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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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滄瀾暗淵。

喻輕離似乎做了很長的夢,思緒朦朧間聽見了雨落下的聲音,那雨聲忽遠忽近,捉摸不清,她想要睜開眼,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麽也睜不開,身體也動不了,只是胸口的疼痛沒有那麽明顯,忽然,她聽見了推門聲,隨著’吱呀‘一聲,說話的聲音也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為什麽還不醒?”

她心裏驀地一驚,這聲音,是裴寂竹!

“不知道,就說你不要頻繁進去,它承受不住的,你看,裂了吧。”玄衣男子拋玩著手中的鏡子,光滑的鏡面出現了一道蜘蛛網般的裂痕。

裴寂竹抿唇,幽深狹長的眸子註視著床榻上的少女,床幔被玉鉤勾在兩邊,半遮少女的臉。

滄瀾暗淵是妖魔大市,唯有這裏是一片清凈之地,木屋後面是大片的杏樹,遠遠看去,金色一片。

溯影抱著胳膊靠窗,望著那一大片的杏林,“早知今日,我當初就應該一劍殺了她。”

“閉嘴,”裴寂竹回眸看著他,聲音冷的像寒冰,“溯影,你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他說的是不會,不是不敢。

溯影呼出一口氣,“隨你便吧。”

“還有,我已經派人去酆都城了,不過還沒有找到他,況且那酆都城主不是好惹的,說起來,跟她還是故交。”他朝著床畔頷首。

裴寂竹記得,當初他還想過去找酆都城主詢問炎殞的事情,不過後來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

故交嗎?

他怎麽不知道她跟酆都城主是故交?

“我去找,她醒了就傳信給我。”

“嗯。”溯影應聲,看著他離開,隨後視線又落在了她身上。

喻輕離聽的迷糊,不是很能明白他們說的什麽,又沈沈睡了過去。

-

她再醒來已經是半個月後了,這次她的思緒比之前清晰很多,耳邊的聲音聽得更清楚,只是都是些細微的聲響,房間裏似乎沒人。

喻輕離睜開眼睛,卷翹的睫毛顫了顫,琥珀色的眼珠轉了轉,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眼下的肌膚有些幹皺,她雖是修士,但許久不進水也是不行的,現在她只想找水喝,等到坐起來才發現身上只穿著一身淺黃色的裏衣,胸口處有一個絲帶系成的蝴蝶結,蝴蝶結長長的帶子飄落下來,她捏在手裏摩挲,下床看著這間房的陳設,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水的時候意外發現這裏跟夢中的雪山小屋一模一樣,連房間裏的裝扮都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就是這裏要大很多。

她在房間裏轉了幾圈,站在衣櫃前想拿一件衣服穿穿,打開櫃子卻發現裏面都是藍色的裙子,只是顏色深淺不一,伸手摸上一件,想起來夢中那個名叫泠煙的女子很喜歡藍色的裙子,可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那場夢來的荒誕,她才不管呢,隨意拿了一件穿在身上,裴寂竹屠了天目山,也不知道同門師兄弟們還有沒有活著的,她得回去看看。

她往門口走去,剛打開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青年,嚇得她往後退了好幾步,險些摔倒。

裴寂竹看著她,視線鎖定在她身上,少女長發披散,臉色白皙,特別是那身藍色的長裙,一瞬間令他幻視從前,他問道:“你要去哪兒?”

喻輕離定了定心,心說自己又沒做虧心事,而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屠殺師門,該怕的是他才對。

“我要回天目山。”她說。

裴寂竹冷笑一聲,大步走進去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扔到床榻上,拿出破碎的同世鏡,施法註入靈力,說道:“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那我就給你好好看看。”

“我不看!”喻輕離捂著手腕,“不管你要給我看什麽,我都不看,我只想回去,裴寂竹,從前我敬你是我師兄,從不曾對你出言不遜,反而恭敬有加,但是!你殺了掌門師父,殺傷同門,這筆帳,我一定會跟你算清楚。”

說完她起身就要走,但被他攔住,“今日沒有我的同意,你連這裏都走不出去,更遑論離開滄瀾暗淵。”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同世鏡中出現了她熟悉的場景。

依舊是那座雪山,只是似乎過去了很久,風雪停寂,雪從山頂開始融化,裴寂竹依舊住在那座山坳間的小木屋裏,少女雙眸閉合,安安靜靜地坐在院中的搖椅上,他給她梳發,動作輕柔,只是微紅的眼看得出他的悲傷。

喻輕離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給自己看這,雖然她也很好奇自己為什麽會夢見一個跟自己這麽相似的女子,但世上相似之人多的去了,能說明什麽?

鏡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紅衣男子,他走進院中,說道:“放不下嗎?”

