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 你有多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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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 你有多喜歡我？
四月, 柳絮紛飛，天氣轉暖。
豐涵到的時候，慕惜還沒忙完, 他遠遠站著看了慕惜半晌, 很遺憾慕惜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 專心致志地為學生講解問題。
雖然慕惜沒發現豐涵，但有其他人發現了他。
豐涵一進來就看到了同樣站在門外像是也在等人的少年, 不過在他看來這人並不重要，所以一個眼神也沒給。
對方卻朝他走了過來，“公子也在等人嗎？等誰啊？”
他們距離課堂的距離不近，說話不會影響到正在裏面上課的人。
這全世界除了慕惜和兒子，豐涵不認為有必要給其他人好臉色。
豐涵瞥了對方一眼，沒有開口回答。
對方像是因為等得無聊才找人搭話，沒想到會碰壁, 訕訕笑了一下走開了。
“喲, 這不是慕娘子的夫郎嗎？怎麽突然過來還站在這兒等。”
說話的是另一位老師，平時跟慕惜關系不錯，豐涵對其禮貌微笑, 輕聲道：“妻主不知道我今日會來。”
“哦, 是驚喜啊。”
那老師看向在場的另一個少年，在聽說這個陌生男子是慕娘子的夫郎之後, 他人已經傻了。
豐涵的目光也跟著那位老師轉移到這位少年身上, 自然發現了他的反常表現，微微蹙眉, 意識到這人不像是來等慕惜的哪個學生的，而是來……
“唐公子，你今日怎麽也來了？”
唐瑢還在發怔, 被這位老師一叫，堪堪回神。
“我……阿姐讓我來找慕娘子，邀她今晚過府用飯。”
那位老師下意識看向豐涵，瞧出豐涵面色不悅，便知道慕惜根本沒有跟他說起過這個唐瑢的事，心下微沈。
心說自己多嘴問一句這個做什麽，說不定會引起人家家庭矛盾，真是造了大孽。
“我家妻主？這位公子的阿姐同我妻主關系很好？”
唐瑢臉色已經煞白，他到霖城的這半個月沒聽說慕娘子身邊有過男人啊，他還以為，她未曾娶夫……
“啊，唐公子的阿姐唐大人，是新到任霖城的縣尉，沒想到居然是慕娘子以前的學生，郎君前些日子不在，慕娘子大抵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哦？”豐涵看向唐瑢的表情變得有些玩味，“原來是妻主以前的學生，失敬失敬，公子一家是霖城人？”
“不。”唐瑢的臉色依然很不好看，但還是禮貌開口回答了豐涵的問題，低聲道：“我們一家原本住在欒縣，一個小地方，慕娘子以前在那兒教過書。”
聽到欒縣這兩個字，豐涵楞了一瞬，他微微一笑，不再開口。
剛好沒過多久慕惜就下課了，學生收拾好東西紛紛往外走。
唐瑢像是想逆人流而行直接去找慕惜，但豐涵站定在原地沒有動，他便也不好意思動。
越過人家的正經夫郎去找慕惜……不好。
所幸先前跟他們說話的老師已經去跟慕惜說話了，慕惜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慕惜先把目光落在豐涵身上，眼神中閃過疑惑，後來目光掠過這個叫唐瑢的，倒是一臉的意料之中。
豐涵將這些盡收眼底，心中升起怒氣。
就是因為知道自己不在慕惜身邊的時候可能會發生這種事，豐涵每一天都在告誡自己要絕對相信慕惜，不能發脾氣。
豐涵告訴自己，這是他做出的選擇。可當真正面對這樣的事，他還是很生氣。
這世上覬覦她的人怎麽就那麽多！
“你怎麽來了？”慕惜看著豐涵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豐涵把所有負面情緒強行壓了下去，輕聲道：“剛到。”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正盯著他們的唐瑢，跟慕惜說：“妻主不幫我們介紹一下嗎？”
慕惜點了下頭，看向唐瑢道：“這是我的夫郎，韓吟風。”
又看向豐涵道：“這是唐瑢唐公子，巧得很，他姐姐以前是我還在欒縣時教過的學生，半個月前剛到霖城來上任縣尉。”
“哦，那確實是巧。”豐涵皮笑肉不笑，並不熱絡，就算沒戴面紗他也懶得給出敷衍的笑。
慕惜挑了下眉，瞥了一眼唐瑢，不知道這孩子怎麽得罪豐涵了。
他們應該才見面沒有多久吧？
“慕娘子，我阿姐讓我來提醒你，莫要忘了晚飯去我家吃。”
“知道，這次忘不了，上次是忙暈頭了。”
慕惜說完，唐瑢看了一眼豐涵，道：“既然郎君也在，也跟慕娘子一道去吧，阿姐還不知道你已經成婚的事……她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唐瑢很確定自己的姐姐也不知道慕惜成婚了，畢竟如果知道，不至於推他這個親弟弟去給人家做小。
他們姐弟倆關系很好，唐瑢了解這一點。
“也好……”
“他就不去了。”
豐涵還沒說完話，慕惜先開口代替他拒絕了唐瑢的臨時邀約。
聽清楚慕惜說了什麽之後，豐涵擰起了眉，面露慍怒之色。
表面上只是有一點生氣，實則心裏已經翻江倒海了。
“啊？”
唐瑢頗感意外，但心裏突然又多了一絲希望，看起來慕惜跟她夫郎的關系並不算好。
還是說看起來跟其他女子大不一樣的慕惜，骨子裏其實跟其他女子沒有分別，認為男子不該出去拋頭露面？
“他剛回來，一路上舟車勞頓，先讓他回家歇息一下吧，有機會的話，這兩日你們姐弟到我家去吃飯，算是禮尚往來？”
慕惜說完，唐瑢剛想答應，正主突然開口了。
豐涵皺眉道：“妻主，我不累，到縣尉家去自然是妻夫成雙才算尊重人家，而且既然唐公子的姐姐是你的學生，我理應去見見，親自恭賀一聲。”
唐瑢沒有立場反駁，況且作為主人家，他聽到這樣的話當然應該出來說兩句。
“郎君有心了。”唐瑢看向慕惜，輕聲道：“娘子就跟郎君一起去吧，阿姐肯定也想見見慕娘子的郎君。”
這兩人都同意了這樣的安排，但慕惜還是沒有松口，她沈默著。
豐涵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這唐家到底藏著什麽秘密，怎麽自己就去不得了？還是……
還是說，生過了孩子，又年長了五歲，自己姿容已經不覆從前，慕惜已經變心了？
豐涵越想越生氣，慕惜不讓他去，他還就偏得去！
慕惜輕嘆一聲，對著唐瑢道：“他怕貓，恐怕不好去你家，先前不好意思直說。”
豐涵：“……”
