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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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溯影的陣法在昆侖山下被攔住了,對方法力高深,他不得已停下,“陣法過不去了,只能另想辦法。”

他說話沒得到回應,轉身才發現身後空無一人,方才跟著自己入陣的喻輕離早就沒了影,他急忙掐訣,閉上雙眼探尋她的蹤跡,可這次那熟悉的靈力像是憑空消失,怎麽也感應不到。

“該死的!”他咬咬牙,真是被氣笑了,早知道她不會這麽老實就該打暈了帶回去的。

喻輕離截停了那陣法後一路朝偏僻的山道跑,她早就趁溯影不註意給慕初去了信,詢問裴寂竹的近況,對方說他好得很,孟浮玉偶爾會去滄瀾暗淵跟他一起研討洗魔骨的方法,根本就沒有溯影說的那般嚴重。

她一口氣連跑帶傳送到了南方一個小鎮裏,這裏十分寧靜,非常適合她生活,租賃了一個小別院,院子裏有一些被雪覆蓋的荒草,打算來年春天再除草,簡單把房屋打掃了一番就住下了。

隔壁街坊都知道這條街搬來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都想來看看,但小娘子不出門,任誰也看不著,這天,喻輕離上街采買過年的東西,出門時就看見正要敲門的隔壁嬸子。

“您是?”

“我就住在你隔壁,叫我劉嬸就好。”

“劉嬸,有什麽事嗎?”喻輕離在天目山十幾年,跟凡人打交道的時候實在是少之又少,記憶之中泠煙也鮮少跟凡人有交往,以至於她現在有些略顯生疏。

劉嬸把挎在胳膊上的竹簍遞給她,“早些天就聽說這裏搬來了一個新的租戶,我們街坊鄰裏都是極好相處的,想著來看看你,誰曾想你一連幾日都不曾出門,今兒才瞧見,果然是生的明眸皓齒,膚白如雪,好一個俏丫頭。”

劉嬸笑得雙眼彎彎,喻輕離倒是不好意思了,“這幾天在家裏做雜掃,今天剛弄幹凈,我現在正要上街,嬸子要是不嫌棄午飯就在我這兒吃?”

“不嫌棄不嫌棄,正好我家那位出遠門沒回來,我一個人在家都沒個人同我說說話,”劉嬸牽著她,說道:“走,嬸子帶你去買菜,這條街上就沒有嬸子不認識的商販,你年輕,小心他們宰你,我在,他們不敢。”

喻輕離笑呵呵地跟著劉嬸走了,早上的集市確實熱鬧,人擠著人,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偶有孩童在街巷打鬧,路邊的黃狗趴在地上見人就吠,卻沒有想要站起來追人的意思。

“對了,嬸子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是哪家的姑娘啊?”

喻輕離說:“我姓喻,嬸子叫我輕離就好,我自幼父母雙亡,之前住在天目山,如今才下山尋一處住所。”

劉嬸沈聲道:“你說的那個天目山我知道,沒想到你竟然是天目山的小道仙,只是可惜了,那掌門大弟子墮魔,竟屠戮師門,真是罪該萬死!”

“嬸子也知道?”

“這件事情早就傳遍了,誰不知道啊,好孩子,你也別太難過,總會好起來的。”

兩人說著就走到了門前,喻輕離打開門讓劉嬸進去,自己去歸置買回來的家用,劉嬸在廚房忙碌,她便拿著掃帚把院子裏的雪掃了,然後去廚房打下手。

吃過飯劉嬸就走了,難得見到冬天出太陽,喻輕離搬了椅子和桌子去院子裏賞雪喝茶,門口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忽然聽到了一聲貓叫,她循聲望去,才看見院墻上有一只貍花貓,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看著她。

她撚起一塊糖果,笑問道:“你也想吃嗎?”

“喵喵。”

她把手裏的糖扔過去,小貓嚇得立刻跳下了院墻,不知跑到了那裏。

中午的飯菜還剩一些,傍晚的時候熱著吃了,準備睡覺的時候聽見院子裏的聲響,她小心的打開門,只見白天她掃在一起的雪堆裏埋了個人。

她小心地走過去,說道:“你沒事吧?”

對方臉朝雪裏,穿著一身黑色衣裳,身形高大,是個男子,身上傳來濃重的血腥味,看來是傷得不輕,她將人拖拽到房間裏,點燃燈湊近他,只見對方漆黑的眸子看著她,燭火在他瞳孔裏閃爍。

喻輕離被他冷不丁的眼神嚇了一跳,捂著胸口說道:“你別誤會,是你掉進了我的院子裏,天這麽冷,我總不能放任你在外面凍死吧。”

男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怎麽也笑不出來,“那我還得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了。”

“舉手之勞,不用客氣,”喻輕離今天剛來,沒有藥箱,只能出去問劉嬸借,“你身上的傷太重了,我這裏也沒有金瘡藥,你等一下。”

說完就跑了出去。

男子撐著書桌站起來,低頭看向手心裏的靈音。

“怎麽樣?她收留你了嗎?”

