面是因為她打電話時透露出采摘葡萄的日薪三百,比前面那個李老板開得高,讓人心動。另一方面,覺得方憶一個從城市來的年輕女人,肯定臉皮很薄,大家多在她面前訴說兩句生活不易,她心一軟也就松口了。

李野正要說話,方憶已經平靜地開口:“葡萄園使用了大家的土地,每年都會付一大筆租金,沒有占你們的便宜。我也是從各位的實際情況出發,大夥兒已經超過六十歲,不適合做重活體力活,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

楊林滿不在乎:“能出什麽安全事故?我們種了一輩子地,絕對不會有問題。”

這時應隨走進去,他故意問:“楊大爺,你們這麽多人來葡萄園做什麽?”

方憶看向來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楊林見到應隨,立即道:“小應,你也來評評理,以前的李老板就不會瞧不上我們,每年和我們簽勞務合同,方老板卻嫌我們老,不讓我們來這兒幹活了,你說我們哪裏不如其他人了?”

應隨拿了煙出來分給他們,笑著說,“最近天氣這麽熱,大棚內的溫度比外面更高,你們年紀大了,確實容易中暑。去年八月,大椿村五隊的一個老頭在地裏幹活被曬暈過去,等到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了,這事你們還記得吧?”

去年這事一出,社區立刻展開高溫防暑宣傳,村裏的喇叭每天提醒全村高溫時段不要出門務農。在場的大爺大娘都感受過那種頭昏眼花口渴耳鳴的感覺,大夥兒一時沈默下來。

方憶順勢說:“我們公司承擔不起這樣的風險,希望大家理解。”

楊林反應最快:“那老頭都快 80 歲了,我們還不到 70。方老板,我們心裏有數,每天早晨五點鐘出門幹活,幹到上午十點收工,那會兒還不熱,下午太陽落山後又我們再接著幹,出不了事,也不會耽誤你的活。”

另外幾個大爺大娘跟著附和:“是啊,我們不在太陽大的時候幹就行了。”

應隨笑:“就算避開一天最熱那幾個小時,一筐葡萄至少也有七十斤吧,你們搬起來吃力,多辛苦啊。”

“小應你什麽意思?你不能因為方老板在你家裏住,你就站在她那邊。你小的時候,你外婆一個人養你和你媽不容易,我們誰家沒有伸手幫一把?”楊林不滿。

這話說的,就差將“忘恩”兩字扔出來了,這老頭倒是會道德綁架,剛才為了堵李野的嘴,也指責他忘本。方憶擔心應隨面子上掛不住,她看了他一眼,不想再繼續與這群人浪費口舌,直接道:“這是我們公司的規章制度,我們公司和前面那個私人老板的運營方式不同,一切按照勞動法來。你們不許我用你們村其他人,我倒是沒有意見,大不了多花一點錢,從別的地方找工人,就看你們村其他人答不答應。”

這句話把楊林噎得死死的,別看他喝了酒好像不清醒,其實腦子沒糊塗,其他人怎麽可能答應?知道他從中作梗,那些脾氣大的婦女敢指著他的鼻子罵。

應隨忍不住將目光投向方憶,她很鎮定,完全沒有他之前擔心的被拿捏的情況。這也合理,她既然敢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接手這麽大一個葡萄園,就不是沒主意的人。

他看楊林有些惱羞成怒,攔住他,“楊大爺,你別著急。”應隨再次掃了一圈這些大爺大娘,給他們戴高帽子,緩和幾人的情緒,“你們都是爺爺奶奶輩的人,懂的道理比我多。既然方總接手了葡萄園,她還另外承包了一百畝地,肯定有其他規劃,指不定以後會安排輕松的事情給大家做,看看大門,掃掃地,有的是機會。方總瞧著就大方,如果今後她有需要,你們家雞和蛋,還有種的菜,都能賣給她,不是很好嗎?”

