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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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城西墳場。

墳場的土質本就比較松軟,現在又下過雪,泥土濕潤有些沾腳,喻輕離施著凈身術往更深處走,芙黎跟在她身邊,四處觀望,像是閑聊般提起了裴寂竹,“聽說他屠殺師門,墮入魔道,成了暗淵魔主?”

喻輕離頭也沒回,腳步不急不徐,說道:“你也信這些傳言?”

“我信不信不重要,主要是你信嗎?更何況旁人都這麽傳,一傳十,十傳百,謠言跟長了翅膀的鳥一樣滿天飛,你真的不在意?”芙黎試探著問她。

“我為什麽要在意?”

芙黎快走兩步跟她並肩,看著她說:“我還以為你在意他,原來是我想錯了 ?”

喻輕離舔了舔唇瓣,沒回話,看著周圍的墳包,視線落在一個木制的碑上,上面的字是紅色的,這裏的鬼氣也是最重的,她在墳包前蹲下身,伸手摸向木碑,指尖游走過碑上的名字。

“昭華?聽起來是個女子。”芙黎提著燈靠近木碑,看著模糊的字跡勉強辨認,“用血寫的?”

喻輕離說道:“血在木頭上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成褐色或者黑色,這應該是朱砂混著血。”

“朱砂?辟邪驅魔的。”

喻輕離問道:“鎖妖陣會嗎?”

芙黎搖搖頭:“不會,你沒有教我陣法。”

喻輕離:“……”

她倒是忘了,當時泠煙只教她劍術和符術了。

“沒事,我來,你退後一點。”她從發髻上取下一根玉簪放在手心,白玉簪子散發出瑩藍色的光源源不斷進入那個小墳包,光線從土裏往周邊擴散,到了一定距離後形成一個巨大的光柱將整個墳土圍在裏面。

芙黎:“這是鎖妖陣?”

喻輕離收了手,“嗯,不過鎖妖陣鎖不住鬼氣,還得找人幫忙。”

“找誰?”

喻輕離準備說“曜檀”但是想到她不認識,話到嘴邊又變了,“玉溪,他是酆都城主,是萬鬼口中的煞鬼王,這件事情他來是最合適的。”

但是話雖這麽說,但是想到前段時間自己對他那種愛答不理甚至厭煩的態度又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準備寫靈音的手擡起又放下,反覆數次,最終還是沒有寫。

罷了,還是靠自己吧。

“煞鬼王?”芙黎倒是沒想到玉溪就是煞鬼王,不過這些年酆都城一直沒有動靜,那些死去的冤魂不是被超度凈化就是在酆都城中好好生活,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在人間逗留害人的鬼魂。

“芙黎,你去附近找一找,看看進來後失蹤的人在不在這裏。”

“好。”

芙黎走後喻輕離才啟動鎖妖陣,白色的陣光逐漸變為藍色,許多金色的符文順著光柱進入地底,濕潤的土地逐漸冒出黑色的氣息,緊接著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喻輕離冷眼看著她,說道:“為何害人?”

那團黑色的鬼氣慢慢形成一個女子身影,女子身著華服錦緞,長發披肩,發髻上簪著金釵步搖,模樣孱弱,手上拿著一把劍,劍上有鮮血滴落,在她的頸間有一道刺眼的血痕。

“既是自戕而亡,為何有如此強烈的怨氣?”

名為昭華的女子歪著頭看她,姣好的面容上帶著一抹嘲諷,“公主自刎,這不是很常見的嗎?”

人間已過千餘年,王朝更疊不知多少代。

喻輕離抿唇,思索片刻,剛要說話就聽見一道聲音從昭華身後傳來,“好大的膽子!竟逃出我酆都城來人間作亂!”

昭華的身影一抖,來不及躲進墳裏就被禁錮住了身體,喻輕離看見曜檀在她身邊顯形,語調輕快,“大人,又好久不見了。”

喻輕離上次是不想跟他見,但是這次既然來了,那便正好此事交給他處理,“你怎麽來了?”

曜檀笑了,“自然是心靈感應,我察覺到大人需要我,這便馬不停蹄,日夜不休地趕來了。”

他指了指昭華,“順便來帶昭華公主回去。”

聞言,昭華素凈的臉瞬間白了,瞪著他,“我是不會回去的。”

“也好,有很多官府的人在這裏消失了,我去找他們,她就交給你了,”喻輕離頷首,對昭華說:“告訴我他們在哪兒,若是那些人沒死便罷了,若是死了,我定會提劍去酆都城找你算賬。”

她的聲音清冷,暗含著濃重的殺意,昭華現在雖然是鬼怪,但說到底也還是個十多歲凡人公主,聽到她這句話身體一僵,也不掙紮了,說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在那裏……”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喻輕離盯著她看了片刻,什麽也沒說,朝著更深處去了。

曜檀說:“你說你惹她幹什麽呢?”

昭華怔楞,問道:“她是誰?”

