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裂痕

林靜薇的公司舉辦周年慶晚會，要求攜伴參加。她原本的男伴臨時出差，母親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不讓多多陪你去？她也該見見世面。”

蘇晴一聽就炸毛：“我不去！那種場合假惺惺的，難受死了！”

林靜薇本來也沒打算帶她去，正想婉拒，目光掃過蘇晴那頭耀眼的紅發和一身破洞牛仔，忽然改變了主意。

“好啊。”她微笑著答應，“我會幫她打扮的。”

蘇晴：“？？？”誰答應了？

在母親的軟硬兼施和林靜薇“你是不是怕了”的輕微挑釁下，蘇晴硬著頭皮答應了。

晚會當晚，林靜薇親自給蘇晴打扮。她挑了一件設計感十足的暗紅色緞面短裙，配短靴，既壓下了蘇晴的部分張揚，又保留了她的個性。她甚至親自上手，用發蠟幫蘇晴抓了一個略顯不羈但十分時髦的發型。

看著鏡子裏幾乎不像自己的女孩，蘇晴有些別扭，但心底又有一絲隱秘的驚喜。

晚會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林靜薇如魚得水，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間，談笑風生，舉止無可挑剔。蘇晴跟在她身邊，渾身不自在，覺得每個人的笑容都像尺子量出來的。

她忍不住低聲吐槽：“假，太假了。你們不累嗎？”

林靜薇微微側頭，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嘴唇幾乎不動，聲音輕輕傳出：“生存技能而已。記住，這裏每個人都在演。”

正說著，那個曾被林靜薇教訓過的張薇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身邊跟著幾個人。

“靜薇，今天真漂亮。這位是？”張薇目光落在蘇晴身上，帶著打量。

“我妹妹，蘇晴。”林靜薇介紹道，手自然地搭在蘇晴肩上，姿態親昵。

“哦？就是那個……聽說很活潑？”張薇話裏有話，顯然打聽過蘇晴在學校“打架”的事，想借此讓林靜薇難堪。

蘇晴臉色一沈，剛要發作，感覺肩上的手輕輕按了一下。

林靜薇笑容不變，語氣甚至更加溫柔：“是啊，年輕人嘛，精力旺盛，正義感也強。不像我們，有時候顧慮太多，反而失了本色。”她輕巧地把“打架”轉化為“正義感”，接著話鋒一轉，“聽說張經理上周的項目匯報精彩絕倫，真是學習了。”

她提及的是張薇一個不算成功的匯報，但用“精彩絕倫”來形容，配合她真誠無比的眼神，讓張薇一時分不清是讚美還是諷刺，笑容頓時有些僵硬。

又寒暄了幾句，張薇悻悻離開。

林靜薇拿起一杯果汁遞給蘇晴，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蘇晴看著她，突然問道：“你一直這樣嗎？戴著面具生活，不累？”

林靜薇晃著酒杯的手頓住了。面具下的真實情緒，有一瞬間的松動。她看向舞池中的人群，聲音很輕：“累啊。但摘下面具，可能會更累。”

這是蘇晴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類似“疲憊”和“真實”的詞匯。她看著林靜薇完美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也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強大和無懈可擊。

晚會進行到一半，蘇晴實在悶得慌，偷偷溜到酒店外的露臺透氣。沒想到，幾分鐘後，林靜薇也跟了出來。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兩人並肩站著，一時無言。

“謝謝你……剛才沒讓我丟臉。”蘇晴別扭地道謝，指的是對付張薇那次。

“舉手之勞。”林靜薇看著遠處的霓虹，“其實你今晚表現得很好。”

“好嗎？我覺得我像個異類。”

“保持一點異類，沒什麽不好。”林靜薇輕聲說，像是說給蘇晴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一刻，沒有爭吵，沒有針鋒相對。面具微微裂開一條縫隙，讓彼此窺見了一絲內裏的真實。

回去的車上，蘇晴累了，靠著車窗睡著了。車子顛簸了一下，她的頭滑下來，靠在了林靜薇的肩上。

林靜薇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想推開，但低頭看到蘇晴安靜的睡顏，額角的青紫還未完全消退，她推拒的動作停住了。

最終，她任由蘇晴靠著，直到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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