裴寂竹沒有理他,也懶得理他,這世上已無他所愛之人,如此活著,只是煎熬。

“我有辦法,但看你能不能忍受得了。”

聞言,他梳發的動作一頓,問道:“是什麽?”

孟浮玉拿出一顆琉璃珠,“這是昆侖神器,能夠尋到她的輪回所在,但是有一個弊端,她不能死,也不能讓她們見面。”

“若是見面,後果是什麽?”裴寂竹拿著琉璃珠。

“她們兩個,總有一個會死,至於怎麽死,我還不清楚。”孟浮玉想到了李迎初和慕初,但他沒有用過神器,不確定這兩者是不是相同的。

“多謝。”裴寂竹啞著聲音道謝。

喻輕離聽著他們的對話,雙眸看著鏡面,鏡中的畫面快速飛轉,像是走馬燈一樣。

在那些畫面中,她可能是富家小姐,也可能是放羊女,是醫女,是宮中妃子,但絕不會是他裴寂竹的妻子。

她不明白他給自己看這些的意義在哪兒。

“所以呢?”她仰起頭看著他,說道:“你想說我就是泠煙是嗎?裴寂竹,你別太荒謬了,我是修士,雖然相信轉世輪回之說,但不管怎樣,我不是泠煙,就算你天天把這些給我看也改變不了。”

“你是。”

“我不是!既然轉世了,那我們就不是同一個人。”

從前在天目山的時候他是人人艷羨的天之驕子,因為有驚人的劍道天賦,所有人都把他當作是修仙道路上的標桿,誰知道這個標桿倒了,倒了也就算了,還砸死了人。

喻輕離從前在山門的時候跟他沒有交集,只聽師姐們閑來談論他,說他當初上山拜師的時候渾身臟汙,身上的血把玉石階都染紅了,看起來像是離死不遠,不過也確實是離死不遠,掌門同意他入門的第一天他就斷氣兒了,誰知道當天夜裏又活過來了,整個人一夜之間變得陰沈起來,不愛說話也不願意跟人交流。

後來他在弟子比試中打出了魁首的好成績,一連十幾年都無人能夠打得過他。

在一次山門慶典時她見過他的劍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就好像自己日夜研究出來的劍術被人偷學了的感覺,但又不像,他的劍術有著破風之勢,速度快得驚人,她的雖然也快,但遠遠及不上他,那時候開始她就想著,如果有一天她能夠跟裴師兄比試一場,絕對就能看出自己劍術的不足之處。

但師兄一直獨居,也不常出門見人,後來他不知從哪裏抱回來了一女子,跪求掌門收留她,初春夜裏,春雨連綿,落在人身上還是寒氣逼人,最終掌門同意了。

關於那女子,他半句多的也不肯透露,凡有人問他就是一句話“她是我的妻子,已經成婚許久了”。

在喻輕離的夢裏,那場婚事並沒有成功,兩人只是穿了嫁衣,連天地都沒有拜,她覺得吧,泠煙就是逗他玩的,怎麽可能真的喜歡他,會跟他成親呢?

裴寂竹不甘心,收了同世鏡,拋出了一個令她聽話的誘餌,“想見天目山的人嗎?”

喻輕離看著他,狐疑問道:“什麽意思?”

“只要你留在這裏,我就能讓你見到他們。”

一句話,讓喻輕離心裏燃起了希望,太好了,果然還有人活著,只要她找到了他們,就能夠聯手殺了裴寂竹給師父報仇了。

“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喻輕離:“你為什麽要殺師父?”

裴寂竹說:“想知道?”

她點點頭。

“先吃飯。”

喻輕離:“……”

她確實是很久沒有吃飯了,於是答應他,跟著去了院子,院子裏的小桌上擺放著許多吃食,大部分都是她喜歡吃的,忽然她有種心思被戳穿的錯覺。

“我不喜歡,換一桌。”

裴寂竹像是沒聽到一般,坐在桌前倒茶,“你現在是有求於我,不要說這些沒用的,不然我可不能保證你能不能見到他們。”

呵,威脅她。

罷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總有睡著的時候吧?

她決定忍一時,坐在桌前乖乖地吃了飯,邊吃邊看哪裏最適合偷跑。

裴寂竹吃飯一點聲音都沒有,動作頗有世家風範,他眼皮兒也沒擡地說道:“我在這裏下了禁制,沒有我的同意,你出不去的。”

喻輕離:“……”

忍一時,得寸進尺!

她喝了口湯,“我沒想跑。”

“我沒說你想跑。”

“……”

“我吃飽了,你說吧。”

裴寂竹放下筷子,不疾不徐地說:“因為你。”

“因為我?!”喻輕離覺得自己的腦子真是壞了,竟然想從他嘴裏聽到真話,“愛說不說吧。”

她起身往屋裏走,走到一半也沒聽到對方想要留她的意思,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最後轉身,卻發現那裏根本就沒有人了。

好啊,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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