他聽完嘲諷一笑:“下手這麽重,很難不懷疑你是恩將仇報。”

對方很快回信:“你這是什麽話?阿離聰慧,尋常小傷騙不過她,我現在只願你東窗事發那日不拖我下水,為了你我可是惹得阿初不快。”

他沒再回覆,而是打量起這間不大不小的房子,只有一間房是可以睡覺的,另一間小房間用來堆放雜物,門都很難推開,前幾天溯影回來,說喻輕離跑了,一連幾日都沒有找到,他身上因為實驗洗魔骨受了很多傷,一聽這個消息險些走火入魔,顧不得身上的傷就去了昆侖山下,傳信給孟浮玉。

孟浮玉知道他為什麽來,當即把他打了個半死送到了這裏,只是身上的傷過重,來的路上還遇見了野怪。

喻輕離去而覆返,速度很快,手裏拿著一匣子藥瓶,推門就看見他站在窗下,手往下滴著血,形成了小水窪,她趕緊走過去,千萬不能讓人死在這裏,免得房東嫌不吉利,讓她把這個房子買下來,她現在可買不起。

“站在窗口做什麽?外面這麽冷。”

裴寂竹聞言轉身乖巧坐在桌前,伸出手給她,“我會死嗎?”

喻輕離給他擦血的手一頓,說道:“不會,你身上的傷不致死。”

“那就好。”裴寂竹粲然一笑,放松了不少,來之前他特意隱藏了自己身上的妖魔氣,現在的他就如同是一個凡人,看起來非常羸弱。

喻輕離不動聲色的探了一下他的手腕,脈相有些急促,想來是受傷導致的,體內沒有妖氣,不是妖變的就行。

包紮好他手上的傷,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說道:“你身上的傷自己上藥吧,鏡子在妝臺。”

她說完就繞過屏風和衣躺在床上,對著屏風那頭揚聲道:“我這裏沒有多的床,你今晚就暫時睡在小塌上,明日再去找客棧吧。”

裴寂竹上藥的手一抖,藥粉傾洩在傷口上,刺痛傳遍身體各處,他吃痛皺眉,將藥瓶擱在桌子上,穿好衣裳,說道:“我與家裏人鬧矛盾跑出來的,身上的銀錢在路上被劫匪搶光了,不知姑娘可否收留我?我不白住,我可以幹活。”

喻輕離閉上的眼睛睜開,“你家裏很有錢嗎?”

“算有吧。”

“那這樣,我也不要你幫忙,你在我這裏住一天我按五十個銅板給你算,到時候你家裏人來找你了,記得結錢就行。”她下床坐在桌邊跟他說:“我這個院子不大,除了這個房間就只有隔壁那個小倉庫,裏面的東西太多,我懶得清,你明天清一下,看看有什麽能用得上的,其他的就放在後院,還有,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進我的房間,知道了嗎?”

“知道了。”裴寂竹點點頭,“我怎麽稱呼姑娘呢?”

“我姓喻,你呢?”

“在下姓裴,單名一個敘字。”

喻輕離笑了笑,“你也姓裴?”

“是,不過姑娘且放心,我家族與那裴寂竹毫無幹系。”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行了,早點睡吧。”喻輕離笑著朝他擺擺手。

裴寂竹起身朝她道謝,上了旁邊的矮塌,天氣寒冷,只能縮成一團睡,半夜的時候喻輕離醒了,怎麽也睡不著,隔著屏風看他,寒風從窗戶縫裏吹進來,她縮了縮脖子,起來從櫃子裏拿出了一件厚實的氅衣蓋在他身上。

-

裴寂竹一夜未眠,其實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好覺,自從墮魔之後更是沒怎麽睡,早上天還沒亮就醒了,看著身上蓋的氅衣心中一酸,起身把氅衣疊好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院子裏放了很多沒用的東西,雪又下了一夜,他拿著掃帚開始掃雪,人活動起來會暖和很多,這會兒已經比躺在硬邦邦的矮塌上要好多了。

直到天完全亮起喻輕離才起來,穿戴整齊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裏忙碌的身影有些驚訝,“你怎麽醒這麽早?”

裴寂竹手上的動作沒停,“我在家時也早醒。”

“那你身上的傷好了?還是別弄了,我等會兒出門請兩個做雜掃的來,免得你傷口裂開了。”喻輕離伸了個懶腰,靠在門框上,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拿著茶壺,“喝口茶歇一歇。”

裴寂竹放下手裏的掃帚,走到屋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傷已經不疼了。”

“真的假的?一瓶金瘡藥而已又不是靈丹妙藥,能好這麽快?等會兒我去趟南街,你在家裏等我。”喻輕離把茶壺遞給他,“藥茶,你多喝些。”

裴寂竹看著她,對視上她目光的瞬間瞳孔閃爍,快速移開,沈浸在她最後一句話裏久久回不過神,直到她走出家門才說:“我等你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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