他呆了一下，原先一腦門的胡思亂想全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替他直接拒絕邀約的嗎？
原來原因如此簡單，不似他想的這其中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
唐瑢也呆了一下，還以為他們妻夫倆關系不好，抑或是慕惜看不慣男子到別人家去拋頭露面，沒想到居然是這麽簡單又讓人意外的原因。
豐涵放輕呼吸，臉上也有了笑模樣，看了一眼唐瑢，對慕惜道：“沒事的，妻主，怎麽會因為我自己的問題讓……”
慕惜無奈閉了下眼，也顧不得唐瑢在旁邊，直接拉住了豐涵的手將他帶到一邊。
她壓低聲音小聲道：“她家可養了十只貓，各個養得皮毛油光水滑的。你非去湊這個熱鬧做什麽？到時候去那兒難受的可是你自己。”
豐涵微微瞪大了眼，“十只？”
他還以為頂多一兩只，難怪慕惜這麽不想讓他去。
豐涵抿了下唇，看著慕惜，期期艾艾的：“那你晚上早些回來，我等著你，還有，勿要喝太多酒，腸胃會不舒服的。”
慕惜點了點頭，轉而對唐瑢說還是自己一個人去，隨便找了個借口。
唐瑢自然不會拆穿，知道慕娘子的夫郎怕貓，也知道自己家養了那麽多只，那麽慕娘子的夫郎到頭來是肯定不會去的。想通這些，那麽這妻夫倆避開他說的悄悄話是什麽，就很好猜了。
豐涵一個人先回了他跟慕惜共同的家。
霖城位置偏，整體比不上虞城繁華，但比欒縣好上許多。
因而慕惜在霖城住的地方還行，當然不能跟碧天山莊相比，但這一處小院也是豐涵一起跟著挑選定下的。
房屋格局不錯，慕惜挺喜歡。
院子裏還有豐涵在五年前種下的花兒，如今時節正好，花香撲鼻。
豐涵安安靜靜撐著下巴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想到什麽，鉆進廚房給慕惜去做醒酒湯。
在一起這麽長時間，豐涵對下廚這件事還是不太熟悉。
這是他的短板，還有男工，他總是沒辦法給慕惜做出一身漂亮的、能穿出門去的衣裳。
若是放在其他女人那裏，因為這些，他必然免不了被時時數落，但慕惜對此並不在意。
慕惜曾在豐涵說了妄自菲薄的話之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認真開口說他其實很優秀，男子的優秀落在何處不該被他人畫圈定義。
她說：“你一個人撐起了整個悲去閣，還把孩子教得很好，這就是你的厲害之處，是別人做不到的地方。”
豐涵非常感動，但每每想到自己這不如別的男子的地方，就會莫名惶恐。
因為客觀原因，他不能像其他男子一樣時時刻刻陪在自己妻主身邊。
雖然他們兩個育有一子，可除了身邊親近的幾個人，還有那個總是暗戳戳跟他作對的季漣，沒人知道豐涵的兒子也是慕惜的。
從今日的情形來看，能邀請慕惜去家中做客的學生，肯定跟慕惜關系錯不了，可即使是這種關系，卻不知道慕惜有夫郎。
既然連自己這個慕惜夫郎的存在都不知道，自然更不知道慕惜還有個兒子了。
豐涵不是不信任慕惜，從頭算起，他們相識已經十年了，豐涵相信在這世上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慕惜是什麽樣的人。
他用了那麽長的時間去靠近她，讓她愛上自己，依然是這樣的結果。
怎麽會突然出現一個男人，慕惜就對其愛得要死要活了呢，那他不就白活了。
起風了。
豐涵擡頭看向院中，太安靜了。
慕惜平時一個人，就生活在這種安靜裏。
豐涵知道這是她的樂趣所在，她不喜歡吵嚷，不喜歡人多，不喜歡熱鬧。
若是換了別人，必然會覺得慕惜這樣過得淒淒慘慘的。
其實不然，她只會覺得沒人打擾真愜意。
豐涵曾想給慕惜找個仆從幫襯，若是她願意，說把鳴玉、應璋其中一個留在她身邊也不是不行。
當然，慕惜身邊一直有他安排的暗中保護她的人，只不過慕惜從來不知道……其實豐涵懷疑慕惜知道，只是從來不說。
慕惜似乎在某些時間裏考慮過找個人給自己做飯，但豐涵始終記得宗和這個人。
他不可能讓一個男人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跟慕惜朝夕相處。
找個女子來……試了幾個，結果無一例外都被慕惜辭退了，她對他說是因為性格不合，她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安靜。
後來豐涵才得知，有兩個知道慕惜的夫郎會階段性離開她回自己家裏去幫襯，所以想把自己的兒子、侄兒、鄰居孩子介紹給她當側夫。
豐涵氣得不行，又被慕惜知道，失笑安慰了他一番，說：“我不是沒要麽，你這生的哪門子的氣。”
怎麽可能不生氣，只要自己不在慕惜身邊，她身邊就總會冒出來這些莫名其妙的人，不是上趕著貼她、倒貼她的男人，就是想給他介紹男人的女人。
不過……在這世上，所有慕惜遇到的人都只是她生命中的過客，包括自己。
自己比得過其他人的一點是，死纏爛打，用盡各種詭計，欺騙，威脅，半推半就，讓慕惜跟他生了個孩子，自此有了不可消弭的聯系。
豐涵在認識到這一點之後，偶爾恐慌，偶爾沮喪，大多數時候很平靜。
即使自己那麽希望能在慕惜那裏占有與眾不同的位置，那麽希望慕惜能在一日一日與他的相處之中變得更愛他……全都失敗了。
可換個角度想想，其他想做慕惜枕邊人的家夥，還遠沒有追上他的進度呢，心中又變得平和。
可那些人是什麽東西？憑什麽跟他相比？於是豐涵又變得有些焦躁……
反反覆覆，患得患失，這些變化在這五年中對豐涵來說，是很常見的事情。
慕惜到家的時間比豐涵想象中早，豐涵在反應過來之後，第一時間沖上去緊緊抱住了她。
他聽到慕惜在自己耳邊低低笑了一聲，這是他們今日見面後，慕惜第一次對他笑。
“你這種行為好像小狗啊。”
豐涵冷哼一聲，松開慕惜望著她道：“我不喜歡貓，也不喜歡狗。”
“好，知道啦。”慕惜拉著他的手往裏走，隨口問他：“你怎麽這次回來得這麽急？有什麽事情嗎？上個月不是才帶念兒回來過？念兒呢？你沒帶在身邊嗎？”
“他在這兒就會打擾我跟娘子，我想跟娘子單獨相處，怎麽？娘子很想見他，不想見我嗎？”
慕惜無奈笑了一下，擡手捏了一下豐涵臉上的軟肉，打趣道：“你怎麽誰的醋都吃啊？那可也是你的兒子，是你生的。”
豐涵低著頭默默嘆了口氣，因為缺少了時時刻刻的陪伴，他的情緒無法消解，無處消解。
他需要的是，慕惜抱著他，占有他，一遍遍地跟他說愛他，說這世上的其他男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他……
只能想想罷了，簡直是癡人說夢，這哪裏是慕惜能做得出的事，說得出的話。
豐涵吸了口氣，道：“上次帶念兒過來，他一直纏著要跟娘子一起睡，我都沒有機會好好抱抱你，見了面跟沒見似的，我想你了。”