方憶又看了應隨一眼,她臉上露出笑來,接話道:“過陣子招到技術員了,他們會長期駐紮在葡萄園,到時公司給他們安排食堂,肯定有這方面的需要。而且葡萄園明年正式開門迎客後,城裏的人開那麽遠的車來采摘,少不了在這裏吃一頓飯,到時候我不僅需要正宗的土貨,而且還是大量需要。”

應隨等她說完,又開口,“說實話,大棚內的活,你們幹起來辛苦,拿同樣的工資,其他人也有意見,覺得你們手腳慢。你們自己好好想一下吧,別真的把方總得罪了,以後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應隨一番話說得很有道理,幾個大爺大媽閉了嘴,這位方總並不好說話,顯然鐵了心不會答應讓他們參與葡萄采摘。但是,想到不能幹這份工作,每天損失三百塊收入,心裏始終不得勁。

好在方憶及時給了他們一顆安心丸,她說:“以後園裏有不用下地的活,我保證優先考慮大家。”

楊林不放心:“方老板,你可得說話算話。”

“李野在這,他是你們鎮上農辦的,當著他的面,我肯定不會忽悠你們。”方憶向他們保證,“我一定說話算話。”

李野這時機靈道:“我做這個見證,方總這麽大的老板,不會騙你們的。現在到吃晚飯的點了,我開車過來的,送你們回去吧。”

方憶朝李野投去一個感激的神色,李野對她笑了笑,就帶著幾個大爺大媽離開。

葡萄園歸於平靜,方憶松了口氣,她對應隨說:“謝謝你幫我解圍,李野叫你來的?”

“不是,何清告訴我的。”應隨想了一下,對方憶說,“其實他們也不是成心為難你,這幾個大爺大娘,有的是孤寡老人,除了領一點國家的補助,大多數情況只能靠自己,生活的確困難一些,而有的這麽大年紀了,還要想方設法幫襯家裏不爭氣的子女,所以有掙錢的機會,就想緊緊抓住。他們沒有上過學,在認知上面存在局限性,使用了不得當的方式,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如果以後你這裏真的有什麽輕松的活,可以照顧他們一下。就拿帶頭的楊林來說,其實他幹活真不偷懶,但前提是你要和他約法三章,工作期間不能喝酒,他喝了酒就分不清東西南北。”

方憶好笑,他仿佛擔心她計較似的,她沒那麽小心眼,而且要在當地發展,自然不能真的得罪本地居民,那樣會多很多麻煩,她說:“我剛才說的是真話,後面等我的員工來了,我還要給他們找一個廚師負責一日三餐,如果誰做飯好吃,可以給我介紹,廚師的年齡適當放寬一些沒問題。等我明年把接待中心建起來,也會需要你說的保安、清潔工之類的員工,也不特別限制年齡。地裏的活不行,萬一出了意外,賠償至少幾十萬,風險太大,我也於心不安。”

應隨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問她:“你今天還要工作嗎?”

方憶說:“不了。”

“那回去吃晚飯吧。”

“等等。”方憶叫住他,“你陪我去棚裏摘幾串葡萄,我來這麽幾天了,還沒有任何表示。”

應隨說不用,方憶堅持:“這是我給你外婆的一點回禮,上次我帶朋友去你家,她請我們吃了西瓜。李野家住得應該不遠吧?你一會兒替我給他送一點行嗎?這幾天他幫了我很多。”

應隨只好跟她一起進大棚,他拎著竹籃,看她彎腰去挑葡萄,問出了自己的好奇,“你怎麽會選擇接手這個葡萄園?”

方憶選定一串晶瑩剔透的,用手掌托著剪下來,站直身體,轉手放進他手中的籃子裏:“機緣巧合吧,我剛好看見葡萄園的轉讓信息。”

說話的同時,她朝他看去,而他正好也在看她。

兩人對視,應隨一雙黑亮的眼眸似乎帶了一點笑意,方憶感到自己的心莫名其妙悸動了一下,她回頭往下一株葡萄樹走,卻因為沒有註意腳下,被土裏一根枯枝絆住,差點跌跤的時候,她的手臂被一只溫暖的手及時拽住。

應隨問:“沒事吧?”

方憶心跳加速,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因為他這個反應迅速的舉動,她說:“沒事。”

應隨放開手,對她說,“天快黑了,裏面光線不好,摘兩串我們就出去吧。”

“好。”方憶說,頓了兩秒,鬼使神差的,她開口,“你為我擔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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