“這就說來話長了,不過說了你也不懂,有人來了,先跟我回去吧。”他說完就不顧昭華的掙紮強行將人帶走了。

他所說的來人正是裴寂竹,現在天色正暗,他手裏提著燈,忽然擡頭看向昭華的墳,他擡手將燈掛在旁邊的樹枝上,一只瑩蝶從他袖中飛出來,他看著瑩蝶輕聲說:“去找她。”

瑩蝶歡快地煽動著翅膀,忽上忽下地朝前面飛去,裴寂竹小心跟著,腳下的濕泥有些粘腳,他低頭看了一眼,不以為然地繼續往前走。

墳場的深出是更多的墳墓和土地裏的白骨,她看著地裏被蛇蟲鼠蟻啃食的白骨,又擡頭看向這曠闊的,被枯樹枝掩蓋的墳場,恐怕這裏不單單是個亂葬崗。

“芙黎!”她繼續在周圍尋找,芙黎自從離開她之後就沒了信,她用傳音尋也沒有尋到,現在她不止要找那些失蹤的官員,還要找芙黎。

早知道不讓她來了。

簌簌——

簌簌——

寂靜的夜裏,一點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喻輕離察覺到自己身後有什麽響動,停住腳步,手已經握上了劍,她剛轉身就被直面而來的樹枝打了個措手不及,快速閃身往旁邊退,險些被它刺穿眉心。

那樹枝像是活了,對她進行猛烈的攻擊,她空出一只手畫明火符,火光亮起的時候樹枝似乎楞了一下,她反手挽著劍花朝它刺去,鋒利尖銳的劍劈斷了樹枝,那樹枝縮了回去,喻輕離舉著明火符靠近樹枝出現的地方,仔細看過去,竟是一個巨大的樹洞,她正欲探頭便聽見有人喊自己,回頭時看見裴敘正朝自己走來。

“裴敘?你怎麽——”

話還沒說完便兩眼一黑朝後面倒去。

裴寂竹快走兩步,在她快被拖進樹洞的時候抓住了她的手,一同被拽了進去。

-

滴答——

滴答——

滴答——

喻輕離迷糊間似乎聽見了水滴的聲音,她睜開眼,動了動手指,眼前的一切都十分模糊,於是又閉上眼緩解了一會兒,直到眼角溢出生理淚水才徹底醒神,看見手腕被勒出來的紅痕才感覺出疼痛。

“這是哪兒……”

她剛開口就看見火光在墻面上閃爍,裴寂竹聽見聲音轉過頭看她,“醒了?喝點水潤潤嗓子。”

喻輕離這才察覺嗓子有些幹癢疼痛,接過他遞來的溫水喝了個幹凈,“這是哪裏?”

“應該是在那棵樹的肚子裏吧。”裴寂竹說。

喻輕離心裏已經知道那是棵樹妖了,一棵樹開出靈智本就不容易,它又為何要引人深入呢?

他們現在所在一個洞裏,她起身站在洞口,外面天已經亮了,遠處是一望無際的高山叢林,她看著這難得一見的景色疑惑道:“這樹妖的肚子裏這麽大嗎?”

“你都說了是樹妖了,這應該是很正常的吧?”裴寂竹站在她身邊。

“也對,不過你怎麽來了?”

裴寂竹說:“你說你去捉妖,我便在家等著,天都黑了你還沒回來,我就出來找你了。”

喻輕離看著他一本正經解釋的模樣笑出了聲:“你不怕嗎?”

“怕什麽?”

“妖啊,你們凡人不是最害怕這種東西了?”

裴寂竹搖頭,看著她,聲音沈沈,“怕,但是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麽,喻輕離聽見他這麽說心臟驀地漏了一拍,轉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說起了其它的,“不知道芙黎他們在不在這裏。”

裴寂竹知道她有心想要避開話題,“你醒來之前我在這附近找過了,沒有看見任何人。”

“我去找找。”

她說著就要走,裴寂竹拉住她,“帶我一起。”

“不行,你受了傷,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她在原地丟了一張符紙,符紙落地的瞬間形成了一個圓圈把裴寂竹圈在了裏面。

裴寂竹看著腳下的圈,不禁失笑,這種東西也只能困住凡人,困不住他的,不過她要自己去就自己去吧,以她的能力,什麽妖怪都不在話下,轉身找了個石頭坐下,擡手朝空中一揮就出現了一個畫面,畫面裏喻輕離一個人在林中亂轉,手裏的符和咒一刻沒有停歇地尋找著出口和探查人氣。

“奇了怪了,”她嘟囔著,“怎麽什麽也沒有?整片樹林像是死了一樣,沒有一點鮮活的生氣。”

不知道在這裏走了多久,太陽始終都高懸在半空中,沒有半分移動,就連樹的影子都沒有變動,走的有些累了就靠著樹休息,忽然間耳邊傳來一陣兵器碰撞和嘶吼聲,她瞬間睜開眼,仔細去尋找那聲音,往聲音來源走去。

裴寂竹看著她的狀況,察覺不對勁立刻化作一縷煙進了畫面。

喻輕離站在樹林邊緣,眼前是兵戎相見的士兵們,他們穿著鐵甲,手持長戟和刀劍,嘶吼聲中漫天噴灑著鮮血,她靜靜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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