他又抱住慕惜，慕惜又笑了一聲，“其實我也是……”
豐涵身軀一震，松開她，盯著她看。
慕惜微笑著開口道：“雖然這麽說有點兒對不起念兒，但是……”
豐涵主動獻吻，以親吻堵住了慕惜沒說完的話，十分熱情。
……
慕惜身上的酒味兒不重，豐涵問了一句，她說推拒不過只喝了一杯。
豐涵眨了下眼，問起唐瑢的姐姐是怎麽回事。
慕惜說：“算起來，是你還沒到欒縣之前發生不久的事，唐琦原本家境不好，但自己非常爭氣，人又聰明、又正派，還比其他孩子努力得多，她成功是遲早的事，換了別的老師來教也是一樣，不過撞在我頭上了，當時就都說她能考中，是我的功勞。”
豐涵聽完，神色淡然，“聽起來這個唐娘子倒是很了不起呢。”
慕惜點點頭，“是啊，很不容易，不過時也命也，本來她很受器重，但為人死板，不懂得站隊，當時選擇中立，木祈稱帝後有意拉攏，唐琦還是想做個純臣，她就被放棄了，比她能力弱但會做官的上去了，她現在有些不得志，內心苦悶。”
“所以總叫娘子去她家裏說話嗎？”豐涵微微蹙眉，“她說這些，娘子聽著心裏必然也不是滋味，真看重娘子的話，怎麽不為娘子多多考慮些呢？”
“倒也不是總叫我去。”慕惜說：“而且她才到霖城不過半個月，叫我過去也不全是訴苦，她不了解霖城，我在這裏待了五年，自然又成了她最合適的答疑解惑之人。”
豐涵沈默了一會兒，問慕惜：“這位唐娘子成親了嗎？”
慕惜笑著看著豐涵，開玩笑打趣道：“怎麽？你看上她了？”
豐涵一股無名火冒了出來，他不喜歡慕惜說這種話，開玩笑也不行。
他怎麽會看上別的女子呢，這簡直……是對他感情上的汙蔑。
平時慕惜不會說這種話，豐涵知道是因為她喝了酒，開玩笑也失了分寸。
“娘子說什麽呢，不要開這種玩笑好麽。”
慕惜面上閃過一絲詫異，後知後覺自己說了傷害豐涵的話。
“抱歉。”她閉了閉眼睛，又對豐涵道了一次歉，“嘴比腦子快，我沒有別的意思，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是娘子這麽說，我聽著還是會難過。”豐涵說得誠懇。
慕惜看著他，輕輕點了下頭，“知道了，下次不會了，這次對不起。”
豐涵彎了彎唇，壞心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慕惜說：“唐琦成婚了，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不過現在孩子還沒有跟著過來，夫郎倒是一直在她身邊。”
其實唐琦身邊還有兩個側夫，一個小侍，都是她以前在京中當大官時收的，但慕惜因為之前的小風波已經酒醒，知道不能讓豐涵知道這個，不然他不自己身邊在的時候又要多想了。
“既然唐娘子的夫郎在，為什麽由弟弟出面來邀請娘子，是不是對娘子有意？”
“沒有吧。”慕惜回想了一下，道：“不過今晚唐琦還問起你了，她好像在這之前確實誤會了，以為我沒成親，知道我還有個兒子以後，大吃一驚，但是沒有跟我說起過別的事。”
豐涵抿了下唇，問道：“那那位唐公子可有定親？”
“沒有吧……”慕惜不確定，“應該沒有吧，我沒有聽他們提起過，也沒有主動問過。”
“那就是了。”豐涵撅了下嘴，有些不高興，“他們為什麽會以為娘子還沒有成親、沒有孩子呢？會不會是娘子根本沒有提起過我們父子倆？這樣其他人不知道也不算意外啊。”
慕惜失語一陣，道：“我忘了他們有沒有問過，應該沒有，不然我肯定就說了，他們不問，我也就不說了，別人沒有問，卻自己主動說我有一個夫郎和兒子，這不是很自我嗎？”
豐涵知道，這就是慕惜，但他很希望慕惜能在見到每一個人的時候，都主動說自己後院有人，不勞掛心。
如果可以，豐涵真想寫個板子掛在慕惜身上，任她走到哪兒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認清楚這是除了他誰也不能覬覦，除了他誰也得不到的女人。
“娘子，若是你一直這樣想，總會給人無端的遐想，這樣不僅自我，還會傷人。”
慕惜恍然大悟，跟豐涵說了這麽多之後，她似乎想明白為什麽唐瑢今天晚上看起來那麽奇怪了。
“……不會吧，唐瑢今年才十六，我都二十三了，足足比他大七歲呢，他姐姐怎麽會那麽想不開。”
在現代，差七歲的姐弟戀不算什麽，但他們這兒的社會環境不同。
慕惜的兒子都快五歲了，唐瑢比她小七歲，十六，換算下來，唐瑢比她兒子慕念韓只大十一歲。
“在他們看來，娘子一個人生活，又潔身自好，唐娘子被貶官，將弟弟交給娘子照顧是高攀，難不成還瞧不上娘子嗎？他們怎麽有底氣瞧不上別人。娘子身邊可是個好去處，多少人盯著呢。”豐涵分析得……聽上去頭頭是道。
慕惜默了默，開口道：“那他們難道都不打聽的嗎？就算我自己沒有說，其他人都知道你的存在啊，但凡他們問一句呢。”
豐涵沒說話，他覺得因為慕惜身邊自己這個夫郎總是不在，其實在其他人眼裏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就跟沒有夫郎沒什麽兩樣。
那麽如果慕惜身邊沒有人，是正夫還是側室有很大區別嗎？
都是慕惜的枕邊人。
如果唐瑢陪在慕惜身邊的時間比豐涵這個正夫多得多得多，那麽豐涵這個正夫的位置，不過就是一個空名頭。
五年前，豐涵在除夕夜跟慕惜說了那一番心裏話，把慕惜感動得一塌糊塗。
生下兒子約莫半年之後，豐涵再度提起自己對將來的打算，慕惜還一直猶豫，出於責任心，她覺得離開一個給自己生了孩子的男人真的很不女人。
但豐涵態度堅決，他說如果因為孩子綁住了她，他們兩個誰也不好過。
再者他說自己曾聽人說起過，妻夫倆日日夜夜相守相對很容易有矛盾，其實隔一段時間見面，感情才會變得如膠似漆。
慕惜越來越心動。
季漣不再跑來讓她入局，二皇女也像是完全忘了她這個人。
慕惜覺得或許是季漣把她的話聽了進去，只不過她不是很清楚為什麽對方出了力沒來自己跟前邀功。
無論如何，自己似乎擺脫了原主本來的命運。
其實慕惜不知道的是，風平浪靜的背後，全是豐涵在步步為營。
慕惜還活著的消息有些飛鳴谷的舊人也聽說了，去問季漣，季漣自然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那幾個便自己去查，被豐涵給中設法阻攔，最後只得放棄。
背後發生的這些事，慕惜一件都不知道，豐涵也不會讓她知道的。
豐涵再度勸說，慕惜被說動了。
同意試試看。
豐涵聽她同意，明明是自己期望做成的事，真做成了，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才不希望慕惜離開，如果可以，什麽分別一段時間的妻夫見了面會變得如膠似漆，都是謬論。
豐涵更想日日夜夜和慕惜膩歪在一起，別的什麽人什麽事都不搭理。
可是不行。
豐涵心裏很清楚，自己這樣做會難過，但慕惜一直被困在自己身邊，何嘗不難過。
慕惜已經先他一步為他做出了極大的讓步，允許他生了自己的孩子，自己這樣做，只是想讓她稍微快樂一些。
豐涵告訴自己，也告訴慕惜，他們不會像其他妻夫那樣時時刻刻待在一處，是因為他們跟其他妻夫不一樣，但他們仍然是妻夫，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紅著眼睛說慕惜不可以愛上別的男子，要不然他會恨自己一輩子。
當時慕惜笑著問他，“為什麽不恨我？”
“我倒是想。”豐涵嘟囔了一聲，慕惜收了笑，看著他，親了他一下，認真地說：“好，我答應你。”
承諾並不靠譜，豐涵何嘗不知，他只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跟慕惜說，就算他們聚少離多，哪怕他們沒有舉行成親的儀式，但也要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妻夫，這一點絕對不能變。
慕惜同意了。
霖城是豐涵幫慕惜提前挑好的地方，那裏有點兒像是欒縣，但整體生活質量比欒縣高多了，雖然比不上虞城。
他們帶著孩子一起買了個院子，慕惜住下，成功入職當地的學堂成了老師，有了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心突然就定了。
慕惜對豐涵的大度改變是有感激的，她也曾經對豐涵表現過，但是豐涵當時陷入在他們即將分離的悲淒中無法自拔，沒有認真體會。
這五年，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還算穩定。
豐涵持續不斷的不滿足感反而讓他們兩個每次見面都像是天雷勾地火。
慕惜笑著說：“小別勝新婚……”
豐涵惡狠狠地盯著她，去咬她的舌頭。
事實上，豐涵的顧慮是對的。
唐瑢和姐姐唐琦還有姐夫聊過之後，三人一致認為這個韓吟風不足為懼。
“慕娘子心軟耳根子也軟，阿弟說了，她那個夫郎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不同凡響，那麽慕娘子那麽老實的人肯定是駕馭不了的，難怪明明是男子卻不跟妻主待在一處，保不齊有別的什麽問題，只是慕娘子礙於面子不好說。”
唐瑢聽得心動，但還是猶豫不決。
“可是……阿姐，我不想當側室。”
這世上男子，有一個算一個，誰不想當正夫。
唐瑢自然也不例外。
唐琦也不想讓自己的弟弟去老師家裏當側室，她一個縣尉，剛來就任，傳出去也不好聽。
唐瑢的姐夫寧氏說：“依我看阿弟還是有機會的，從慕娘子的夫郎入手，就以他總是回家不陪在妻主身邊為由發難，教訓他一通，想來討個平夫的位置不難，他自己不抓住機會，就別怪別人捷足先登了。等阿弟得到了慕娘子的偏愛，他這個正夫又是平夫，還不如側室呢。”
這一番話說得唐瑢內心蠢蠢欲動，但唐琦一直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她沒見過慕惜的夫郎，卻也知道夫郎總是不跟妻主待在一起肯定是有問題的。
但唐琦不知道讓唐瑢存在這個念想是對是錯，畢竟以她對慕惜的了解來看，如果不是因為真心喜歡，慕惜怎麽會容忍這樣的男子跟自己過著這樣古怪的妻夫生活。
這其中必有隱情。
但唐瑢跟寧氏嘀咕了一通後，已經聽不進去自己姐姐的話了。
不過還沒等唐瑢和寧氏對慕惜的夫郎發動蕩夫羞辱，只是出現在他們家門口，就被慕惜本人抓了現行。
寧氏訕笑著說請他們妻夫倆一起去家裏吃飯，慕惜微微皺眉，說自己夫郎怕貓，還說唐瑢不是已經知道了麽。
“啊，是。”寧氏反應很快，他說：“只是想著若是慕娘子和郎君去家中做客，把那些小東西關起來就好了。”
“不用。”慕惜看向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唐瑢，輕聲道：“你來得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
唐瑢身體僵硬瞪大眼睛看著慕惜，寧氏一笑，道：“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二位了，阿弟，我去馬車上等你。”
慕惜沒帶著唐瑢進院子，而是帶他去了自己後院的圍墻外。
唐瑢捏著手指心跳如雷，問：“慕娘子要跟我說什麽話？”
慕惜問他：“我就直說了，你阿姐是不是有意為你我拉紅線？”
只這一句，唐瑢一張俏臉爆紅，他結結巴巴開口：“我……她……不……”
“若不是便罷了，若真有這個想法，我今日與你本人聊清楚，你阿姐是個悶葫蘆，有些話不好意思跟我說，你們姐弟倆之間說話肯定更方便。”
唐瑢臉上的紅色褪去，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慕娘子……”他問：“你想說什麽？”
“我已有夫郎，兒子都快五歲了，比你大七歲，我跟你之間，是不可能的。”
唐瑢眼中已經蓄了眼淚，“你年紀不大，我也不算太小……”
慕惜這下徹底明白了，原來他們還真有這個意思，還是豐涵看得清楚。
她說：“我是你阿姐的老師，你只是不夠認識我，若是跟我在一起之後，保準不到一年就要哭著回家，到時候我跟你阿姐又該如何？我不想讓事情變得那麽麻煩。這世上能忍我的沒有幾個，你，不可能，更何況……”
唐瑢已經掉了幾滴眼淚，眼巴巴地看著她。
“更何況，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慕惜說完，唐瑢抽抽搭搭哭了兩聲，見她不為所動，氣鼓鼓地抹著眼淚跑了。
豐涵在圍墻的那一頭聽得很清楚。
他不禁失笑，想到慕惜的這番說辭以前對自己也說過。
不過先前的那句——
“這世上能忍我的沒有幾個……”
她可真是一如既往地小看自己。
慕惜回家之後，又被豐涵抱了個滿懷。
“小狗？”
“汪。”
慕惜驚訝地看著他，“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豐涵笑瞇瞇地看著慕惜，黏黏糊糊地問：“娘子以前總說不喜歡我，現在呢？有沒有喜歡我多一點？”
“有。”慕惜點頭，想了想，“你現在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最喜歡的人。”她補充道：“念兒排在你後面，不過你別告訴他，我最不擅長處理家庭矛盾了。”
豐涵眼圈紅彤彤的，“嗯。”
這樣就夠了，豐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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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柳絮紛飛，天氣轉暖。
豐涵到的時候，慕惜還沒忙完, 他遠遠站著看了慕惜半晌, 很遺憾慕惜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 專心致志地為學生講解問題。
雖然慕惜沒發現豐涵，但有其他人發現了他。
豐涵一進來就看到了同樣站在門外像是也在等人的少年, 不過在他看來這人並不重要，所以一個眼神也沒給。
對方卻朝他走了過來，“公子也在等人嗎？等誰啊？”
他們距離課堂的距離不近，說話不會影響到正在裏面上課的人。
這全世界除了慕惜和兒子，豐涵不認為有必要給其他人好臉色。
豐涵瞥了對方一眼，沒有開口回答。
對方像是因為等得無聊才找人搭話，沒想到會碰壁, 訕訕笑了一下走開了。
“喲, 這不是慕娘子的夫郎嗎？怎麽突然過來還站在這兒等。”
說話的是另一位老師，平時跟慕惜關系不錯，豐涵對其禮貌微笑, 輕聲道：“妻主不知道我今日會來。”
“哦, 是驚喜啊。”
那老師看向在場的另一個少年，在聽說這個陌生男子是慕娘子的夫郎之後, 他人已經傻了。
豐涵的目光也跟著那位老師轉移到這位少年身上, 自然發現了他的反常表現，微微蹙眉, 意識到這人不像是來等慕惜的哪個學生的，而是來……
“唐公子，你今日怎麽也來了？”
唐瑢還在發怔, 被這位老師一叫，堪堪回神。
“我……阿姐讓我來找慕娘子，邀她今晚過府用飯。”
那位老師下意識看向豐涵，瞧出豐涵面色不悅，便知道慕惜根本沒有跟他說起過這個唐瑢的事，心下微沈。
心說自己多嘴問一句這個做什麽，說不定會引起人家家庭矛盾，真是造了大孽。
“我家妻主？這位公子的阿姐同我妻主關系很好？”
唐瑢臉色已經煞白，他到霖城的這半個月沒聽說慕娘子身邊有過男人啊，他還以為，她未曾娶夫……
“啊，唐公子的阿姐唐大人，是新到任霖城的縣尉，沒想到居然是慕娘子以前的學生，郎君前些日子不在，慕娘子大抵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哦？”豐涵看向唐瑢的表情變得有些玩味，“原來是妻主以前的學生，失敬失敬，公子一家是霖城人？”
“不。”唐瑢的臉色依然很不好看，但還是禮貌開口回答了豐涵的問題，低聲道：“我們一家原本住在欒縣，一個小地方，慕娘子以前在那兒教過書。”
聽到欒縣這兩個字，豐涵楞了一瞬，他微微一笑，不再開口。
剛好沒過多久慕惜就下課了，學生收拾好東西紛紛往外走。
唐瑢像是想逆人流而行直接去找慕惜，但豐涵站定在原地沒有動，他便也不好意思動。
越過人家的正經夫郎去找慕惜……不好。
所幸先前跟他們說話的老師已經去跟慕惜說話了，慕惜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慕惜先把目光落在豐涵身上，眼神中閃過疑惑，後來目光掠過這個叫唐瑢的，倒是一臉的意料之中。
豐涵將這些盡收眼底，心中升起怒氣。
就是因為知道自己不在慕惜身邊的時候可能會發生這種事，豐涵每一天都在告誡自己要絕對相信慕惜，不能發脾氣。
豐涵告訴自己，這是他做出的選擇。可當真正面對這樣的事，他還是很生氣。
這世上覬覦她的人怎麽就那麽多！
“你怎麽來了？”慕惜看著豐涵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豐涵把所有負面情緒強行壓了下去，輕聲道：“剛到。”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正盯著他們的唐瑢，跟慕惜說：“妻主不幫我們介紹一下嗎？”
慕惜點了下頭，看向唐瑢道：“這是我的夫郎，韓吟風。”
又看向豐涵道：“這是唐瑢唐公子，巧得很，他姐姐以前是我還在欒縣時教過的學生，半個月前剛到霖城來上任縣尉。”
“哦，那確實是巧。”豐涵皮笑肉不笑，並不熱絡，就算沒戴面紗他也懶得給出敷衍的笑。
慕惜挑了下眉，瞥了一眼唐瑢，不知道這孩子怎麽得罪豐涵了。
他們應該才見面沒有多久吧？
“慕娘子，我阿姐讓我來提醒你，莫要忘了晚飯去我家吃。”
“知道，這次忘不了，上次是忙暈頭了。”
慕惜說完，唐瑢看了一眼豐涵，道：“既然郎君也在，也跟慕娘子一道去吧，阿姐還不知道你已經成婚的事……她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唐瑢很確定自己的姐姐也不知道慕惜成婚了，畢竟如果知道，不至於推他這個親弟弟去給人家做小。
他們姐弟倆關系很好，唐瑢了解這一點。
“也好……”
“他就不去了。”
豐涵還沒說完話，慕惜先開口代替他拒絕了唐瑢的臨時邀約。
聽清楚慕惜說了什麽之後，豐涵擰起了眉，面露慍怒之色。
表面上只是有一點生氣，實則心裏已經翻江倒海了。
“啊？”
唐瑢頗感意外，但心裏突然又多了一絲希望，看起來慕惜跟她夫郎的關系並不算好。
還是說看起來跟其他女子大不一樣的慕惜，骨子裏其實跟其他女子沒有分別，認為男子不該出去拋頭露面？
“他剛回來，一路上舟車勞頓，先讓他回家歇息一下吧，有機會的話，這兩日你們姐弟到我家去吃飯，算是禮尚往來？”
慕惜說完，唐瑢剛想答應，正主突然開口了。
豐涵皺眉道：“妻主，我不累，到縣尉家去自然是妻夫成雙才算尊重人家，而且既然唐公子的姐姐是你的學生，我理應去見見，親自恭賀一聲。”
唐瑢沒有立場反駁，況且作為主人家，他聽到這樣的話當然應該出來說兩句。
“郎君有心了。”唐瑢看向慕惜，輕聲道：“娘子就跟郎君一起去吧，阿姐肯定也想見見慕娘子的郎君。”
這兩人都同意了這樣的安排，但慕惜還是沒有松口，她沈默著。
豐涵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這唐家到底藏著什麽秘密，怎麽自己就去不得了？還是……
還是說，生過了孩子，又年長了五歲，自己姿容已經不覆從前，慕惜已經變心了？
豐涵越想越生氣，慕惜不讓他去，他還就偏得去！
慕惜輕嘆一聲，對著唐瑢道：“他怕貓，恐怕不好去你家，先前不好意思直說。”
豐涵：“……”
他呆了一下，原先一腦門的胡思亂想全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替他直接拒絕邀約的嗎？
原來原因如此簡單，不似他想的這其中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
唐瑢也呆了一下，還以為他們妻夫倆關系不好，抑或是慕惜看不慣男子到別人家去拋頭露面，沒想到居然是這麽簡單又讓人意外的原因。
豐涵放輕呼吸，臉上也有了笑模樣，看了一眼唐瑢，對慕惜道：“沒事的，妻主，怎麽會因為我自己的問題讓……”
慕惜無奈閉了下眼，也顧不得唐瑢在旁邊，直接拉住了豐涵的手將他帶到一邊。
她壓低聲音小聲道：“她家可養了十只貓，各個養得皮毛油光水滑的。你非去湊這個熱鬧做什麽？到時候去那兒難受的可是你自己。”
豐涵微微瞪大了眼，“十只？”
他還以為頂多一兩只，難怪慕惜這麽不想讓他去。
豐涵抿了下唇，看著慕惜，期期艾艾的：“那你晚上早些回來，我等著你，還有，勿要喝太多酒，腸胃會不舒服的。”
慕惜點了點頭，轉而對唐瑢說還是自己一個人去，隨便找了個借口。
唐瑢自然不會拆穿，知道慕娘子的夫郎怕貓，也知道自己家養了那麽多只，那麽慕娘子的夫郎到頭來是肯定不會去的。想通這些，那麽這妻夫倆避開他說的悄悄話是什麽，就很好猜了。
豐涵一個人先回了他跟慕惜共同的家。
霖城位置偏，整體比不上虞城繁華，但比欒縣好上許多。
因而慕惜在霖城住的地方還行，當然不能跟碧天山莊相比，但這一處小院也是豐涵一起跟著挑選定下的。
房屋格局不錯，慕惜挺喜歡。
院子裏還有豐涵在五年前種下的花兒，如今時節正好，花香撲鼻。
豐涵安安靜靜撐著下巴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想到什麽，鉆進廚房給慕惜去做醒酒湯。
在一起這麽長時間，豐涵對下廚這件事還是不太熟悉。
這是他的短板，還有男工，他總是沒辦法給慕惜做出一身漂亮的、能穿出門去的衣裳。
若是放在其他女人那裏，因為這些，他必然免不了被時時數落，但慕惜對此並不在意。
慕惜曾在豐涵說了妄自菲薄的話之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認真開口說他其實很優秀，男子的優秀落在何處不該被他人畫圈定義。
她說：“你一個人撐起了整個悲去閣，還把孩子教得很好，這就是你的厲害之處，是別人做不到的地方。”
豐涵非常感動，但每每想到自己這不如別的男子的地方，就會莫名惶恐。
因為客觀原因，他不能像其他男子一樣時時刻刻陪在自己妻主身邊。
雖然他們兩個育有一子，可除了身邊親近的幾個人，還有那個總是暗戳戳跟他作對的季漣，沒人知道豐涵的兒子也是慕惜的。
從今日的情形來看，能邀請慕惜去家中做客的學生，肯定跟慕惜關系錯不了，可即使是這種關系，卻不知道慕惜有夫郎。
既然連自己這個慕惜夫郎的存在都不知道，自然更不知道慕惜還有個兒子了。
豐涵不是不信任慕惜，從頭算起，他們相識已經十年了，豐涵相信在這世上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慕惜是什麽樣的人。
他用了那麽長的時間去靠近她，讓她愛上自己，依然是這樣的結果。
怎麽會突然出現一個男人，慕惜就對其愛得要死要活了呢，那他不就白活了。
起風了。
豐涵擡頭看向院中，太安靜了。
慕惜平時一個人，就生活在這種安靜裏。
豐涵知道這是她的樂趣所在，她不喜歡吵嚷，不喜歡人多，不喜歡熱鬧。
若是換了別人，必然會覺得慕惜這樣過得淒淒慘慘的。
其實不然，她只會覺得沒人打擾真愜意。
豐涵曾想給慕惜找個仆從幫襯，若是她願意，說把鳴玉、應璋其中一個留在她身邊也不是不行。
當然，慕惜身邊一直有他安排的暗中保護她的人，只不過慕惜從來不知道……其實豐涵懷疑慕惜知道，只是從來不說。
慕惜似乎在某些時間裏考慮過找個人給自己做飯，但豐涵始終記得宗和這個人。
他不可能讓一個男人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跟慕惜朝夕相處。
找個女子來……試了幾個，結果無一例外都被慕惜辭退了，她對他說是因為性格不合，她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安靜。
後來豐涵才得知，有兩個知道慕惜的夫郎會階段性離開她回自己家裏去幫襯，所以想把自己的兒子、侄兒、鄰居孩子介紹給她當側夫。
豐涵氣得不行，又被慕惜知道，失笑安慰了他一番，說：“我不是沒要麽，你這生的哪門子的氣。”
怎麽可能不生氣，只要自己不在慕惜身邊，她身邊就總會冒出來這些莫名其妙的人，不是上趕著貼她、倒貼她的男人，就是想給他介紹男人的女人。
不過……在這世上，所有慕惜遇到的人都只是她生命中的過客，包括自己。
自己比得過其他人的一點是，死纏爛打，用盡各種詭計，欺騙，威脅，半推半就，讓慕惜跟他生了個孩子，自此有了不可消弭的聯系。
豐涵在認識到這一點之後，偶爾恐慌，偶爾沮喪，大多數時候很平靜。
即使自己那麽希望能在慕惜那裏占有與眾不同的位置，那麽希望慕惜能在一日一日與他的相處之中變得更愛他……全都失敗了。
可換個角度想想，其他想做慕惜枕邊人的家夥，還遠沒有追上他的進度呢，心中又變得平和。
可那些人是什麽東西？憑什麽跟他相比？於是豐涵又變得有些焦躁……
反反覆覆，患得患失，這些變化在這五年中對豐涵來說，是很常見的事情。
慕惜到家的時間比豐涵想象中早，豐涵在反應過來之後，第一時間沖上去緊緊抱住了她。
他聽到慕惜在自己耳邊低低笑了一聲，這是他們今日見面後，慕惜第一次對他笑。
“你這種行為好像小狗啊。”
豐涵冷哼一聲，松開慕惜望著她道：“我不喜歡貓，也不喜歡狗。”
“好，知道啦。”慕惜拉著他的手往裏走，隨口問他：“你怎麽這次回來得這麽急？有什麽事情嗎？上個月不是才帶念兒回來過？念兒呢？你沒帶在身邊嗎？”
“他在這兒就會打擾我跟娘子，我想跟娘子單獨相處，怎麽？娘子很想見他，不想見我嗎？”
慕惜無奈笑了一下，擡手捏了一下豐涵臉上的軟肉，打趣道：“你怎麽誰的醋都吃啊？那可也是你的兒子，是你生的。”
豐涵低著頭默默嘆了口氣，因為缺少了時時刻刻的陪伴，他的情緒無法消解，無處消解。
他需要的是，慕惜抱著他，占有他，一遍遍地跟他說愛他，說這世上的其他男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他……
只能想想罷了，簡直是癡人說夢，這哪裏是慕惜能做得出的事，說得出的話。
豐涵吸了口氣，道：“上次帶念兒過來，他一直纏著要跟娘子一起睡，我都沒有機會好好抱抱你，見了面跟沒見似的，我想你了。”
他又抱住慕惜，慕惜又笑了一聲，“其實我也是……”
豐涵身軀一震，松開她，盯著她看。
慕惜微笑著開口道：“雖然這麽說有點兒對不起念兒，但是……”
豐涵主動獻吻，以親吻堵住了慕惜沒說完的話，十分熱情。
……
慕惜身上的酒味兒不重，豐涵問了一句，她說推拒不過只喝了一杯。
豐涵眨了下眼，問起唐瑢的姐姐是怎麽回事。
慕惜說：“算起來，是你還沒到欒縣之前發生不久的事，唐琦原本家境不好，但自己非常爭氣，人又聰明、又正派，還比其他孩子努力得多，她成功是遲早的事，換了別的老師來教也是一樣，不過撞在我頭上了，當時就都說她能考中，是我的功勞。”
豐涵聽完，神色淡然，“聽起來這個唐娘子倒是很了不起呢。”
慕惜點點頭，“是啊，很不容易，不過時也命也，本來她很受器重，但為人死板，不懂得站隊，當時選擇中立，木祈稱帝後有意拉攏，唐琦還是想做個純臣，她就被放棄了，比她能力弱但會做官的上去了，她現在有些不得志，內心苦悶。”
“所以總叫娘子去她家裏說話嗎？”豐涵微微蹙眉，“她說這些，娘子聽著心裏必然也不是滋味，真看重娘子的話，怎麽不為娘子多多考慮些呢？”
“倒也不是總叫我去。”慕惜說：“而且她才到霖城不過半個月，叫我過去也不全是訴苦，她不了解霖城，我在這裏待了五年，自然又成了她最合適的答疑解惑之人。”
豐涵沈默了一會兒，問慕惜：“這位唐娘子成親了嗎？”
慕惜笑著看著豐涵，開玩笑打趣道：“怎麽？你看上她了？”
豐涵一股無名火冒了出來，他不喜歡慕惜說這種話，開玩笑也不行。
他怎麽會看上別的女子呢，這簡直……是對他感情上的汙蔑。
平時慕惜不會說這種話，豐涵知道是因為她喝了酒，開玩笑也失了分寸。
“娘子說什麽呢，不要開這種玩笑好麽。”
慕惜面上閃過一絲詫異，後知後覺自己說了傷害豐涵的話。
“抱歉。”她閉了閉眼睛，又對豐涵道了一次歉，“嘴比腦子快，我沒有別的意思，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是娘子這麽說，我聽著還是會難過。”豐涵說得誠懇。
慕惜看著他，輕輕點了下頭，“知道了，下次不會了，這次對不起。”
豐涵彎了彎唇，壞心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慕惜說：“唐琦成婚了，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不過現在孩子還沒有跟著過來，夫郎倒是一直在她身邊。”
其實唐琦身邊還有兩個側夫，一個小侍，都是她以前在京中當大官時收的，但慕惜因為之前的小風波已經酒醒，知道不能讓豐涵知道這個，不然他不自己身邊在的時候又要多想了。
“既然唐娘子的夫郎在，為什麽由弟弟出面來邀請娘子，是不是對娘子有意？”
“沒有吧。”慕惜回想了一下，道：“不過今晚唐琦還問起你了，她好像在這之前確實誤會了，以為我沒成親，知道我還有個兒子以後，大吃一驚，但是沒有跟我說起過別的事。”
豐涵抿了下唇，問道：“那那位唐公子可有定親？”
“沒有吧……”慕惜不確定，“應該沒有吧，我沒有聽他們提起過，也沒有主動問過。”
“那就是了。”豐涵撅了下嘴，有些不高興，“他們為什麽會以為娘子還沒有成親、沒有孩子呢？會不會是娘子根本沒有提起過我們父子倆？這樣其他人不知道也不算意外啊。”
慕惜失語一陣，道：“我忘了他們有沒有問過，應該沒有，不然我肯定就說了，他們不問，我也就不說了，別人沒有問，卻自己主動說我有一個夫郎和兒子，這不是很自我嗎？”
豐涵知道，這就是慕惜，但他很希望慕惜能在見到每一個人的時候，都主動說自己後院有人，不勞掛心。
如果可以，豐涵真想寫個板子掛在慕惜身上，任她走到哪兒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認清楚這是除了他誰也不能覬覦，除了他誰也得不到的女人。
“娘子，若是你一直這樣想，總會給人無端的遐想，這樣不僅自我，還會傷人。”
慕惜恍然大悟，跟豐涵說了這麽多之後，她似乎想明白為什麽唐瑢今天晚上看起來那麽奇怪了。
“……不會吧，唐瑢今年才十六，我都二十三了，足足比他大七歲呢，他姐姐怎麽會那麽想不開。”
在現代，差七歲的姐弟戀不算什麽，但他們這兒的社會環境不同。
慕惜的兒子都快五歲了，唐瑢比她小七歲，十六，換算下來，唐瑢比她兒子慕念韓只大十一歲。
“在他們看來，娘子一個人生活，又潔身自好，唐娘子被貶官，將弟弟交給娘子照顧是高攀，難不成還瞧不上娘子嗎？他們怎麽有底氣瞧不上別人。娘子身邊可是個好去處，多少人盯著呢。”豐涵分析得……聽上去頭頭是道。
慕惜默了默，開口道：“那他們難道都不打聽的嗎？就算我自己沒有說，其他人都知道你的存在啊，但凡他們問一句呢。”
豐涵沒說話，他覺得因為慕惜身邊自己這個夫郎總是不在，其實在其他人眼裏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就跟沒有夫郎沒什麽兩樣。
那麽如果慕惜身邊沒有人，是正夫還是側室有很大區別嗎？
都是慕惜的枕邊人。
如果唐瑢陪在慕惜身邊的時間比豐涵這個正夫多得多得多，那麽豐涵這個正夫的位置，不過就是一個空名頭。
五年前，豐涵在除夕夜跟慕惜說了那一番心裏話，把慕惜感動得一塌糊塗。
生下兒子約莫半年之後，豐涵再度提起自己對將來的打算，慕惜還一直猶豫，出於責任心，她覺得離開一個給自己生了孩子的男人真的很不女人。
但豐涵態度堅決，他說如果因為孩子綁住了她，他們兩個誰也不好過。
再者他說自己曾聽人說起過，妻夫倆日日夜夜相守相對很容易有矛盾，其實隔一段時間見面，感情才會變得如膠似漆。
慕惜越來越心動。
季漣不再跑來讓她入局，二皇女也像是完全忘了她這個人。
慕惜覺得或許是季漣把她的話聽了進去，只不過她不是很清楚為什麽對方出了力沒來自己跟前邀功。
無論如何，自己似乎擺脫了原主本來的命運。
其實慕惜不知道的是，風平浪靜的背後，全是豐涵在步步為營。
慕惜還活著的消息有些飛鳴谷的舊人也聽說了，去問季漣，季漣自然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那幾個便自己去查，被豐涵給中設法阻攔，最後只得放棄。
背後發生的這些事，慕惜一件都不知道，豐涵也不會讓她知道的。
豐涵再度勸說，慕惜被說動了。
同意試試看。
豐涵聽她同意，明明是自己期望做成的事，真做成了，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才不希望慕惜離開，如果可以，什麽分別一段時間的妻夫見了面會變得如膠似漆，都是謬論。
豐涵更想日日夜夜和慕惜膩歪在一起，別的什麽人什麽事都不搭理。
可是不行。
豐涵心裏很清楚，自己這樣做會難過，但慕惜一直被困在自己身邊，何嘗不難過。
慕惜已經先他一步為他做出了極大的讓步，允許他生了自己的孩子，自己這樣做，只是想讓她稍微快樂一些。
豐涵告訴自己，也告訴慕惜，他們不會像其他妻夫那樣時時刻刻待在一處，是因為他們跟其他妻夫不一樣，但他們仍然是妻夫，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紅著眼睛說慕惜不可以愛上別的男子，要不然他會恨自己一輩子。
當時慕惜笑著問他，“為什麽不恨我？”
“我倒是想。”豐涵嘟囔了一聲，慕惜收了笑，看著他，親了他一下，認真地說：“好，我答應你。”
承諾並不靠譜，豐涵何嘗不知，他只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跟慕惜說，就算他們聚少離多，哪怕他們沒有舉行成親的儀式，但也要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妻夫，這一點絕對不能變。
慕惜同意了。
霖城是豐涵幫慕惜提前挑好的地方，那裏有點兒像是欒縣，但整體生活質量比欒縣高多了，雖然比不上虞城。
他們帶著孩子一起買了個院子，慕惜住下，成功入職當地的學堂成了老師，有了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心突然就定了。
慕惜對豐涵的大度改變是有感激的，她也曾經對豐涵表現過，但是豐涵當時陷入在他們即將分離的悲淒中無法自拔，沒有認真體會。
這五年，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還算穩定。
豐涵持續不斷的不滿足感反而讓他們兩個每次見面都像是天雷勾地火。
慕惜笑著說：“小別勝新婚……”
豐涵惡狠狠地盯著她，去咬她的舌頭。
事實上，豐涵的顧慮是對的。
唐瑢和姐姐唐琦還有姐夫聊過之後，三人一致認為這個韓吟風不足為懼。
“慕娘子心軟耳根子也軟，阿弟說了，她那個夫郎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不同凡響，那麽慕娘子那麽老實的人肯定是駕馭不了的，難怪明明是男子卻不跟妻主待在一處，保不齊有別的什麽問題，只是慕娘子礙於面子不好說。”
唐瑢聽得心動，但還是猶豫不決。
“可是……阿姐，我不想當側室。”
這世上男子，有一個算一個，誰不想當正夫。
唐瑢自然也不例外。
唐琦也不想讓自己的弟弟去老師家裏當側室，她一個縣尉，剛來就任，傳出去也不好聽。
唐瑢的姐夫寧氏說：“依我看阿弟還是有機會的，從慕娘子的夫郎入手，就以他總是回家不陪在妻主身邊為由發難，教訓他一通，想來討個平夫的位置不難，他自己不抓住機會，就別怪別人捷足先登了。等阿弟得到了慕娘子的偏愛，他這個正夫又是平夫，還不如側室呢。”
這一番話說得唐瑢內心蠢蠢欲動，但唐琦一直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她沒見過慕惜的夫郎，卻也知道夫郎總是不跟妻主待在一起肯定是有問題的。
但唐琦不知道讓唐瑢存在這個念想是對是錯，畢竟以她對慕惜的了解來看，如果不是因為真心喜歡，慕惜怎麽會容忍這樣的男子跟自己過著這樣古怪的妻夫生活。
這其中必有隱情。
但唐瑢跟寧氏嘀咕了一通後，已經聽不進去自己姐姐的話了。
不過還沒等唐瑢和寧氏對慕惜的夫郎發動蕩夫羞辱，只是出現在他們家門口，就被慕惜本人抓了現行。
寧氏訕笑著說請他們妻夫倆一起去家裏吃飯，慕惜微微皺眉，說自己夫郎怕貓，還說唐瑢不是已經知道了麽。
“啊，是。”寧氏反應很快，他說：“只是想著若是慕娘子和郎君去家中做客，把那些小東西關起來就好了。”
“不用。”慕惜看向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唐瑢，輕聲道：“你來得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
唐瑢身體僵硬瞪大眼睛看著慕惜，寧氏一笑，道：“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二位了，阿弟，我去馬車上等你。”
慕惜沒帶著唐瑢進院子，而是帶他去了自己後院的圍墻外。
唐瑢捏著手指心跳如雷，問：“慕娘子要跟我說什麽話？”
慕惜問他：“我就直說了，你阿姐是不是有意為你我拉紅線？”
只這一句，唐瑢一張俏臉爆紅，他結結巴巴開口：“我……她……不……”
“若不是便罷了，若真有這個想法，我今日與你本人聊清楚，你阿姐是個悶葫蘆，有些話不好意思跟我說，你們姐弟倆之間說話肯定更方便。”
唐瑢臉上的紅色褪去，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慕娘子……”他問：“你想說什麽？”
“我已有夫郎，兒子都快五歲了，比你大七歲，我跟你之間，是不可能的。”
唐瑢眼中已經蓄了眼淚，“你年紀不大，我也不算太小……”
慕惜這下徹底明白了，原來他們還真有這個意思，還是豐涵看得清楚。
她說：“我是你阿姐的老師，你只是不夠認識我，若是跟我在一起之後，保準不到一年就要哭著回家，到時候我跟你阿姐又該如何？我不想讓事情變得那麽麻煩。這世上能忍我的沒有幾個，你，不可能，更何況……”
唐瑢已經掉了幾滴眼淚，眼巴巴地看著她。
“更何況，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慕惜說完，唐瑢抽抽搭搭哭了兩聲，見她不為所動，氣鼓鼓地抹著眼淚跑了。
豐涵在圍墻的那一頭聽得很清楚。
他不禁失笑，想到慕惜的這番說辭以前對自己也說過。
不過先前的那句——
“這世上能忍我的沒有幾個……”
她可真是一如既往地小看自己。
慕惜回家之後，又被豐涵抱了個滿懷。
“小狗？”
“汪。”
慕惜驚訝地看著他，“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豐涵笑瞇瞇地看著慕惜，黏黏糊糊地問：“娘子以前總說不喜歡我，現在呢？有沒有喜歡我多一點？”
“有。”慕惜點頭，想了想，“你現在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最喜歡的人。”她補充道：“念兒排在你後面，不過你別告訴他，我最不擅長處理家庭矛盾了。”
豐涵眼圈紅彤彤的，“嗯。”
這樣就夠了，豐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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